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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你想跟我谈恋爱吗? 陈明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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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明宿觉得自己睡了好长的一个觉,迷蒙间睁开眼,被光晃了一下,就听见一道带着欣喜的微哑的男声。
“小宿哥,你醒了。”
是周晟。
他起身去按传呼铃,而后坐回来,牵起陈明宿的手。
“有什么不舒服的吗?头晕不晕?”
周晟来的急,睡衣没来得及换,只套了外套就开车去了机场。
病房开了暖气,他在床边坐了好久,直到身上闷出一身汗,才从慌张无措里缓过神来,麻烦杨序买了件毛衣和牛仔裤换上。
看他这副凝重的、板着脸的样子,陈明宿想逗逗他,让他别这么紧张。
他皱起眉头,装作困惑的样子问道:“你是谁?我们认识吗?”
他本来还再说句,我看着这位弟弟面善。
谁想,周晟哭了。
周晟看着他,面上没什么表情,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滑下来。
我靠,你哭什么啊?
“记得,我记得,你是周晟,对不对?我不是最喜欢你了吗?”
陈明宿撑起胳膊,想坐起来哄哄他,肩膀却传来一阵剧痛,让他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
周晟抿了抿嘴,探下身去,帮他把床背调高,弯腰的时候,偷偷抹了把眼泪。
他冷着脸坐着,和陈明宿对视,眼睛却红着。
陈明宿双手捧起他的脸,大拇指帮他抹了抹泪痕。
怪自己多嘴。
心疼地说道:“哭什么啊?我认识你,你是周晟,我忘了谁都不会忘记你的。”
周晟不说话,陈明宿凑过去亲了亲他的额头,“好了,别担心了,我没什么事,只是肩膀有点疼。”
周晟声音闷闷的。
“因为医生已经接好了,是脱臼,幸好没有骨折。”
兰回奚在周晟弯腰调床的时候到的。
透过病房门的玻璃窗,他看见陈明宿极其自然地将嘴唇落在那人的额头,温柔地为其擦拭脸颊。
本想敲门的手落下,他垂下眼睫,转身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等二人寒暄完再进去。
陈明宿这次救的人是兰回奚的队友闻昱,他得到消息后立刻跟剧组剧组请了假,连夜赶飞机过来。
温昱和兰回奚是一个团出道的,选秀团解散之后,兰回奚转行演员,闻昱继续做爱豆。
节目组策划了一个舞台剧收尾,陈明宿是配角,讲完台词站在一侧,闻昱穿了身蓝白色汉服,从台上飘然落下,只是从高处下滑的时候,绳索卡顿了一下,随后以极快的速度下坠。
当时位置距离地面有两三米,舞台地面没有缓冲,直直摔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都没反应过来时,陈明宿在角落冲过去把人接住,闻昱落在他怀里,惯性力压得他向后倒去,身体垫在闻昱下面,后脑磕在地面,随机眼前一黑,昏了过去,搂着人的手却没松开。
兰回奚跟着医生一起进来,医生询问了几句病人感受,确认没大碍就出去了。
“宿哥,还疼吗?”
陈明宿笑笑:“没什么事,小昱人挺轻的,要不是头磕了一下,昨晚我就回剧组了。”
“哦对,介绍你认识一下,周晟,我新剧的合作演员。”
他扭头对周晟说道:“小晟,这是兰回奚,之前来探过班,还记得吗?”
周晟点点头,开口:“你好,我是周晟。”
兰回奚冲他笑笑:“你好,兰回奚。”
兰回奚看着眼前的男生,很冷淡的长相,寡言少语的样子,眼尾带着点红,很好看。
他想起陈明宿方才温柔又珍重的举动。
显然超出了普通朋友的范围。
他太了解陈明宿了。
他是那么好的一个人。
带着英雄气的,注意细枝末节的,不动声色照顾他人感受的,对别人真心实意的,知世故而不世故的。
像泥土里长出的新鲜的草。
但在他心里,人和人的界限是极其清晰,他周边环着一层薄膜,让你永远走不进他的内心,通行证并不是你对他有多好,而是他有多喜欢你,他愿意对你多好。
哪怕你将他看作陌生人,只要他喜欢你,他会把一切捧给你。
自我得不像话。
显然,陈明宿已经将周晟纳入其中。
周晟也打量着他,这个曾让他心里发闷的人物,看起来温柔又稳重。
这是周晟和兰回奚第一次正面交集。
陈明宿全然没发现二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你俩加个微信吧,交个朋友,同龄人也有共同语言。”
“回奚,小晟跟你差不多大呢。”
他还张罗着。
兰回奚请了几天假,说要留在这照顾他,陈明宿连连拒绝,“不用,我明天就准备回剧组了。”
“医生也看了片子,没什么问题。”
闻昱带着经纪人过来表达了感谢。
陈明宿晚上就出院了,在附近找了家酒店。
剩下房间不多,周晟的房间和陈明宿的房间正好是上下层。
陈明宿肩膀酸得厉害,懒得动弹。
于是坐在床上给周晟打去了电话。
“周晟,你今天哭什么呢?”
