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肖子孙》三茶栗

6、第六章 下药

　　沈千翎此一行极为不顺，进入太子府之后，当日那一遭便不说了。
　　从那日之后，司礼处的女官便日日抓着她不放，沈千翎烦不胜烦。
　　在这太子府里，她该如何站，如何跪，如何坐，如何饮酒，喝茶，是她一个烧灶的粗使丫头该学的吗？
　　美名其曰学点规矩，分明是看着她。
　　也不知那日的刺客究竟何许人，偏偏和她挑的日子撞在了一起，她什么都没干成，反倒是担了那帮刺客的责。

　　此时，距她初入太子府，已经七日过去。
　　她厌恶七日过去毫无进展的计划，也厌恶这太子府里下人看待她逐渐变了的眼神。

　　不过她现如今确实想要近那太子爷的身，沈千翎开口问了训导她的司礼女官：“大人，千翎此番有诸多不解，可否请教一二？”
　　司礼女官朝这有几分容貌的烧灶丫头挑了一下眉眼，不可置信，往日这小女婢，一声不吭，她让如何便如何，从不说一二，恭顺到似乎没有脾气，没有自己，“你说。”
　　沈千翎笑，“这进了太子府的丫鬟都要经过这番训练吗？”

　　司礼女官笑了一声，可不是，这可是上头吩咐的，谁能有她这般礼遇。
　　女官围绕着沈千翎看了一圈，“那你可有所不知对着面容姣好，身段颇佳的女子，我们私下里自然颇有优待。”
　　沈千翎不明，害羞一笑，“千翎多谢大人夸赞，不过这是为何？”

　　司礼女官将手中的细长横木放下，“只望你往后飞黄腾达了，莫忘了在下，今日便到此为止，晚间，记得多加训练，既然进了府里，想来姑娘知道轻重。”

　　女官明面上已经对这个乡下土包子够意思的了，上头说把人看住还要把人留住，从未有过的事，她就差找人教这小丫头床上之术了。

　　沈千翎一副不明所以但若有所思的迷茫样毕恭毕敬恭送辞别女官。

　　这之后，沈千翎还要做的事就是在太子府的厨房里面烧半日的灶。
　　半日过去，她才能再回到专属于她的下房，这一日的事才算是忙活完了。
　　早几日她进门就直接倒床上。
　　但如今她的房间住进了一位女子，说是同为女婢，但是沈千翎十分清楚此人不过是盯住她的眼线而已。

　　这眼线盯她盯了四天，她也盯着眼线盯了四天，她今夜不打算继续暗中与人大眼瞪小眼，不过一个眼线而已，动便动了。
　　沈千翎在这个婢女又颐指气使让她吹灯的时候。
　　她将灯熄了，也顺手将这婢女的眼睛给盖上。

　　熄一盏灯要第二日才能点亮，这婢女，她算是大方了，只需三个时辰，她的命如何，便回到了她自己的手中，不似那盏灯，由她掌控。

　　沈千翎委身出了门。
　　在过去七日她不是没找机会，但都没用，这太子府书房早已经重兵把守。

　　司礼大院那劳什子礼仪训导让她极为不适，她没那个耐心了，此次，果如拿不到手，她也要将太子书房里的那东西捅出去，这物件，放到朝堂任何一人心中，他们都会念着，不是只有她沈千翎会记挂。
　　如此宝物，如若真到不了她的手，到别人手中也可，只要出了这太子府，也能运转。

　　此时藏在假山之中的她，观察着太子府的所有动静，侍卫增加了，暗卫也增加了，七日前，侍卫一刻钟巡逻一圈，现在直接有人守在门口，日夜不停。
　　被抓的风险太大，今日最后一试吧，将此物交给别人，如果又绕到她手中，还是要转不少的弯子。
　　且公之于众，有打草惊蛇的风险，在她未布局成功之前，她不想蛇嗅到气味提前出洞。

　　沈千翎死死盯着太子书房的房门，几盏茶的功夫，守卫一动不动，巡逻的过去了好几拨。
　　巡逻得如此紧密，靠她双手双脚是无法摸到那朱红房门了。

　　沈千翎看着那门的眼神迅速聚拢，藏在石缝中的手缓缓抬起，一张弓被她紧紧握着。
　　她手中的箭，并非兵营常用那般，箭尖铁器的锋利能在月光下泛着寒光，能够破开人的骨肉之躯，送人去见阎王。
　　她玄上搭的箭，箭尖圆且钝。
　　月光未曾照耀此地，沈千翎双眼在黑暗中紧盯那歇山顶，手下开始蓄力拉弓。
　　箭矢被射出去的那一刹那，这太子府半空之中，一微弱火光划破暗夜。

　　“走水了，走水了。”
　　不知是哪一侍卫又或是太监，率先发现了这一点在书房顶的火苗。
　　浓烟逐渐蔓延。

　　太子府的下人们提着满水的捅前来救火，本寂静的小院乱做了一团。
　　沈千翎也提着一桶水，成功进入了太子的书房。
　　但事与愿违，在火光之中，沈千翎泼水时想直接将那太子的座椅拿桶砸了。

