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柠檬水 全世界最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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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这些人看我的眼神，让我有点不舒服。我很清楚那是怜悯里掺着点警惕，像是在打量一只走投无路的流浪猫。
可是我从来都不需要怜悯。
“你从哪来的？”领头的女人又问了一遍。
“上面。”我不是很想和他们多说些什么，尽量简单地回答她。
“你……我们没有恶意，你看你全身都是湿的，”她说，“还有血呢。”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衣服上沾着大片血迹，还有下水道里蹭上的不明污渍。我看起来大概像个刚从屠宰场爬出来的疯子。
从某种意义上说确实如此。
“这些都不是我的。”我补了一句。
人群里有人松了口气。
那个领头的女人犹豫了一下，侧过身：“这边有干净的水。”
他们住的地方是一处废弃的泵站，空间不大但收拾得还算整齐，防水布搭成的隔断把区域分成几块，角落里点着蜡烛。
有小孩蜷在毯子里睡觉，有个男人在修补一个破洞的背包。
这里的气味和孤儿院不一样。
孤儿院是霉味混着消毒水，这里是潮气和汗味，还有一点煮东西的味道。
“浴室在那边，”女人朝一个方向指了指，“没有热水。”
“够了。”我说。
水流冲下来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有多脏。
泥、血、下水道的脏东西顺着水流进排水口，水从一开始的浑浊慢慢变清。
我盯着自己胳膊上的肌肉线条，想要以此来获得安全感。
洗澡。
我发现我对以前小镇生活的记忆竟然开始变淡了，甚至感觉之前懦弱痛哭求死不能的人不是自己。
可为什么那些回忆还是会在脑子里旋转呢？
我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那个掉漆的天花板下面，院长在说话，嘴巴一张一合，但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我只看见他的眼睛，和那些在巷子里堵我的人一样。
然后画面一转，我站在神殿里，神父问我准备好了吗，我说准备好了，然后他把锁扣上。
咔嗒——
有些东西就这样沉到肌肉和骨头的缝隙里，像下水道底部的淤泥一样。
该死的。该死的。
我是做错了什么要受到这样的惩罚吗。
我真想把所有人都杀干净。
2.
换下来的衣服我没法穿了，女人给了我一间旧衬衫和一条裤子，都太大了，但我没什么好挑的。
我打算暂时在这里睡一晚。
我睡得很浅，永远不能睡死，永远要留一只耳朵听着动静。
半夜我听到泵站外面有脚步声，翻身坐起来，武器已经在手里了。
但脚步声没有靠近，它停在远处，像是在犹豫什么，然后走远了。
第二天早上我走的时候，那个女人塞给我一个纸包，里面是两块干面包。
“你还会回来吗？”她问。
“我不知道。”我说。
她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我把面包揣进口袋，翻出井盖的时候太阳刚刚升起来。
哥谭的早晨灰蒙蒙的，空气里有股说不清的化学味道。
我站在街边，看着行人和车辆来来往往，感觉自己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浮上来的。
然后我看到了那个黄绿色的身影。
芒果小鸡蹲在对面的消防梯上，隔着一条街看着我，不知道在那里蹲了多久。
“喂！你怎么在这？你跟踪我？”我喊。
他跳下来，落地的姿势很轻，像只轻盈的鸟。
“呃，我在，在……巡逻！对，我在巡逻，”他说，“然后恰好看到你从下水道里爬出来。”
我皱起眉嘟囔着：“你在撒谎吧！小小年纪不学好。”
“……”
他没否认。
我走过去，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我怕什么，我又不会揍你。”我说，“起码今天不会。”
“好吧，女士，谢谢你的慷慨。”
我没理他，继续往前走。他跟上来，走在我旁边，保持着两步的距离。
“你去哪？”他问。
“不知道。”我说，“找点吃的，找个地方待着。你们这有什么来钱快的活？”
他愣了一下：“你……想找工作？”
“不然呢？”
“你可以去——”他犹豫了一下，“呃，我可以帮你问问。有些人需要帮忙，正规的那种。”
我停下来看着他。
他的眼睛在面具后面很亮，是那种还没被这个世界磨掉什么东西的眼神。
我在撅撅镇见过这种眼神，在那些刚到孤儿院的小孩脸上。
后来他们要么学会了麻木，要么学会了尖叫。
他还在等我的回答。
“……行。”我说。
他好像松了口气。
我们并肩走在清晨的街道上，太阳从楼缝里漏下来，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新的一天开始了。
3.
我走在街上，口袋里揣着那两块面包，背着那个杀手鳄那里赢来的战利品，经过一个街角的时候闻到一股甜味，我停下来看了一眼。
柠檬水摊。
一个小孩站在摊位后面，穿着洗得发白的围裙，正在往杯子里倒柠檬水。
她看起来比我小一些，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雀斑，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两条缝。
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被一只手攥住了然后拧了一下。
我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大概是那些周目里被碾碎的东西还没有完全死透，还留着一点残渣。
罗宾，我是说我认识的那个孤儿院的罗宾。
她以前也摆过一个柠檬水摊，用几张破桌子和一块手写的牌子。
她做的柠檬水其实不怎么好喝，太酸了，糖放得不够，但每次我去她都会塞给我一杯免费的，然后问我今天过得好不好。
我说过的挺好的。
其实很不好，很不好很不好。
不好的快要死掉。
后来院长贝利要的钱越来越多，她的摊位赚不了那么多钱，有一天晚上她来敲我的门，抱着她的游戏机，说她要把这个卖掉。我问她卖了做什么，她说要给院长。
我说——你不用给。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然后很快又暗下去了。
我帮她还了钱，那时候我已经精通赚钱之道了，我做了前几个周目根本不敢做的事情，我承担了她的债务。
那是一件非常蠢非常蠢的事情，可我真的不能看着罗宾被院长卖到码头，去经历那些地狱般的事情。
那些周目里的事现在想起来，就像隔着水看东西一样模糊，唯一清晰的是那天晚上她抱着游戏机站在门口的样子。
她的手指那么细，紧紧抠着游戏机的边缘，像是怕它掉下去一样。
我站在哥谭的街角，看着那个柠檬水摊的小孩，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4.
芒果小鸡追上来的时候我正在一条巷子里啃面包。
他落在巷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在我旁边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什么东西递给我。我低头一看，是几块包在油纸里的饼干，还冒着热气。
"你还是不要吃那些面包了。"他说，"它们看上去很不妙。"
我盯着那包饼干看了很久。
"你不想吃就算了。"他把手收回去。
"我还没说不要。"我哼了一声，把饼干接过来，掰了一块放进嘴里。
"你在想什么？"他问我。
"你管的好多。好吧。好吧。介于你的名字，让你知道也没什么，我在想一个人。"我回答他。
"哦。"
这家伙知道我肯定不会回答，或许也可能是因为这个话题太私人了，所以他只是哦了一声。
我把剩下的饼干包好塞进口袋里，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芒果小鸡也跟着站起来。
"走吧，"我说，"带我看看你们这还有什么活干。"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让我又想起罗宾，想起她每次看到我的时候都会先笑一下再说话，好像这世界上真的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一样。
那里哪有什么值得让人高兴的事！
我别过脸去。
"你笑起来好丑！还是不要笑了！讨厌你！"
芒果小鸡的笑容僵硬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柠檬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