“一句玩笑话而已,让我怪内疚的。”
他低低地笑着,“爱哭鬼。”
周晟只在陈明宿眼前哭过三次。
一次是二人冷战。
一次是敞开心扉的对谈。
还有一次就是今天陈明宿醒来。
陈明宿一向觉得周晟哭起来很漂亮,眼睑红红的,细密的睫毛轻颤,原本冷淡的眉眼变得艳丽。
他甚至指着监视器对其他人说过:“小晟哥怎么长的啊?这么帅。”
可唯独这三次,在他眼前,只有他能看见的三次,他没一次去欣赏过,内心的烦闷心疼,几乎把他压倒,让他空不出闲心去观察周晟的外貌,只记得冰冰凉凉的眼泪,被洇湿的肩膀和手心。
周晟抿抿嘴,“不是因为这个。”
“我只是很心疼。”
“你把自己搞得乱七八糟的,还要摆出一副没什么事的样子开玩笑。”
“让我感觉你没把自己当回事。”
陈明宿直呼冤枉:“哪有啊?经过你的教导,我可是真心实意想活到一百岁。”
“那个绳索没完全断,只是滑的快了点,加上闻昱人挺瘦的。”
“不然我也不敢接,我心里有数。”
周晟站在阳台向外望去,晚上八点,写字楼的灯还亮着,城市的夜空看不到星星。
窗户没关,有凉风吹过来,带着汽车的鸣笛。
他今天想了很久。
周晟还是不确定自己对陈明宿到底算不算爱。
但他很确定,他想当陈明宿的男朋友。
不是像邵子桉说的那样,通过肉-体的吸引,彼此的荷尔蒙来决定。
他只是想,如果我是他的男朋友的话,这种事情是不是就会立刻通知我。
万一他没有打电话来问,万一陈明宿这次受伤再重一点,万一没有合适时间的飞机……
他会不会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周晟不愿去预设了。
世界上一天有那么多巧合,总有一次命运会不再眷顾自己。
再要好的朋友在世俗眼里也只是朋友。
发生意外,别人会联系的也只有家人。
而法律意义上的家人,除了上天决定的血溶于水的亲人,名正言顺的就只有爱人了。
于是他开口。
“小宿哥,你想跟我谈恋爱吗?”
那边没了声音,而后传来不带犹豫的熟悉的男声。
“不想。”
“小晟,怎么会这么问?”
“是我哪里让你误会了?还是说,”那边顿了顿,“你喜欢我?”
周晟感觉浑身沉沉的,像是坠入了昏暗的、不见底的深海,他还在向下沉着,可电话那边还在等着他回话。
他喉头抖着说出简短的两个字。
“没有。”
我喜欢你。
直到此刻,得到拒绝,心脏发软到荒谬,连手脚都无法控制。
周晟终于确定,他喜欢陈明宿。
不然怎么会这么痛苦?
陈明宿的声音响起,他长舒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点雀跃,“那就好,我还以为是我太越界了。”
周晟又不说话了。
二人之前出现了少有的静默。
只有彼此的浅浅的呼吸声。
很多时候,陈明宿感觉和周晟在一起,哪怕不说话,也不会是尴尬的。
但这一次显然是例外。
过了一会儿,周晟问道,“你不喜欢我吗?”
