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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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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云中上一次出席青霄试炼,还是三百多年前,十五岁的华无意第一次参加这么大型的比试,心中怕给断云峰丢脸,大晚上的不睡觉,一遍一遍的在房前练剑,那段时间屋前新栽的竹子都不带长叶子的。
为了给小孩儿安心,向来不参与这些场合的游云中,破天荒的出现在了断云峰峰主席位上。
游云中从来不搞那套鸡娃教育,大半夜的该睡觉就睡觉,但挥剑破空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实在太大,将他从入定的状态中吵了起来,闲来无事,他便披衣起身。
他的屋子跟华无意的有一段距离,断云峰一年四季温度都不高,但冬夜却格外的寒冷,呵出的一口热气下一秒就要变成冰凌,刺骨的冷风像刀子一样直往骨头缝儿里钻,这个天气,连山里的动物知道窝在一起抱团取暖。
偏生有个不怕冷的犟种,大半夜的还在练剑。
没有说他白天就不练了的意思。
竹影摇青,剑色凝霜,少年一身月白色劲装衬得身姿挺拔如松,他闭目调息片刻,骤然睁眼,眸中精光乍现,沉气凝神,周身灵气随吐纳缓缓流转,腕间轻转,未开锋的木剑如长虹贯日,划破黑夜,剑随身走,身随心动,一招一式宛若青山恒立亘古不移。
犟种自己其实也已经将近力竭,只不过凭着满腔毅力强撑着罢了,断云剑法的第一式横青山他如今算能够熟练掌握,但是第二式的断烟岚却始终摸不着门路。
少年眼神一黯,一式剑招堪堪收势,他却未作半分停歇,再度振腕出剑,旋身纵跃,剑式流转之间,清逸灵动,竟如清风出岫,隐隐有化雾成云的意思。
可终究力竭心躁,气机陡然一乱,腕间骤然失力,剑气嗡鸣着偏斜出去,堪堪擦竹林,可怜的竹身左摇右摆,簌簌落下本就不多的竹叶。他踉跄半步,勉强稳住身形,握剑的手微微发颤,方才那一身剑意带着少年的不甘四散于空气。
“该死!”华无意没忍住骂了一句,反手便将手中木剑狠狠掷在地上。隆冬时节,地面早已冻得梆硬,木剑重重摔落,发出一声沉闷而短促的哀鸣,他胸口微微起伏,望着那柄歪倒在地的木剑,眼底是难掩的挫败。
“听掌门师伯说,师尊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然将第二式也使的行云流水了。”
华无意喃喃自语,低下头来,手指猛地插进凌乱的发丝间,用力抓了抓,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不甘。
“我真的……配做师尊的弟子吗……”
从指缝之间溢出少年一句痛苦的自语。
他没有注意到,有人悄无声息的步入了他的小院,月光泠泠,四下寂静无声,阶前雪厚数寸,那人却步履轻盈,踏雪无痕,宛若仙人踏月而来,衣袂翩跹却不沾半片雪花,身影清疏,隐在月光与雪色之中。
华无意手指冻得通红,全然没注意到他的到来。游云中眸光微动,解下青衫拢在华无意的肩头。虽只着一袭单薄中衣,立于风雪寒风之中,却仿佛有一层无形灵气护体,周遭凛冽寒气,竟分毫也近不得他身。
华无意猛地一抬头,眼尾微微泛红,整个人冰天雪地里蒸腾着热气,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在雪地上,落成一地梅花。
却看见游云中在他几步远之外,俯身拾起他弃在地上的木剑,尚带稚气的脸庞顿时羞得通红。
剑是剑修的第二条命,纵然他方才掷落的不过是一柄连法宝二字都称不上的寻常木剑,可于剑修而言,随意丢弃佩剑,无异于丢弃自己的同伴,被师长发现了定要罚抄百遍剑决以示惩戒。
“师尊,我……”华无意急于开口,却发现喉咙干涩,好似有人拿砂纸磨过一般沙哑难听。
游云中恍若未闻,垂眸望向手上那柄弟子所用的寻常木剑。此剑于他而言短了寸许,握在手中轻飘单薄。他指尖轻扣,手腕悠然一转,一股浩瀚剑气自锋刃顷刻席卷开来,凛凛剑意几欲破体而出,赫然正是断云剑法第一式的起手式。
凌霄之下,漫天飞雪簌簌而落,染白了苍空与远山。游云中如仙人般立在雪地之中,素衣皓白如月。
他身形如惊鸿掠影,踏雪无痕,旋身、扬袖、出剑,一气呵成。剑光清莹如月华,与漫天飞雪交织相融,剑势缓似云卷云舒,落雪绕剑而旋,仿若山间薄雾流霞,随风轻扬,忽而剑锋一转,疾如鹤唳九霄,直斩流云,漫天风雪豁然洞开,云雾散尽,化作万千碎玉,簌簌而落。
“金石纵有可横断青山之魄力,却难以斩断虚无缥缈的云雾,锋芒再厉,也只能劈碎有形之雪、可触之尘,却撼不动那无质无形、聚散随心的云气。
唯有刚柔并济,心随意动,不与之强争,反顺其意,化云为骨,借雾为皮,剑意融于天地之间,方可一剑破之。”
仙人负剑侧立,竹声簌簌,月色清泠,遗世而独立,无悲无喜,偏过头看过来的一瞬间,华无意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怎么也移不开眼。
“我既收你为徒,你便不必妄自菲薄,无需给自己太大压力,心念于剑,剑自会回应与你。”
说罢他反手递回长剑,华无意握着剑柄,却觉得此时这把剑有千钧之重。
“师尊……”华无意喃喃自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垂首沉声,言辞恳切,几乎要眼含热泪,“无意必定不负师尊众望!”
这孩子似乎理解错了自己的意思,游云中替他理了理散乱的发丝。
也罢,无论怎样都有他给兜底。
后来据谢知的亲传弟子说,掌门大人不知道怎么回事跟人打了一架,回来之后鼻青脸肿了半个月,每次一瞥到断云峰的方向就气的翻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