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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欲念召唤寻月登雪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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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再转,那婴儿已经长成一个两三岁的孩童,看起来皮闹不堪。
先是在院子里用小石子丢刚能走路的小鸡崽,把小鸡崽撵的到处乱窜。
而后就是去兔篮旁边揪小兔子的耳朵,把小兔子拽地吱吱作响。
整个院子的小动物根本惹不起这位大魔王,见他来了纷纷都绕道走。
那男子在一旁的菜地上用锄头正在护理沟垅,对这混乱的场面仿佛见怪不怪。
而那女子端着几杯喝的姗姗来迟,刚把托盘放在一个石板上,那孩童便呼啦啦冲开一群鸡鸭鹅的簇拥,跑到了母亲身侧,也不顾那满头汗水,就开始自顾自地说些什么,好像是什么喜欢那个羽毛上有斑点的小黄鸡,不喜欢那只颜色偏白一点的,还说什么还想要两只金黄色的小鱼,又说了两遍一定得是金黄色的,别的颜色的他不喜欢。
那女子温温柔柔地在一旁听着,时不时地应和几句。
有几句倒是清楚一些,好像是说,幸亏这孩子随了自己愿意开口说话,不像是孩子的父亲有些寡言。
随即喊那父亲过来喝东西,那男子从菜地里走过来,端起一杯喝的,闻了闻,轻轻抿了一口,说什么手艺见长。
谁知那女子听罢,笑得竟有些合不拢嘴,嗔骂了一句,好像是“不懂装懂,油嘴滑舌”之类。
那男子好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那小孩子不语,只一味地喝个不停,直到拍着肚子打了一个轻轻地饱嗝,才开心地对女子说了些很好喝之类的话。
那男子中途还想阻止那孩子,不想他喝很多。但是那女子显然是个随性的,让那孩子尽情地喝……
最后一个画面映入眼帘后,薛安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脏跳的有些急促。
薛安觉得有些奇怪,但是还是勉强定了定自己的心神,继续观看下去。
那男子好像很着急,宝剑握在手中,在房间来来回回地踱步。
不知何处飞来一只信鸽,那男子急忙打开信。
薛安的心脏跳的又有些快,他用力想要看清信上内容,可惜实在是看不清楚。
那男子看信之后,便施法飞身而去。
而后约摸着过了几个时辰,那女子带着那个孩子回来,那孩子此时身量约有五六岁了。
女子在门外就开始喊叫,进门之后急匆匆查看,见房中无人,便带着孩子赶紧离去。
随后画面一直跟随这对母子,直到二人经过一片竹林之后,身后便尾随了十多个黑衣人。
到了一处险隘的山谷处,那女子带着孩子且战且行,虽然这女子术法也相当出尘,但是要保护这个孩童,再加上对方人多势众,不免多处受伤。
薛安越看越紧张,呼吸越来越急促……
直到看到,那女子带着孩子被逼到一处悬崖之上……
薛安胸膛起伏的太过厉害,呼吸实在是太快,而且心脏越来越难受。
其实看到这里,薛安已然明了。
接下来的事情他已经知晓,但是自己却没有胆量再看一遍。
于是,伴随眼角滑落的一滴泪水,他有些不舍的退出了这个回忆……
薛安踉踉跄跄地从高台走下,那个老魂魄还在原地飘着。
“为什么”,薛安的眼角忍不住地有些湿润:“为什么我能看到我父母的回忆。”
那老魂魄的声音有些慈祥:“‘锁欲台’过滤掉的,是那些碎魂最后最后还残存的欲念,当然,你可以把它叫做欲望、遗憾、想法,都没有什么区别。而唤醒‘锁欲台’的方式有两种,你口袋里的碎魂召唤是最为人知一种。”
“可我并没有他们的碎魄。”
“所以我说还有另外一种方式。”
“是什么?”
“欲念召唤。当所期待的、所遗憾的、所挂念的、所悔恨的,当这些确切的东西出现时,这些回忆也会受到感召……也就是说,守护你,就是你父母最后的欲念……”
薛安感觉眼眶不禁又有些湿润且隐约的模糊,他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有些失声。
“好了,年轻人,我要谢谢你。”老魂魄有些欣慰地说道。
“为什么。”薛安努力咽下涌上来的哽咽,问道。
“因为你的出现,我终于可以离开了。”
“去哪里?”
“变成碎魂,经过‘锁欲台’后,变成这绝域的一股戾风。”
“为何要走?”
