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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四章 好茶 她将梁昼气 ...


  •   李濯枝转眸看向梁昼,有些迟疑。

      她固然想与自家人待在一块,可此处毕竟是梁昼的别院,还需主人点头应允方可。

      主人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

      “阿枝需要静养。”梁昼只说了这么一句。

      然而面前的两个人,似乎都没有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一个是装没听出来,一个是真没听出来。

      “别院占地颇广,楼阁众多,我只需一间陋室即可。”

      李既语气殷切,明明是个昂藏七尺的少年人,说话却带了几分柔软撒娇的意味,“儿时我亦常来此小住,就在净莲轩……阿姊可还记得?”

      李濯枝自然记得。

      阿骓胆子小,怕黑,也怕雷雨声。
      彼时,她便将弟妹二人的临时居所安排在别院西南角的净莲轩,与她的寝房仅隔着一条长廊与一道门墙,为的是方便照应。

      “阿骓很安静,不会打扰到谁的。”
      李濯枝这般说着,以眼神询问梁昼。

      那双眸子像秋水涤过的黑玉,眼巴巴望过来,堪与元宝一脉相承。

      梁昼扫了眼李既,目光很轻,像一片霜刃。

      良久,他掸了掸袖袍,无甚表情道:“有些口渴了。”

      李既听到了自己咬紧后槽牙的嘎吱声,却只能挂着和煦的笑意,起身道:“我去斟茶。”

      李濯枝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

      似乎经历昨晚之后,这势如水火的两人,便在针锋相对中找到了一种微妙的默契。

      思忖间,梁昼已起身坐在了榻沿——方才阿骓让出的位置上。

      李濯枝挪了挪身子,朝外探头探脑:“元宝呢?”

      “怕它闹你,放去院中晒太阳了。”梁昼为她披衣,不动声色地贴近两寸,“有侍女们陪它,别担心。”

      李濯枝“哦”了声,开始低头找鞋:“那我去兰溪边走走,看能否找回些许记忆。”

      梁昼抬手按住了手忙脚乱的她,轻而不容反抗的力道。

      “不急,待太医请过平安脉,我陪你去。”

      话说到这份上,便没有推辞的必要了。

      斜阳自窗棂间洒入,爬上李濯枝素色的裙裾,而后漫上梁昼的眉梢,淡淡的一层暖。

      于是那张天人般的面容,便下凡般活起来了。

      沉檀的冷香越来越近,如蛛丝缠绕,包裹。

      李濯枝忽觉背脊发热,忙移开了视线。

      “茶来了。”是李既去而复返,手中端着两盏清茶。

      一盏奉给长姐,剩下的一盏则递给梁昼。

      “大人,请吧。”少年言笑晏晏,礼数周全。

      梁昼单手接过茶盏,置于唇边。
      随即一顿。

      他垂下浓长的眼睫,目光落进清新甘香的琥珀色茶汤,静了一息,方在少年殷切的目光中,慢慢饮尽。

      “学生的茶,如何?”李既问。

      “茶艺高超。”梁昼淡然点评。

      李既弯了弯眼睛:“是大人家中的茶好,学生不过借花献佛罢了。”

      “李御史不仅擅长借花献佛,还喜欢寄人篱下。”

      “……”
      二位文臣你来我往,皮里阳秋,火药味渐重。

      “茶味太浓。”李濯枝咂摸着茶水,如此评价。

      对上二人齐刷刷的目光,她眨了眨眼,茫然问:“怎么了?”

      难道大家不是在品茶吗?

      ……
      李濯枝待老太医前来诊过脉,确认身子并无大碍了,便换了衣裳出门,动身去了趟兰溪石桥。

      日暮时分,溪水宛若一匹会发光的青纱,蜿蜒穿过古朴的青石拱桥。

      斜阳万丈,浮光跃金。
      侍卫们藏着暗处,屏息敛声。

      李濯枝立于石桥之上,任凭晚风撩起发丝飞扬,衣袂翩跹。

      少女仰首,下颌连带着脖颈拉出纤细而优美的弧度,眼睫若蝶翼合拢,闭目细细感应。

      “如何?”梁昼问。

      李濯枝睁眼,轻轻摇头:“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阿姊,你确定是于此处落水?”李既试探般问。

      李濯枝轻抚石桥上的一寸缺口,笃定道:“是这里。”

      那种极速下坠,而后没入冰冷的感觉,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放眼望去,兰溪浅水处三寸,最深处也不过丈许。

      她擅长凫水,又非汛期,按理说即便被推落水也能很快脱险,怎会狼狈到险些丧命,还猝然穿梭到了十年后?

      李濯枝视线下移,落在穿桥而过的溪流上。

      莫非要跳进水里,才能还原当时的场景,激起全部记忆?

      如此想着,她将藕色褶裙一提,一只脚便踏上了石栏。

      “阿枝!”
      “阿姊!”
      两道焦急的声音同时响起。

      梁昼和李既一左一右攥住少女的腕子,将她自石栏上架了下来。

      “你想作甚?”
      梁昼紧紧盯着她,薄唇紧绷。

      李濯枝莫名道:“你们紧张什么?我会凫水。”

      李既心有余悸:“水中多暗流,太危险了!”

      “我就想试试能否找回些许记忆,或是回到庆平六年……”

      “不行。”
      “不可!”
      又是两道声音同时炸响。

      李濯枝呆了。
      俩死对头何时这般有默契了?

      “你想回去?”
      梁昼打断她的思绪,眸光微动,似有春冰破碎在他眼中,“这里不好吗?”

      李濯枝不知该如何回答。

      “若你再次消失,”
      男人似是有些愠怒,声音一声哑过一声,“若我再也寻不见你,又当如何?”