　　这太子究竟在这破烂书房藏了什么？如此警戒？上回的刺客究竟什么目的，让这太子戒心这么重。
　　竟然有暗卫在。
　　救火的宫女太监们细看好几个身手不凡。
　　幸而她对暗卫极为熟知，她赶紧去捡方才因为泼水用力过度而滑手的木桶。
　　哐当掉地的木桶滚了一圈，沈千翎慌张地跟着桶跑过去，她低着头，看着墙角的地砖，已经近在咫尺了，她伸长了手，似乎是被烟熏到，捡木桶的手往一旁岔去了。
　　指尖刚触碰到冰冷的砖面，不知道哪里出来一带刀侍卫将她的桶捡了起来。

　　沈千翎抬头，看着空荡荡的木桶，手迅速收起，攥紧在袖下，“多谢，多谢。”
　　她赶紧提着桶匆忙离去。
　　果然有人在盯着她。
　　她迅速回到自己房中，抹掉脸上的装扮，庆幸自己准备还算充分，否则，今日便会命丧太子书房。
　　看来这太子，也不是个全能草包，有几分本事。

　　伴随着这太子府慌乱嘈杂的声音，沈千翎和隔壁床的小婢女一样，陷入了沉睡。
　　第二日，这太子府走水一事，似是无事发生一般，她本要收拾收拾走了，却听到有人说，他们太子殿下被太后娘娘罚跪了祠堂。
　　太子府一廊桥底下，一老太监往池子里喂了一把鱼食，拍了拍手，戚戚然道：“听说跪了一夜了。”
　　“那，那……”
　　“回府了，但日后还能不能出去那就说不定咯。”
　　“太后娘娘这回是气很了罢？”
　　“那不然，能罚这么重？”
　　……
　　沈千翎本要往前的步伐顿在了拐角，听人快散了，转身往回走，绕了条小路。
　　她这日烧火时，往灶里扔完最后一段柴，闻着鼻尖米糕香甜的味道。
　　她想，那女官大人的话也不无道理，炉里的火正旺，无非是添两把柴罢了，能如何？大不了这锅烧穿。
　　她起身之后，十分世俗气地，抖了抖身上衣物，还拍了拍手掌，拍掉了手中灰尘。
　　她马上被冷声呵斥了：“你做什么？你这肮脏东西，还不滚开！”
　　沈千翎赶紧搂住袖子往门外退去。

　　沈千翎又回到了那间下房，她等了三个时辰，啧，这也太慢了点。
　　不过听着门外的脚步声，这阵仗够大，来压她的人不是三两个。
　　她大门被人破开，比上一次更没有礼数，她桌上的茶盏都被震得晃了茶水出来。
　　各个凶神恶煞。
　　沈千翎笑看门外的一众人：“不知这，这是为了何事啊？”

　　刘公公又慢了一步，挤了进来，“沈千翎你好大的胆子！太子殿下给你吃，给你穿，给你一个傍身之处，你竟然敢如此对待殿下？”

　　沈千翎听着这些呵斥，一脸的惶恐和不明白：“不知公公所言为何？千翎自从进了府中，整日兢兢业业，从不敢懈怠。公公要千翎做何事千翎便做何事啊。”

　　刘公公气得眉毛都要抖了起来，“你怎敢说此话？简直丧尽天良！也不怕今日出了门，这天上的雷劈了你。”
　　沈千翎内心嗤笑，脸上一脸无辜与愁苦她看看这尖酸的太监，又看严阵以待的一众侍卫，连连摇头：“千翎不明白。”

　　何谦云冷笑了声，“公公，耽误我们办案是想一起受刑？”
　　一个满身铜臭味的阉人演什么呢？照他的意思这刘公公也一并压下去，先断了手脚，拔了舌根，杀鸡儆猴最好用。
　　什么人都敢往太子府里塞。

　　何谦云：“沈千翎南阳人士，是吧？”
　　沈千翎听着就猛然点头，“是，是我。”

　　何谦云直接剑指这丫鬟的咽喉：“有什么话，留在狱中说。”
　　如此着急，看来情况很不好，她朝刘公公看过去。
　　刘公公赶紧撇开：“还不快谢谢何统领饶你狗命，胆敢谋害当朝太子！”
　　这人竟然过了明路，那和他的关系，已经降得差不多了。
　　但果真是她……刘公公抚着胸口看一众侍卫离去的背影，下一个就得到自己了。

　　沈千翎怎可能进那牢房：“统领大人，真不是我，我一烧灶的，去哪里谋害殿下啊。”
　　何谦云一语不发，下属将沈千翎的头又按低了下去并低声斥道：“有让你开口？”

　　那自然是没有，不过她沈千翎自出生以来吃过的苦不少，她能屈能伸，“大人，我连殿下的脸都未曾见过，大人明察啊，我如何害殿下。”

　　何谦云旁的一侍卫闻言，看了何谦云一眼。
　　何谦云：“怎么？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受审？”

　　沈千翎一副怕极了的样子，“不不不，真不是我做的，我……我，我会几分岐黄之术，说不定能……”
　　还敢如此自称，何谦云懒得纠正了，轻蔑地笑：“怎？你以为我还会给你靠近殿下的机会？”
　　他话音刚落，皇后娘娘身边的大红人掐着腰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