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寒秋雨》耳朵橙z

1、乙游

　　在我24岁生日的前一个月，我决定结束自己的生命。

　　房间一盏灯都没开，黑暗中我倚在床头，攥紧了手里的那把水果刀。

　　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弹出数不清的消息。

　　不用看都知道，除了母亲的谩骂就是工作上的催促，令人窒息。

　　但我不知怎的，还是抱有一丝希望，想要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或许，我还是希望有人能发现我的异常吧，或许，我还是想活着的吧。

　　叹了口气，拿起手机。

　　一堆母亲的轰炸消息里，闺蜜小染的消息显得格外温和。

　　“快下载这个游戏，这个游戏里的男主角你一定会喜欢！”

　　她语气有些激动，甚至发来语音条。

　　我觉得奇怪，她之前还吐槽我玩这种乙女游戏容易嫁不出去。

　　坏情绪突然被打断，她说的话也莫名的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我下载了游戏，有些不一样的是，她是直接发来的一个安装包。

　　当我打开游戏后，里面的人物却让我猛地怔住。

　　因为他，很像我曾暗恋的那个人。

　　游戏和市面上的乙女游戏没什么不同，一样的操作流程，设置自己的信息，然后和游戏里的纸片人对话互动。

　　不一样的是，游戏里只有一个叫C的人物。

　　而我在名字那一栏，鬼使神差的输入了自己的本名，夏姜。

　　正准备下一步操作，一个电话打进来，不小心点了接通。

　　我爸慌张着急的声音传来，”夏姜！快回来，你妈妈病倒了！”

　　我心里一紧，挂掉电话，订了最近的一趟火车，连夜赶了回家。

　　一进门，她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上下扫了我一眼，嘴里又开始嘟囔：”这么大个姑娘，也不知道好好打扮自己，像什么样子。”

　　我站在门口一脸不可置信看着她，”爸不是说你病倒了？”

　　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让他那么说的，不然你这个小白眼狼怎么会回来？”

　　“抓紧换套衣服去，等下家里要来人。”

　　“你又要给我相亲？”我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强忍住眼泪。

　　“你那什么眼神！我还不是为了你好，人家是国企上班，虽然年纪大了点，但配你足够了，而且彩礼他能给三十万呢，刚好最近给你弟看了一套房不错，环境也好…”

　　这些话不是第一次听了，但还是会再次被刺痛。

　　我深呼吸一口气，稳住情绪，”条件这么好，要嫁你去嫁！”

　　她听到这话，猛地站起来抄起桌上的烟灰缸朝着准备离开的我砸来。

　　后脑勺传来剧痛，一片眩晕，我扶住门框站稳缓了好一会，身后传来她不依不饶的声音，”我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把你拉扯大，换来的就是你这么对我？！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东西！”

　　我没再理会，捂着头出了家门，随手拦了辆出租车，司机看着我的样子问了句：”你还好吗？”

　　我摇摇头，眼泪终于忍不住倾泻而下。

　　还没喘口气的时间，夏洋又打来了电话，是他班主任：”你好，请问是夏洋的姐姐吗？他晚自习在学校和人打架了，麻烦过来一趟。”

　　我擦了擦眼泪，让司机掉头去了夏洋学校。

　　挂掉电话，那个游戏不停弹出C发来的消息，隐约看到几个字眼：”别难过。”

　　可我现在心情烦躁，根本不想理会。

　　此时车子刚好路过我曾经上学的八中，脑海里一个人的身影一闪而过。

　　夏洋因为一点小事和同学起了争执，但不知为什么在叫家长时报了我的电话。

　　索□□情不大，跟对方道了几句歉就解决了。

　　我走在他前面，忍不住回头去看他，”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爸妈打电话时，我听到了。”

　　刚满十六岁的夏洋已经比我高出了一个头，他加快步伐走到我前面，神色淡淡的说：”夏姜，你别再回这个家了。”

　　喉间哽了哽，我”嗯”了一声。

　　我想说我也讨厌这个家，但我的良知让我没办法彻底割舍。

　　那晚我坐在已经快要入秋的大街上，在昏黄的路灯下抱膝痛哭，路人用异样的眼光打量我，却没人敢上前。

　　很久没动静的游戏提示音突然又响了，是清脆的风铃声。

　　我打开来，只见那个纸片人问：”你在干嘛，是不是难过了，在一个人偷偷哭鼻子。”

