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炭治郎，好吃的》鹤顽

64、新的血液 放开手！别

　　随着心脏的泵血循环，药水的寒意被输送到浑身的每一个角落。酒沐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被冻住了，心跳变得凝滞。

　　咚咚、咚……

　　她的手足迅速变得更为冰凉，指尖僵硬无法动弹，如同被一阵裹着冰渣的寒风彻底包裹，埋进了寂静的雪原里。

　　心脏停止了跳动……

　　两秒后，寒意消退，逐渐收束到胸口。继而一阵尖锐无比的疼痛伴随着强烈的耳鸣从心口迸发，霎时席卷了酒沐的全部感知。

　　痛……好痛……

　　每一根血管都在收缩抽搐，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在发出哀鸣，骨头关节咯吱作响，血液细胞迅速变形，爆开又重生，痛苦程度比鬼化更甚。

　　充盈的力气迅速从四肢流失，肺部痉挛着扩张，不断汲取空气。然而酒沐太痛了，痛得几近忘记呼吸。胸廓不断颤抖着，却只能发出徒劳的咳呛，喉管里发出濒死的倒气声，意识和视野都开始忽闪。

　　目睹那么多次队友们使用变人药剂的效果，酒沐对逆转鬼化的残酷性早有心理准备，可她当鬼的时间实在漫长，早已习惯的鬼的生物特征，相比之下，人类的身体脆弱不堪，生理方面的节奏彻底乱掉了。她连呼吸和心跳都跟不上节拍，差点活生生憋死自己。

　　即将断气之际，酒沐感受到唇上有温热的触感，随即窒息的肺部被吹入空气。

　　酒沐缓过一口气，终于两眼一翻，彻底陷入解脱的昏迷之中。

　　意识来到了一处昏暗的空间，酒沐观察一周，发现竟然是蔦町居的地下室。

　　这里有什么值得怀念的？酒沐轻嗤一声。

　　最开始被无惨那混蛋变成鬼的时候，光线会让她的眼睛刺痛，而人类会让她的胃部抽搐，酒沐不得不独自躲在这里，反锁了那扇厚重的木门，度过了痛苦不堪的两周。

　　地下室摆了许多父母和姐姐的旧物，除此之外，还有一柜子的酒。

　　她就是在这里，顿悟了自己可以用酗酒代替吃人的办法。虽然也不是什么高明的手段，但那条道德的底线确实给她留下了最后的生机。

　　酒沐轻车熟路地打开柜门，取了架子最上方的一瓶陈酿。

　　第一次拿酒喝的时候，她还得站在木箱子上，踮着脚尖。现在的她已经可以平视读出那些标签，看来做鬼也没耽搁她长高，酒沐很满意。

　　她用牙咬开木塞，灌了一口。是杏子酒，入口微甜，让胃袋都暖了起来。

　　酒沐喝了两口，然后顿住了……她在干什么来着？

　　炭治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们等你回来。”

　　等她回来……

　　酒沐猛然想起，自己在忙着变回人类来着，果然喝酒误事啊。
　　可是，她不是在忙着变人吗，怎么会跑到蔦町居的地下室来了？

　　身后一个磁性的冷淡嗓音响起：“酒沐，你终于来了。”

　　“说的什么话，这里是我家，我想来就来。”酒沐转过身，看清角落里的白色身影，哟了一声，“这不是无惨大人吗？”

　　无惨还是那副白色西装的打扮，看起来非常的衣冠禽兽，他压低了声音，严肃地说：“这里不是你家地下室，这里是意识的边界。”

　　酒沐没听明白，又喝了一口：“我意识的边界？”

　　“我们共同的意识边界。”

　　酒沐立刻嫌弃地说：“抱歉，那种共同回忆的事情，我不是很想和你绑定。”

　　“这由不得你。这里是天堂和地狱的岔路，也是你最后的机会。”无惨冷哼一声，站了起来，他的影子在背后的墙上骤然变大，占满了满个屋子，“你变成鬼的时候还太小了，这具身体完全受不了被逆转的过程，你的肉身一定会崩溃的。”

　　他眼中闪着猩红的光，好似致命的蛇类发出来自深渊的邀约：“酒沐，如果你愿意继承我的能力和意志，我就能让你起死回生。”

