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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包袱太重借口欲同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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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原本寂静的人群也逐渐有了些许啜泣之声。
虽有啜泣之声,但却未有反对之声。
“我们自出生起,后背上都被揽月崖的人用“判官笔”打上了‘人符’,这辈子也只能受揽月崖控制,为奴为婢。即使现在不用被抓去修筑,但离开了揽月崖属地,符咒长时间得不到压制,我们也逃不开五内俱焚的死状……”
“如今我们随着枫鸣渡的人一起打了癞头胡,就算咱们跟着枫鸣渡的人走,符咒发作也只能等死;若是返回碧水湾,揽月崖更是不会放过我们,怕是会被马上杀了以儆效尤。”
“还好,刚刚送走了恩人,也送走了枫鸣渡的人,也不用怕他们见了伤心……”
“今日咱们也不亏,碧水湾的人也都在,黄泉路上也不会孤单……”
……
枫鸣渡口,男女老幼,横尸满地。
那老者眼见大家纷纷自刎,脖颈上的鲜血慢慢沁入泥土,随即也拿出了匕首,对准自己的脖子,用力划过……
都说枫鸣渡秋季枫叶落下之时,整个枫鸣渡都会变成红与黄的世界。
尤其是渡口处,那片片枫叶随着挽月河水一路兜兜转转,最后在渡口处层层堆叠,煞是好看。
如今未曾想,五月端阳刚过、六月新月如钩之时,这渡口的红,竟也有了些九月的味道。
……
枫鸣渡众人的小船离岸越来越远,恰巧顺着一阵微风,船只迅速向南。
走了约有一个时辰,突然一个中年妇女猛地坐起身来,脸色有些僵硬,喉咙里发出了一声颤抖的声音:“余儿和他母亲呢?”
那船上众人一时间也有些心慌,纷纷四处张望,在目力所及的几条小船上,皆望不见二人身影。
但如今已航行太久,显然无法回去找那二人。
众人只能安慰那妇女:“大嫂,别着急,碧水湾的人比咱们走的慢,也许余儿和他母亲在后续出发的船上哩。”
……
枫鸣渡口,一个戴着面具的黑衣人凝视地看着遍地尸体与渡口的血水。
良久,那锐利的眸光才渐渐收敛了戾气,变得有几分麻木。
“对不起,但是……”,淡淡的一句话,很轻,在周围人还未听清之时,便已随风消散了。
“大人,尸身刚死,魂魄未离”,一旁下属探完死者鼻息后回道。
“嗯,魂魄收好,莫要耽误正事”,那戴着面具的黑衣人望着南方的一片汪洋:“可惜,让枫鸣渡的人逃了。”
……
“哎,临川兄,你知道当时情况有多紧急吗?就在我以为只用符咒打不过黑衣人时,那个黑袍的赤焰大侠,虽然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叫什么,先就这么叫吧”,狸奴摆出一副因为没有和赤焰大侠说上话而惋惜不已的神情:“赤焰大侠‘嗖嗖嗖’射出几个赤焰镖,那手法,你是没见,当真是修仙的天才。啊啊啊痛痛痛,轻点”,狸奴手舞足蹈地向薛临川模仿那赤焰大侠的手法,那胳膊一甩,便不小心扯到了癞头胡在他背后打下的两道鞭伤。
“别动”,薛临川已经忍无可忍,就上药的这一会儿功夫,狸奴已经不老实地扯了三回伤口了。
如今在荒郊野外的一间茅草屋中,身边可用的物件不多,薛临川左看右看,叹了口气,而后径直把手腕上的端午彩绳扯下,将狸奴手腕擒在后背反绑住。
“哎哎哎,轻点轻点,别鞭伤没治好,你再给我勒出新伤。”狸奴讨饶道。
薛临川只低头上药,一言不发。
狸奴是个耐不住的,就算薛临川不搭话,他也能兴奋地继续说:“那赤焰大侠当真是个修仙奇才,看起来年龄并不大,饶是我这种,在同龄人中也算是功法上佳了,但是和他比还是有些差距。要是当时能叫住他,好好切磋一番就好了。就算不能切磋,通个姓名给我也是好的啊。”
“而且那赤焰大侠竟然知道我做了什么,那天晚上,河道周围水汽弥漫,所以我施符入水,用火焰使河面快速升温,因此符上咒术得以快速融入水汽,这才让黑衣人不知不觉间在芦苇荡里双目失明的。但是那赤焰大侠,眼睛上竟然也绑着薄纱,说明他知道我做了什么。这人竟一直躲在暗处,对我的行动了如指掌,当真是让我好奇。啊——!”