      “那也好过坐以待毙,总得各种方法都试试。”

      李濯枝试图甩开他的手,“哎呀放开!”

      “阿枝!”
      “我就试一次!你……”

      声音戛然而止。

      几点暗红猝不及防喷洒在石栏上。

      李濯枝怔怔看着梁昼唇边溢出的血色,忘了反应。

      万籁俱静。
      连李既也吓得僵滞在原地。

      梁昼皱眉,抬手看着自己的掌心,旋即又是一口鲜血咳出。

      暗红的,粘稠的液体自指缝淌出,不住沿着他苍白的手掌蜿蜒滴落,触目惊心。

      那红色刺痛着她的眼。

      察觉到异样的侍卫疾步向前,扶住梁昼的身形时,她终于有了反应,浑身冻结的血液飞速涌向心脏,几欲炸开。

      怎么回事?
      怎么就这样了?
      是她干的吗?她将梁昼气得呕血了?

      心脏狂跳间,一名经验丰富的亲卫沉声道:“家主血色发暗,是中毒了。”

      “中毒?”李濯枝越发心悸,嗓子一阵发紧,“他吃什么了?”

      “茶……”
      亲卫抬头,迟疑望向她身后的某处:“家主方才,只饮了李御史的茶。”

      “梁九。”
      梁昼蹙眉打断亲卫,气若游丝道,“不可胡说。”

      李濯枝已经傻了,猛然回头。

      而自家幼弟脸上的震惊不比她少。

      “怎么可能?!”
      少年后退一步,睁圆双眼道:“我给他的茶里……分明只放了一点芒硝!”

      ……
      年过七旬的老太医才离开别院,便又被快马加鞭的梁府亲卫请了回来。

      侍从们守口如瓶,并未将自家家主中毒之事大肆宣扬,连端汤送药也皆是屏息敛神。

      不必说,这自然是梁昼的意思。
      万幸,太医说梁昼所中之毒并不深,静养几日便可痊愈。

      梁昼有意替阿骓遮掩,李濯枝却不能坐视不管。

      她是护短,也不懂什么“谋害朝廷重臣”的大罪,但她知道做人如育种,根不正则苗歪,心不正则结恶果。

      净莲轩内,静得可闻落针。

      “真的只下了一点泻药……”
      李既面颊臊得绯红,垂头丧气道,“阿姊,我只是咽不下这口气,想教训一番他。”

      他体弱多病,受长姐的照顾最多,对长姐的依赖也最重。因而他根本无法接受长姐猝然失踪的事实,无法原谅始作俑者的梁昼。

      这种不甘与愤怒,经过十年的淬炼,已经化作了深入骨髓的恨意。

      从抓来的毒虫、自制的陷阱,到朝堂上的弹劾与政斗,甚至连给梁昼的茶汤里都恨不能下二两泻药……

      他们见招拆招,却又都拿捏着分寸,在日复一日的博弈中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梁昼深不可测,这十年来都不曾被放倒,怎的偏就当着长姐的面中招了?

      “那芒硝清热消肿,所投剂量最多不过多跑几趟茅房,又岂会呕血?”

      李既不敢抬头看长姐的脸色,声音闷闷的,“谁知道那毒,是不是他自己吃下去的?”

      “李阿骓!”

      李濯枝难得凝了脸色,认真道,“你怎知他有无旧疾,是否与芒硝药性相克?我与爹娘素日怎么教你们的?且不论药性与剂量,背后下毒难道就是君子所为?今日你可为泄愤而用芒硝,来日也可因仇恨而害人。”

      “阿姊,我知错了,你莫要生气。”

      “我不是叫你忍气吞声,可也不能不将人命视作儿戏呀。一个心术不正的朝官,又如何能为天下人谋公道?”

      长姐的话并不重,李既却似被人打了一巴掌,脸上的羞红瞬间化作苍白。

      “阿姊,我真的知错了。”少年眼圈儿红红,哽声道。

      李濯枝叹息,放柔了语调:“阿骓,爹常教导我们‘勿以恶小而为之’,都忘了吗?”

      李既拼命摇头:“没有忘!以后再不会了,真的!”

      “虽是如此,你这几日也应避避嫌,莫再招惹梁昼,知道么?”

      李濯枝望着少年湿红的鼻尖,亦有些心疼。

      她不在的这十年,阿骓都经历了什么,才会从一个蚂蚁都不敢踩的怯懦稚童,变成如今的模样?

      厢房内,梁九守着主子用完解毒的汤药,欲言又止。

      他自少年时便跟着主子,至今已有一十五年,自然是知晓家主与夫人间那些恩怨旧事的,因而也更得几分信任。

      高壮的汉子纠结了片刻,斟酌着开口:“属下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

      “不当讲就别讲。”
      “……”

      看来,这份信任并没有为他争取些话语权,家主无情地拒绝了他。

      梁九噎了片刻,复又硬声道:“属下还是要说!家主以身入局,是否太冒险了?若是老夫人知晓,只怕又要担心了……”

      “那就莫让母亲知晓。”
      梁昼披衣倚坐榻上,眼也不抬道,“李既急功近利,又剑走偏锋,迟早会惹大麻烦。让他长一次教训,也好。”

      原是为了妻弟啊!

      梁九恍然,又难掩忧虑:“可那毕竟是毒。家主如此自伤,夫人也未必会领情。”

      “不过是点微末小毒,我早已习惯,死不了。何况……”

      梁昼放下手中公文,目光投向门外快步走来的倩影,霎时似有春雪暖融。

      何况这招“苦肉计”,的确颇有成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十四章 好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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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晚8点更新~ 预收:《献魔》如何驯服一只极致阴湿、非人感大魔头; 《枕月》选哪个做夫君好呢? 完结文:《嫁反派》 《权倾裙下》 《春雪欲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