　　无惨找到了演讲的感觉：“来吧，答应我，接受我的馈赠，成为下一个鬼王！继承我的遗志！把鬼杀队统统剿灭，然后去统治人间，获得无尽的寿命、至高的权力和荣华富贵！”

　　酒沐：“不要。”

　　无惨的激情被浇灭些许，然而他还是很兴奋，说话间嘴里长出尖利的獠牙：“酒沐，你就不想要永远年轻的身体、永远美丽的容貌吗？你就不想变得更强，追求极致的力量吗！”

　　“然后变成你这样吗？其实挺丑的。”酒沐又喝了口杏仁酒，挑剔地说，“如果你的样子没那么恐怖，会更有说服力。无惨，你觉得无尽的寿命就能带来永生的青春吗？并不是的，你的心态已经垂垂老矣，保持一个年轻的外壳，又有什么意思呢？”

　　无惨：“不是老，这叫成熟。”

　　“老和成熟确实只有一线之隔，但是你也不成熟。你的情绪一点都不稳定，你的行事一点都不理智，遇到一点挫折就哇哇大叫，怒吼着杀人砸东西搞破坏。你只是一个气急败坏的小男孩而已。”

　　无惨恢复了他樱桃小嘴那副矜娇的样子：“……我有吗？”

　　“你有的，无惨大人，你还总是抱怨下属办事不力，自己却一直躲在阴影里不敢亲自出现。你要是自己去找蓝色彼岸花，说不定早就找到了。你叫猗窝座帮你找花，又叫他帮你杀人，干着干那的，他的本职工作是什么都搞不清楚，其实你作为鬼之首领，也挺失败的。”

　　“但我的鬼月们都……”

　　无惨下意识想要反驳，可他也顿住了。
　　仔细想想，他的鬼月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实力强大的都有自己的抱负，心思不在助他成神上，实力弱小的虽然对他很是爱戴，但那都是出于恐惧。

　　实际上，无惨自己也能察觉到，那些鬼月对自己并非毫无怨言，只是他专断地屏蔽了那些抱怨而已。

　　他不培养，只挑选，只要不去听他们的心声，不去看他们的大脑，他就无需因为被憎恨而内耗，他也不用考虑那些鬼的想法和顾虑。

　　可他从未意识到，由恐惧编织而成的锁链并不能套住下属的心。大家都在划水，从未有任何人切身地体会他的痛苦、认可他的追求，为他抛弃自身安危不顾一切地付出。

　　所以他怨恨产屋敷曜哉，有那么多的剑士愿意为他所认同的大业付出生命和热血，他羡慕得发狂！

　　见无惨许久不说话，酒沐发出最后一击：“别再想那些什么永恒的寿命和青春了，无惨，只要你的内心依旧那样偏执，蔑视别人的尊严、践踏别人的生命，无论你活多久、无论你长得有多么惊艳，都没有人真的爱你。”

　　无惨额角爆出青筋，那副装出来的矜贵面容顷刻被他自己打碎，他露出獠牙，双眼血红，像一头被勒住脖子的困兽。

　　然而正如酒沐所料，在这个奇异的未知空间里，无惨失去了那些鬼之始祖的能力，他没法轻易地对酒沐动粗，也没法对她造成伤害。

　　失去了那些血鬼术和力量的加持，无惨的灵魂脆弱得不堪一击，只能露出赤|裸而丑陋的暴怒模样：“可是……你为什么只能看到我不堪的那一面？为什么没有看到我的难处呢？我当时可是快要死了，是被那个庸医变成鬼的！这条路并不是我自己想选择的！”

　　酒沐沉默了几秒，把酒瓶放回架子上，才转身看着他：“无惨，生病不是你的错，在无知觉的情况下被医生变成鬼也不是你的错，那样的你，的确很可怜。”

　　无惨双眼睁大，闪过一丝欣喜。

　　“但是，你也可以选择不吃人，也可以选择不要把别人变成鬼，可以选择不要残害无辜之人的生命。我真是想不通，你为什么不肯花一点钱，雇几个人类去帮你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呢？为什么不肯多看几个医生呢？在获得了血鬼术的力量之后，为什么不停止作恶呢？”