　　我有些讶异，但转念想不过是个巧合。

　　不过这个游戏的设置还挺超前的，不是那种按照特定程序一步步去触发对话的。

　　他可以随时给你发消息。

　　我翻了翻，他今天给我发了好多日常分享，其中还有照片，像真的一样。

　　有湛蓝的天空，像星星形状的云朵，以及院子里渐渐凋零的果树。

　　视角很奇怪，都是从房间里拍窗外的景色。

　　我回复了一句：”我没事，谢谢你，你拍的照片，很好看。”

　　C伸出手，做了一个摸头的动作。

　　我盯着那个纸片人立绘，鼻子一酸，哭得更凶了。

　　像他，却又不太像他。

　　退出游戏，翻到手机相册的最上面。

　　那是张七八年前拍的照片，画质很差，角度像是偷拍。

　　那是我手机里唯一一张关于他的照片，他背靠在走廊的围栏上，双肘支着，偏过头看向楼下，嘴角噙着淡淡的笑。

　　陈秋雨，你大概永远不会知道我喜欢你吧。

　　喜欢了很多很多年，直到现在也无法忘记。

　　可我是一个懦弱胆小的人，连你的消息也不敢窥探。

　　我记得你曾说过，我们都会长命百岁。

　　所以我每年的生日愿望都是希望陈秋雨可以平安幸福，长命百岁。

　　一滴泪砸在屏幕里的人脸上，我用手指擦了擦，那张念念不忘的脸越擦越模糊。

　　现在的你，一定过得很好吧。

　　但我可能，不能长命百岁了。

　　记忆中陈秋雨是高一下学期转来的。

　　他坐在我身后，身上总是有种淡淡的药草香。

　　尤其是开窗时，风一吹，就能将他的气味吹到我的面前。

　　陈秋雨人长得好看，听说家境也很不错，以至于他的身上总是聚集着各种各样的目光。

　　而坐在他前面的我，僵硬的连头都不敢回。

　　怕那些目光又转移到我身上，也怕看见他和他们一样嘲弄鄙视的眼神。

　　但显然是我想多了。

　　陈秋雨对谁都是一副谦和友善的模样。

　　那天，他轻轻点了点我的肩膀，我浑身一僵，微微偏过头去，”怎么了？”

　　身后传来清润的嗓音，”同学，能不能借我你的全科笔记，我刚来怕跟不上。”

　　我没想到他会找我借笔记，但行动已经比脑子快。

　　他接过翻了翻，说了句：”谢谢，夏姜同学。”

　　可后来的月考我才发现，我借他笔记的行为有多蠢。

　　第一次月考，陈秋雨就考了年级第一。

　　我看着大榜上自己一百开外的排名，回到座位时，默默拿回了摆放在陈秋雨桌角的笔记。

　　我感觉有人轻碰了下我的背。

　　我以为他是来问我笔记的事，觉得有些尴尬。

　　微微侧头，眼神却是盯着地面低声说了句：”笔记我拿走了，你下次找你同桌借吧。”

　　看看，那时候的夏姜就是那么不讨人喜欢。

　　话说出口我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本以为陈秋雨会讨厌我，谁知他却只是愣了一下，然后像是没听见一样说着：”夏姜同学，我下次能不能还找你借笔记？”

　　我心头一震，不解问：”为什么？”

　　他半开玩笑似的：”嗯，大概是看你比较有眼缘，你听过那句话吗，人和人的羁绊，第一眼就注定了。”

　　我错愕转头，和他深不见底的黑眸对视上。

　　他将手放到桌下，冲我笑笑说：”这次的考试，多亏了你的笔记。”

　　年少时的那一眼惊艳，后劲十足。

　　蔓延到我的二十几岁，像南方秋天连绵不绝的雨，在我心里下了一年又一年。

　　而那一年，我没看见他放在课桌下的掌心里，攥着一个被团起来的便利贴。

　　上面写着一些侮辱的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