狸奴正沉浸在对赤焰大侠的想象之中,不知不觉又想要模仿一二,突然感受到背后薛临川上药的手法猛然加重,大脑瞬间被疼痛占据,猛地从自说自话中抽离出来。
“混蛋薛临川,你在干什么,你要痛死我嘛”,狸奴挣扎着背后双手,忍不住叫道。
“你自找的”,薛临川没好脾气地回道。
“汪汪!”馒头在一旁叫道。
不知道的可能以为馒头是在护主,但是狸奴对馒头这个混蛋太过了解,分明知道这是馒头在附和薛临川。
“混蛋馒头,你竟然也帮他”,狸奴如今受制于身后之人、加上这人也不算个脾气好的,自然不敢惹恼他,只能顺着食物链往下寻找,把气往狗子身上撒。
毕竟狸奴还是以馒头的主人自居的。
可能是彼此对于食物链的理解并不相同,在馒头的视角里,狸奴这个穷鬼比起薛临川可差远了,自己只要抱紧薛临川的大腿,不愁在地位上越不过狸奴。
因此对于狸奴那无甚杀伤力的破防之语并不在意,只轻轻的耸耸耳朵,便跑到一边自己玩去了。
“这符咒之法,你从何处学来”,冷不丁的,薛临川突然发问。
“我……”狸奴一时间有些语塞:“不用管哪里学来的,只要好用就行。”
“哎对了,当时我本来想叫你和我一起打黑衣人的,我本来想着,以你的功法加上我的,正面突围虽然很有难度,但是出奇制胜也未尝不可。但是当时天太黑,一回头没有看见你,但是时间又不等人,我这才一个人单独行动的”,狸奴只想快点转移话题,因此将话头落到了薛临川身上。
没想到这招还挺好用,薛临川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没空再问自己功法由来,反而去解释为何狸奴找不到自己。
虽然只给了简短的一句话:“天太黑了,没看到。”
“哎呀,实在是可惜,如果我们联手的话,那场面应该更加好看。‘咕咕咕’”,自从那日原本打算离开枫鸣渡时狸奴饱餐了一顿,之后随着一场战斗、又忙着帮民众逃离,两人都没怎么顾得上吃东西,如今刚刚上完药,狸奴再也支撑不住,肚子开始没遮掩地叫了起来。
“嘿嘿,临川兄,药上完了吧,你把我手给放了吧,我先吃点东西啊,我都快饿死了”,狸奴晃着身后被反绑的手臂,笑嘻嘻地问道。
薛临川一脸无奈,只得把彩绳解了,重新绑回自己手腕上。
重获自由的狸奴欣喜万分,迫不及待地抓过薛临川的包袱,从中左右翻找,终于找到那只原本打算给他路上吃的烧鸡,还有之前买好的小甜水。
狸奴突然想起了什么,双手仔细往自己兜里一摸,惊喜地发现了之前揣兜里的糖炒栗子!
一口烧鸡、一口小甜水,再来上一颗糖炒栗子!
啊,生活真是美好啊!
馒头那只狗看到狸奴手中吃的,这才脚步轻盈地重新回来认主,想要分食一些。
狸奴见馒头那混蛋的谄媚笑容,感觉浑身都腻得慌,只能给些吃的打发它走。
果然,自己还是太正直了,受不了这种甜的发腻的笑容。
哼,也就薛临川这种,虽然样子道貌岸然,但是却吃馒头这一套。
狸奴想了想,不禁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
太阳当空,此地荒山野岭,自然不宜久留。
薛临川再次收拾好包袱,戴好佩剑,准备出发。
狸奴带着馒头坐在茅草屋的门槛上,也不抬头,只拿着个狗尾草在地上胡乱画着。
若不是遇上癞头胡,本来在枫鸣渡的郊外他们便应该分手的。
如今因为这事耽误,他们又一起同行了三五天。
自己背上伤势也已然有好转的迹象,确实没有再纠缠薛临川的理由了……
薛临川拿起佩剑,拎起包袱,路过狸奴身侧。
随意一丢,包袱便被丢到了狸奴膝上。
狸奴一愣,抬起头错愕地看着薛临川。
薛临川并未看他,只是目视前方,看似随意地理了一下衣裳。
狸奴眼中慢慢放出了兴奋的光芒,期待他能说出什么。
谁曾想薛临川只淡淡说道:“这包袱太沉,背起来仪态不佳。”随即便大步流星地出发了。
“我来背,我来背。”狸奴一把将包袱背在身后,快步跟上薛临川,跟刚才百无聊赖的状态简直判若两人。
狸奴偷偷对着馒头使眼色,眼神中满是对于继续可以使用免费饭票的激动和兴奋。
谁知道那馒头却平静得很,大有了如指掌的老狗气度,随意地从角落起身,也大摇大摆地跟在了薛临川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