　　无惨双手握紧两团空气，他吼叫着：“我停不下来了！那些事情都已经做完了，你还想让我怎么停下来！难道还有人会原谅我吗？你说话为什么那么理所当然，你觉得做一个好人是件很容易的事吗？你这些话让我感到非常愤怒，鬼杀队里整天都在给你们灌输这些冠冕堂皇的道理洗脑吗？”

　　“冠冕堂皇？可能听起来确实是吧。”酒沐说，“这些道理都很简单，听起来就像挂在嘴边的场面话。可是，为了保护他人，也有人愿意付出成百上千倍的努力，至少鬼杀队的成员们做到了这一点。无惨，在你不了解的人类群体中，真的有人可以做到不断修正自己的行为，选择坚持做一个好人。”

　　无惨皱着眉：“你是在趁机夸奖自己吗？”

　　酒沐愣了一下，绽开笑容：“其实我刚才心里想的是炭治郎……既然你这么说，是的，迄今为止，我的每个选择都做得很棒，至少我不后悔自己没有吃人，也不后悔自己始终站在人类的一边。”

　　听到那个噩梦里的名字，无惨的怒火彻底爆发，他咣当一下推倒一只酒柜，扯着嗓子大吼：“没有一个人珍惜我努力的成果，没有人想继承我的王位！无论是你还是炭治郎，都是不识货的蠢蛋！见识短浅的渣滓！”

　　酒沐无意欣赏他吵闹的样子，转身欲走，在她下定决心的那一刻，身后的门开了。

　　明亮的光线从开启的门缝里照射进来，在地面上铺成一条晶莹的路。

　　记忆里熟悉无比的声音呼唤着：“妹妹？”

　　酒沐毫不犹豫，抬脚踏了上去，沐浴在温暖的柔光下，浑身都变得舒畅而轻松。她看到姐姐的笑颜，看到爸爸妈妈站在门后，笑着对她伸出手。

　　无惨用尽浑身力量，飞扑而来，紧紧抱住酒沐的腿不放：“别走！你还没想明白！”

　　“我想明白了！”酒沐怒道，“放开手！别扒拉我裤子！”

　　“我可以说服你！”

　　“你说服不了我！别耽搁我重新做人！”

　　争执之中，门外伸出了许多手臂，那是曾经并肩作战的剑士们英勇的灵魂，他们从天堂而来，握住了酒沐双手，搭住了她的双肩。

　　酒沐眼眶湿了：“爸爸，妈妈，姐姐……我好想你们！”她有点不想走了，她想留在这里，和家人们在一起。

　　但是妈妈摸了摸她的头，轻轻地推开了酒沐的手：“好孩子，现在还不到时候，回人间去玩儿吧。”

　　而另一边，地狱里传来尖锐的笑声，那些恶鬼的阴魂伸出利爪，拽住无惨的裤腿。

　　无惨终于体会到酒沐的心境了，他双眼流露出惊慌和恐惧：“放开手！别扒拉我裤子！”

　　恶鬼们才不会听他指挥，那些被他或直接或间接害死的下属们，终于抓到了翻身做主人的机会，无数手爪搭上无惨的身体，钳住他的腿脚、裹住他的腰身，把他的哀嚎捂在掌心，拖向漆黑的地狱。

　　鬼舞迁无惨将为自己的罪孽付出代价，恶鬼的讨债日日夜夜永不停歇。

　　酒沐穿过门框，走向全新的未来，在恶鬼的哭嚎控诉声里，她听到了队友们的鼓励和祝愿。除此之外，她还隐隐听到了一阵熟悉但难以评价的歌声。

　　酒沐睁眼，赭红头发的剑士将她紧紧抱在怀中，他俊朗的脸庞和宽肩窄腰的身材一览无余，但口中唱着灶门葵枝那日哼过的儿歌。

　　祢豆子惊喜地喊着：“哥哥，别唱了！酒沐醒了！”

　　酒沐一时间不知她的惊喜到底是因为自己醒来还是因为可以让哥哥住口。

　　“酒沐，你感觉怎么样？”炭治郎眼里的担忧褪去，逐渐亮起光彩。

　　浑身的疼痛都在温暖的怀抱中得以消解，清新的松木气息钻进肺腑，块垒分明的腹肌隔着薄薄的衣物贴在耳侧，酒沐做了个深呼吸，感到由衷的快乐。

　　“我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