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心动的柠檬甜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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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余温，吹进桂中敞开的校门时，却被校门口那块刻着“仪容仪表规范”的不锈钢牌子挡去了大半暖意。牌子上的字迹密密麻麻，红漆圈出的重点格外刺眼——女生刘海不得过眉，耳边无碎发，禁止染发、披发，统一着校服；男生发型清爽利落，不得染发烫发，全程穿校服……每一条都像一根细针，扎着桂中两千多名学生的日常，却唯独扎不透柠萌。
早读课的铃声刚响过三分钟，高一（3）班的后门被轻轻推开。班主任李老师正站在讲台上抽查背诵，余光瞥见那抹身影，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语气里的不耐几乎要溢出来：“柠萌，又是你迟到。还有，你的头发、你的衣服，我说过多少次了？”
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柠萌慢悠悠地晃进来，肩上挎着一个限量版的帆布包，身上穿的是一条奶白色的泡泡袖短裙，裙摆刚到膝盖上方，衬得她小巧玲珑的身形愈发纤细。她的头发是淡淡的玫瑰金色，长度刚好披肩，发梢带着自然的卷翘，额前的刘海软软地垂着，刚好遮住半只眉毛，耳边还飘着几缕碎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没化一点妆，却透着天生的好气色，深褐色的眼睛像浸在温水里的黑曜石，深邃又明亮，扫过教室时，不少男生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心跳漏了一拍。
“知道了。”柠萌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小甜妹特有的娇憨，却没半点认错的意思。她径直走到教室最后一排的空位上，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扔，发出轻微的声响，然后坐下，单手撑着下巴，眼神放空，完全没把李老师的指责放在心上。
李老师气得胸口起伏，却又无可奈何。他盯着柠萌看了足足半分钟，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坐下吧坐下吧，下次再这样，直接叫你家长来。”这话他说了不下十次，每次柠萌的父母来了，要么笑着打哈哈，要么转头就和柠萌一起吐槽学校规矩死板，磨灭孩子天性，到最后，连他自己都觉得这话苍白无力。毕竟，柠萌是全校稳坐第一的尖子生，上次月考，她的总分比第二名高出整整五十分，就连最难的数学压轴题，全校也就她一个人全对。更别说她画画拿过全国大奖，运动会上一百米短跑能甩第二名半米，元旦晚会弹钢琴时，全校师生都看呆了。这样的学生，是学校的门面，别说迟到、违反仪容仪表规定，就算是上课和老师抬杠，学校也只能忍着，顶多给个停学警告，根本舍不得开除。
柠萌坐下后，随手从抽屉里摸出一本漫画，摊开在桌上，脑袋埋在里面，完全无视了讲台上李老师的讲课声。李老师讲的是数学函数，枯燥又难懂，不少同学都听得昏昏欲睡，唯独柠萌，时不时抬起头插一句嘴。“老师，你这方法太麻烦了，换种思路三分钟就能解出来。”“不对啊，这里的逻辑有问题，你是不是记错公式了？”
每一次接话，都能把李老师噎得说不出话来。有一次，李老师气极了，让她上台来讲，她慢悠悠地走上讲台，拿起粉笔，三两下就写出了更简洁的解题步骤，思路清晰，步骤完整，比李老师讲的还要易懂。全班同学都看傻了，李老师站在一旁，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只能挥挥手让她下去。从那以后，李老师再也不敢轻易让她上台，也只能任由她上课接话、看漫画，只要她不影响其他同学，不闹得太过分，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教室的前排，田霜紧紧握着笔，低着头，假装认真地看着课本，余光却忍不住偷偷瞟向最后一排的柠萌。他的手指有些僵硬，笔尖在练习册上戳出了一个小小的墨点。和柠萌相反，田霜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永远是规规矩矩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沉默得像一块石头。
田霜的成绩始终在班级中下游徘徊，哪怕他拼尽全力，每天下课都在补作业，晚上回家要被父母逼着刷题到十一点，周末还要辗转于三个补课班之间，成绩还是不见起色。他的父母都是普通的上班族，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对他格外严厉，只要他一次考试没考好，迎接他的就是无休止的指责和谩骂。“你怎么这么笨？别人能考及格，你为什么不能？”“我和你爸每天累死累活供你上学，你就拿这点成绩回来糊弄我们？”“别整天想着玩，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
这些话，田霜听了十几年，从小学到高中，从未间断。久而久之，他懦弱胆小，做什么事都小心翼翼，生怕做错一点，就引来指责。在学校里，他很少说话，也很少和同学交流，总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下学，一个人在课间补作业。因为沉默内敛，不少同学都嘲笑他装清高，背后偷偷议论他“阴郁”“不合群”“像个闷葫芦”。
“喂，田霜，你又在装学习呢？”下课铃刚响，几个男生就围了过来，语气里满是嘲讽。其中一个男生伸手拍了拍他的桌子，练习册上的笔滚落在地上，“成绩那么差，再装也没用，还不如早点退学打工呢。”
田霜的身体僵了一下，低下头，小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弯腰去捡笔。他的手指碰到笔杆时，指尖有些颤抖，心里又酸又涩，却不敢反驳。他知道，只要他敢多说一句，换来的只会是更过分的嘲笑和欺负。