陈明宿就在他的楼下,二人之间离着很近的距离,他听见周晟的声音没有什么异样。
“喜欢,但那是朋友间的喜欢。”
“小晟,我对你没有心跳失控的感觉。”
“那才是爱情,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的。”
周晟靠着冰凉的阳台栏杆,手脚被风吹得冰凉。
经过内心一番惊涛骇浪,百般纠结后才下决定吐出的话,却发现自己自始至终连登场的资格都没有。
邵子桉给周晟打来电话。
“怎么样啊?我教给你的方法。”
周晟已经没力气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再讲一遍了,他只开口道:“他不喜欢我。”
那边传来吵闹的音乐声。
邵子桉走到一个安静的地方。
“啊?”
“他不喜欢我。”
邵子桉听出他的失落,“你表白了啊?速度够快的啊。”
“那他有喜欢的人了吗?”
陈明宿的手机对周晟并不设防,虽然没有特意去看,周晟也清楚,陈明宿没有暧昧的、特意关注的、持续联系的人。
“没有。”
邵子桉笑道:“那你就追呗。”
“哪有这么多感情是一帆风顺的。”
“就算是现在如胶似漆的情侣,也很少有两个人是同时动心的,你努力散发散发魅力,让他喜欢你不就得了?”
“会打扰他,他不喜欢我。”
“打扰什么?你放心把他交给别人吗?那人要是辜负他,欺负他,打他骂他,拿他不当回事怎么办?”
邵子桉恨铁不成钢,“只要你能保证你是世界上,除了他家人以外,对他最好的人,那就不是打扰。”
“他要喜欢上别人,你感觉那人也不错,到时候再放手呗。”
“得到句拒绝就放弃,那他一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你。”
周晟垂下眼。
会喜欢别人吗?
会让别人对他好,会有人名正言顺地吻他,抱他,哄他,一直陪着他。
“他怎么拒绝你的啊?”
“小宿哥说,对我没有心动的感觉。”
邵子桉给他出招,“对症下药呗,那你就努力让他心动,什么吊桥效应,年轻鲜活的肉-体,安全感,责任心,都用上。”
“要是一辈子都不能跟他在一起,你甘心吗?”
“你会想,如果当时勇敢点,坚持点,会不会结局就不一样。”
“他结婚,不邀请你,或者邀请了,让你坐在下面,看着他给别人戴戒指,或者关系再好点,你是伴郎。”
“那不是更难受?”
让他跟别人在一起。
眼睁睁看着他对别人许诺一辈子。
再也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怎么甘心呢?
陈明宿,我又有点不高兴了。
陈明宿也很焦虑,他想着周晟突如其来的话,从客厅拿了烟灰缸,披了件外套走到阳台抽烟。
这烟还是杨序忘在他兜里的,一整盒,还没拆塑封,抽起来微微辣着嗓子。
他觉得是不是自己太过亲近了。
让周晟产生这样的误会。
他对周晟确实不同于别人,甚至因为性别相同,比相伴五年、互相陪伴着走过人生高低谷的李溪更加亲密。
可这对吗?
他喜欢周晟吗?
陈明宿摸着自己的心,周晟很重要,周晟是弟弟,周晟是好朋友。
陈明宿只认可砰砰乱跳的心才是喜欢。
他从前的恋爱都是如此。
就像庄庭之。
二十二岁的陈明宿见到他就会脸红,满心满眼里都是他,见到他好像见到了全世界,牵着他的手时心跳都震耳欲聋。
他知道什么是喜欢,他动过心。
他对周晟是珍惜,是心疼,是呵护,唯独没有超出秩序的失控。
他觉得自己可能要注意一下了。
就连李溪都会误会。
他之前觉得周晟年纪小不开窍,可周晟现在明白了,周晟明明白白地说出来了,他让周晟感到不舒服了。
又点了一根烟,他有点心烦。
麻药劲过去,被撞击过的五脏六腑又开始疼。
自己不主动,应该不算越界吧。
可真的不算越界吗?
如果周晟现在有对象呢?他绝不会这样做了,随心所欲地吻对方的额头,牵对方的手,挂在嘴边的喜欢,肆无忌惮的搂抱。
仗着年龄和阅历上的差距。
占有一个年轻的,不懂事的青年的情感。
这是卑鄙的。
他没法给周晟,他不爱周晟,他不愿意给周晟。
理所应当地不该再索取。
白色的陶瓷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