“年轻人,还记得我跟你将过,绝域会容纳的三种魂魄吗?执念太深者、了无生志者、魂魄过于细碎无法成形者,才会选择留在绝域。魂魄过于细碎者自不必多言,来到之后经过‘锁欲台’变为戾风,便是他们的命运。了无生志者,没多久也会被失掉灵识的魂魄蚕食殆尽,结果也是一样的。唯一在绝域能够勉强保持原有灵识的,便是曾经执念过深的人。”老魂魄向薛安细细地解释着:“而我,现在已经没有执念了,所以,可以走了。”
“敢问您的执念是?”薛安有些茫然。
“世人薄情善忘,我从不相信,有人会一直记得死去的人或者是物,纵然他们也曾短暂的想念过祭拜过,但终究,还是会投入到新的生活中去。新人新事总是鲜活的,故人与往事,不久后就变成了回忆中灰色的记忆。被遗忘,是所有人与事的最终结局。”老者有些伤感地说道:“所以我守在此处。我在等,等会不会有人,或者说有魂魄,愿意来这万物生灵记忆的最后一个容纳之处,去翻找、去回忆,去主动地唤醒一些曾经忘却的东西,或者探究一些逝去之物曾经的经历。”
“可惜我等了两百年,这里还是日复一日的安静”,老者有些欣慰地笑道:“可是今天,我等到了你。年轻人,从你的脚步声刚刚传入我的耳朵开始,我就知道,我等到了。”
“果然,你靠近之后,我就感受到了你口袋里的碎魄。所以我也并没有过多地掩饰自己的欣喜,我跟你讲了很多话。我知道你今天还没来得及查看这两个碎魄的欲念,但这已近不重要了,因为我知道,你还会来的。但是我,确实可以离开了。”
“……”,薛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年轻人,你先离开,我再离开。”老魂魄的声音很和蔼。
“为何……”,薛安依旧不解。
“魂魄碎裂还是有些痛苦的,纵然我是一个老魂魄”,老魂魄坦然地说道:“所以,你先离开,不要来目睹这种场景。”
虽然只有短暂的相遇,虽然只有不多的对话,但是薛安此刻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梗住了一样。
他习惯尊重,因此只能带着苍梧,先行离开。
在回去的路上,薛安好像觉得脸上有什么东西,抬手一拭,发现又是一颗泪。
……
薛安回去找到了烬诺,在鬼堆里,在忙得不可开交地鬼堆里。
“回来了,我都说了那里很是无聊,你还偏要去”,烬诺看着有些低落的薛安,忍不住安慰道。
“你可知这绝域,有没有地方,能看到月亮。”薛安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月亮?你怕不是在开玩笑!”烬诺有些惊讶:“绝域没有这些东西。”
“那有没有很高的地方,离平地很远的地方。”薛安又问道。
“这司魂大殿的房顶原本很高,可惜也是因为你,已经塌了”,烬诺见薛安兴致实在不高,只能小声说道。
眼见薛安眼中眸光又暗了一分,烬诺实在有些不忍心,只好言道:“哎呀好了好了,之前看你在鬼王殿下面前那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还以为你是什么铁骨硬汉,不曾想现在竟也有些伤春悲秋的意思了。”
“我原本也以为你是冷面杀手的”,薛安小声说道。
“我……”,烬诺想要争辩一些,又有些哑口无言,毕竟自己的反差,确实要比薛安大得多:“想找高的地方是吧,也有,但是吧,要是有人问起,不许说是我告诉你的。”烬诺的眼睛很认真。
“好”,薛安答应地很干脆。
……
绝域自然说不上温暖,但是此刻薛安所在的地方,也确实有些太寒冷了些。
这里是漫山的冰雪,薛安有些惊讶,未曾想过绝域中竟然会有雪山。
虽然绝域的天空都是灰蒙蒙的,但是雪山毕竟会反光,因此衬得山这一侧还比别的地方要亮些。
烬诺说,这座雪山,叫雪镞山。
迎着那寒冷的风,薛安不禁觉得周身起了一股凉意,因此急忙运功抵挡,防止寒气侵袭。
“嘎吱嘎吱”,薛安脚下踩着冰雪一路往山峰之上,但是雪的触感,感觉很不均匀,有的软有的硬,因此这一路上,薛安走的并不稳当。
但是他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他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远离所有想法的地方,静静地待一会儿。
可谁知,竟是这一点期望,也是难以满足的。
因为他发现,雪山之上,还有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