那几个男生还在继续调侃他，语气越来越过分。田霜紧紧咬着嘴唇，眼眶有些发红，他下意识地又看向最后一排的柠萌。柠萌正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颗糖，慢悠悠地剥着糖纸，对身边的喧闹充耳不闻。她既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凑过来围观嘲笑，也没有出言阻止，就像在看一件和自己毫无关系的小事，眼神里满是慵懒和漠然。
可就是这份漠然，却给了田霜一丝慰藉。至少，她没有参与进来，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把他的懦弱当成笑话。田霜的心里，悄悄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希望，他甚至有些奢望，柠萌是不是注意到了他？是不是觉得，他和其他同学不一样？
这种奢望，在他第一次主动找柠萌搭话时，被彻底打碎了。那是一次午休，田霜鼓起勇气，拿着一道不会做的数学题，走到了柠萌的座位旁。他的心跳得飞快，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柠萌同学，这道题……你能教教我吗？”
柠萌正趴在桌子上睡觉，被他吵醒后，慢悠悠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深褐色的眼睛里带着刚睡醒的迷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练习册，语气平淡无波：“左边的公式套进去，再算两步就出来了。”她说完，就重新趴在桌子上，闭上眼睛，再也没理他，语气里的慵懒和随意，和对其他同学说话时一模一样。
田霜愣在原地，手里的练习册差点掉在地上。他看着柠萌披散在肩上的玫瑰金色头发，看着她发梢的卷翘，心里的那点希望，一点点冷却下去。原来，她对自己，和对其他人，真的没什么不一样。他不过是她众多追求者中，最普通、最不起眼的一个，甚至，她都没把他当成追求者，只是一个普通的同学，一个烦扰她睡觉的陌生人。
“谢谢……”田霜小声地说了一句，转身慢慢走回自己的座位。他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看着那道题，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耳边传来其他同学给柠萌送情书、送礼物的声音，有人小心翼翼地把情书放在她的桌上，有人红着脸递上一杯奶茶，柠萌要么懒得看，要么随手把情书塞进抽屉，把奶茶放在一边，偶尔心情好，会说了一句“谢谢”，心情不好，就直接无视。
田霜知道，自己永远也比不上那些人。他们要么成绩好，要么长得帅，要么家里有钱，而他，只有懦弱的性格，中下游的成绩，还有永远也卸不掉的压力。他不敢给柠萌送情书，不敢给她送礼物，甚至不敢再主动和她搭话，只能远远地看着她，看着她像一阵自由的风，肆意地吹过桂中沉闷的校园，而自己，就像一粒不起眼的尘埃，只能在角落里，默默注视着那抹耀眼的光芒。
上课铃又响了，这次是英语课。英语老师是个脾气很好的女老师，就算柠萌上课睡觉、接话，她也只是温柔地提醒一句。柠萌依旧趴在桌子上睡觉，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头发上，玫瑰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温柔的光泽，像撒了一层碎钻。田霜坐在前排，偷偷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迅速转了回来，握紧了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课本上。
他知道，自己不该痴心妄想。柠萌是天上的星星，而他，只是地上的泥土，他们之间，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可心里的那份喜欢，却像藤蔓一样，悄悄生长，哪怕没有阳光，没有雨露，也依旧顽强地扎根在他的心底。他只能把这份喜欢，小心翼翼地藏在心里，藏在每一次偷偷的注视里，藏在每一次擦肩而过时的心跳加速里，藏在桂中漫长而压抑的高一时光里。
课间的时候，又有几个女生围在一起，偷偷议论田霜。“你看田霜，又一个人坐着，真装。”“成绩那么差，还整天摆着一张脸，谁欠他的啊？”“听说他爸妈对他可严了，怪不得性格这么阴郁。”
田霜假装没听见，把头埋得更低了。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课本，指节有些发白。就在这时，他听到柠萌的声音响起，依旧是软软的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别聊这些无聊的事了，烦不烦？”
那几个女生愣了一下，然后赶紧闭上了嘴，悻悻地走开了。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田霜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他抬起头，看向最后一排的柠萌，她正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眼神放空，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可田霜知道，那句话，是说给他听的，是为他说的。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桂中的校园里，规矩依旧繁琐，压抑依旧弥漫，可田霜的心里，却因为那一句随口的解围，因为那一抹遥不可及的玫瑰金色，多了一点温暖，多了一点支撑。他知道，这份喜欢或许永远不会有结果，他或许永远只能做一个默默的旁观者，但至少，在这个孤独而压抑的高一时光里，有这样一束光，照亮了他灰暗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心动的柠檬甜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