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尸程序员》点着了尾巴的鱼

12、第 12 章

　　第十二章
　　满屋子的牛鬼蛇神开始骚动，有的虚影被直播的人气冲得忽明忽暗。几个道行浅的已经跑了。
　　就在场面要失控时，门外突然响起二狗的歌声："正月里来是新年儿啊，大年初一头一天儿啊..."
　　调是二人转的调，词却是"我死之后，别烧我衣服，别埋我骨头，把我魂儿带回老家，埋爹娘脚底下..."
　　我冲出门，看见二狗站在雪地里，眼睛翻白，身后趴着个黄皮子虚影，像件透明的斗篷缠在他身上，正操控他机械地甩着袖子唱戏。黄皮子前爪像打碟一样在虚空中比划，每比划一下，二狗就换一个动作。
　　黄仙附体，不是附人，是附影。
　　我抄起摄魂铃就要砸过去，胡三娘突然冲出来按住我："别动！这是黄仙在'问魂'，你打断，二狗就傻了。"
　　"你设的局？"
　　"不是，"她难得正经，"黄仙要抢白山。它觉得，你爷爷欠的债，该由你爷爷自己来还。"
　　她递过来一张油纸卷，你爷爷三十年前立的字据。
　　我展开，上面是爷爷写的，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 "生魂做保，林九自愿将一缕生魂押给堂口…以魂保…什么意思？爷爷用自己保的什么？
　　你什么意思？我问
　　"意思是，"她点了根烟，烟雾里她的脸忽明忽暗，我想跟你合作。本来我想用白山这单，拆了堂口，破了压魂的规矩。"她吐了个烟圈，"但有人，想用你这单，连我一起收了。"
　　话音未落，雪地里传来"咯吱咯吱"的脚步声。
　　白秀芹拄着拐杖走过来，眼神清明，声音却同时有男有女："林师傅，我决定了。我哥不能入土，他得...魂飞魄散。"
　　她怀里，红布包的人皮地图，轰地烧了起来。
　　人皮地图烧得极快，火是青白色的，没有温度，烧完也不留灰烬——或者说，灰烬自己动了。那些黑色的灰末像被看不见的笔牵引，在雪地上歪歪扭扭拼出一行字：
　　"天池洗魂，黄仙夺堂"
　　二狗马上不唱了，黄皮子虚影从他影子里"滋溜"滑走，他一个趔趄摔倒，大口喘气："默哥，我刚做了个梦，梦见我成C位主播了，老铁们给我刷火箭..."
　　"你那是被黄仙附影了，"我扶起他，"现在感觉如何？"
　　"腰酸背痛，像加了三天班。"他揉着脖子，"不过耳朵好像变灵了，能听见雪底下老鼠打情骂俏，隔壁县有人骂媳妇。"
　　得，顺风耳开了。
　　我拍拍他肩膀："恭喜你，解锁神话级技能。不过记住，用顺风耳听多了容易耳鸣，像24小时戴着监听耳机，这是老一辈给你的KPI考核，加油适应吧。"
　　白秀芹看着地上那行字，忽然笑了，声音仍是男女混响："哥，你看，我就说吧，瞒不住。"
　　她缓缓坐下，像台老旧收音机终于调准了频段："林师傅，我哥当年救你爷爷，是想拿他当替死鬼。"
　　"啥？"
　　"他砍了黄仙堂口的风水树，那树都快有灵了。按规矩，他得被炼成守门仙，永世不得超生。他不知从哪儿听说，只要把罪孽转给赶尸人，让赶尸人'洗魂'，他就能金蝉脱壳。所以他故意在山里弄出雪崩，算准了你爷爷会路过，演了一出舍命救人。"
　　她顿了顿，右脸（妹妹）流泪："我哥生前，盗伐、偷猎、还卖过国家保护动物的皮子...林场那场大火，烧死三个工友，是他为了毁证据，故意点的。他这种人，不配入土为安。"
　　左脸（白山）暴怒："你懂个屁！我那是为了活命！你心脏病，我不搞钱，你早死了！"
　　"所以我陪了你三十年，"妹妹的声音凄凉，"哥，我欠你的，还清了。"
　　气氛一时僵住，我特么成了家庭伦理剧观众。
　　胡三娘走到我面前："林默请仙，请你爷爷。"
　　我一愣：这个我不会啊！
　　"不用你会，你爷爷当年被白山算计，在黄仙堂口押了魂。现在只要你点头，他就能上你身，把当年没说清的，说明白。"
　　我脑中闪过爷爷那张叼着烟袋锅的照片，鬼使神差点了下头。
　　瞬间，我像被塞进滚筒洗衣机，天旋地转。再睁眼时，我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声音也变成了苍老沙哑的烟嗓："白山，你个老小子，拿我孙子顶缸？"
　　是爷爷。
　　我成了我爷的牵线木偶了，不对，现在叫大号手伴。
　　爷爷借我的嘴，继续骂："当年你演苦肉计，我他妈还真信了！要不是我押了魂在黄仙那儿，你早被炼成守门仙了！现在你想让我孙子折寿给你洗罪？你算盘珠子打的都能飞了！"
　　白山通过白秀芹的嘴反驳："我救过你！你答应过要送我回家！"
　　"送你回家可以，"爷爷冷笑，"但'洗魂'是另一码事。你想让你妹陪你一起魂飞魄散？"
　　"等等，"我努力在脑子里喊，"爷爷，啥是押魂？"
　　爷爷用我的嘴回答："黄仙堂口讲规矩，他犯了事，得有人担保。我当年猪油蒙了心，用一缕魂给他作保。他若乖乖守门，百年后我取回魂魄；他若逃跑，我得替他顶罪。这老小子不信守承诺，黄仙才要收他。"
　　我CPU快烧了，这剧情比职场背锅还刺激。
　　这时，二狗突然开口，声音机械的像导航："北纬42°31'，东经128°07'，阴矿深七尺七寸，土黑如墨，有骨无尸..."
　　他念的，正是刚才唱的二人转歌词，藏宝图坐标实锤了。
　　接我们的瘦老头脸色大变，烟袋锅"咔嚓"捏碎："住口！那是黄仙堂口的契约簿存放地！"
　　他身形一晃，身后浮现出一只巨大的黄鼠狼虚影，尾巴尖儿一撮白毛，眼神威严而冰冷。
　　黄仙本体出现了。
　　"我说你来干嘛的，"胡三娘神色复杂，"看门仙，白山当年砍了你家供的灵树，你们肯放他？"
　　老头，不，看门仙哼了一声："黄仙堂口按规矩办事：白山守门三十年，罪孽已消大半。如今他若要洗魂重来，得把欠下的因果还清。"
　　他看向我："林家小辈，你爷爷押的那缕魂，是担保人。你要救白山，就得替他还债。"
　　爷爷控制着我的手，摇响了摄魂铃。
　　铃声一响，黄仙虚影微颔首，竟收起敌意。
　　"林九，你当年一诺千金，"看门仙声音低沉，"今日你若让孙子接手，便是因果转移。你可愿？"
　　爷爷沉默片刻，借我嘴说："我不愿。但我孙子要怎么做，他自己选。"
　　他话音刚落，我身体一轻，爷爷那缕魂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