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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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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相杨循声望去,而李见苑像是早已预料到了什么,没有转身。
舒相杨看着走廊上的中年女子,只是简单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
好像啊。
舒相杨在年蛰去世的相关报道上见过年爻的照片,那个时候她就感叹这母女二人的相像。
但如今见了本人,还是会不禁发出感叹。
跟着年爻一起来的,还有一个穿着宽大卫衣的年轻女孩。她上前一步,询问护士站的值班护士:“您好,请问言错的手术,结束了吗?”
“已经结束了,那边两位是送她来的人。”
林穗顺着护士的目光看了过去,点点头,然后侧身走到年爻的身边。
“老板,那两位是小姐来医院的人。“
“嗯。”年爻淡淡地回应,语气与神色中满是倦意。
她似乎来之前还在办公室加班,肩上披着敞开的米白色西装外套,雪白的衬衫手袖上还带着蓝黑色的墨迹,手里还捏着一副墨镜,漫不经心地把玩着。
其实言错与年爻只是五官很像。
区别也很明显。年爻身上那种更为成熟的,矜贵的气质,让她带上一些上位者独有的强势,是言错所没有的。
年爻朝着舒相杨和李见苑走来,林穗在她身后跟着。
“你好,我是年爻,言错的母亲。”
年爻在李见苑身后一些的位置上站定,望着这人的背影,觉得十分熟悉。
李见苑听到这话后,才转过身看向她。
“你好,我叫李见苑。”
“木子李,见识的见,林苑的苑。”
“言错的……学业导师。”
四目相对间,时光仿佛快进了二十来年的光景。
岁月催人老,磨灭了年爻身上少女的朝气与活力,在她的眼角刻出几道皱纹。
要相认吗?
要故作镇静地说出那句好久不见吗?
在此之前,李见苑从未想到会在这样的场面下与年爻重逢——
周围是刺鼻的消毒水味,年爻的女儿刚刚做完一场手术,还有其他人在场……
哪里都不合适。
而且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李见苑在心里自嘲,静静等待年爻的回应。
“你好。”
年爻开口,语气平静,似乎在对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说话。
年爻也不想与她相认。
李见苑默默扯平了嘴角,向一旁退了两步。
年爻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握着墨镜的手默默攥紧。
“那,这位是……”年爻看了眼她身后的舒相杨。
“您好,我是舒相杨。”
听到名字后,年爻依旧端着那一副温和平淡的社交面具,反而是她身后的林穗,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望着舒相杨。
“你好,舒小姐。”
年爻的目光在舒相杨的身上停了一下。
确实挺漂亮的。
“今晚辛苦二位了,我让人安排两位回去休息吧。”年爻偏头,“小林,你……”
“我自己回去。”李见苑看着年爻,嘴角恰到好处地弯起一点弧度,“不麻烦您了。”
夹在拒绝话语中的“您”一字,格外得刺耳。
感情这种东西也会成为老物件,二十多年后重新翻出来,一碰就化为齑粉。
年爻沉寂许久的心脏开始因为这人的拒绝与疏离感受到了久违的痛楚。
“好。”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挽留。
在感情面前,一切言语都变得苍白无力。
李见苑轻轻地点了点头,询问舒相杨:“你跟我一起吗?”
“我……”舒相杨其实更想在外面等着言错。
“她要留在监护室里观察二十四小时,你也见不到。”
“回去休息吧,到了可以进去探视的时间,你可以进去看她……小林,问一下几点可以进去探视?”
“下午三点到三点半。”李见苑回答,“我刚刚问过了。”
“……多谢。”年爻向她道谢,随即看向舒相杨,“那你现在先回去休息吧。”
“好的。”
舒相杨向她道别,跟着李见苑一起走了。
……
望着二人的背影,年爻眼底的情绪翻涌。
小林走了上来,低声说道:“问过了,是那位舒小姐,签的字。”
“……是意定监护吗?”
“……是。”
林穗小心翼翼地看着老板脸上的表情——
从听见舒相杨名字的那刻起,林穗的内心就不平静了。
林穗前两年成为了年爻的私人助理,对于言错有个女朋友的事情,她是知道的。
同样,年爻也是知道的。
但只知道名字,没见过真人。
方才一见,又得知了这人的名字后,她就已经在心底疯狂尖叫了——
我靠,这就是大小姐的女朋友吗?好好看,好美啊!跟我们大小姐也是蛮配的呀——
天啊,豪门婆媳见面吗?那很刺激了——
当然,她是专业的助理,绝对不能在看着老板和舒小姐交谈的时候露出猥琐的笑容,要给老板撑场面。
但这波大晚上跟老板出差的福利,她就笑纳了。
不过现在知道了舒相杨和言错互相签过意定监护协议后,这件事的性质就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老板不会真的变成恶毒婆婆,把自己女儿的爱情剥夺了吧……
林穗害怕。
“感情挺好的。”
年爻冷不丁地说了一句。
“唉?”林穗不知道怎么回了。
这话什么成分啊……感情好?那到底在年爻这里是好还是不好啊?
当助理的一天天都要揣测老板的话,老板的情绪。
勤勤恳恳地当一朵解语花。
但能吃到免费瓜。
也不亏。
“……联系到言文琮了吗?”年爻把话题引到了正事上。
林穗一听,立马认真了起来:“言董的手机关机。”
“他助理呢?”
“也关机了。”林穗继续说道,“刚刚问了冯姨还有金叔,他没回言宅。”
“其他几套房产,也让人去看了,都没见到他。”
年爻冷笑一声:“心里要是没鬼,他跑什么?”
“怕是连集团都不敢去了。”
林穗点点头,看着年爻眼底的倦色,询问道:“老板,您要不要休息一下啊……”
年爻接到言错出事的消息后,就打电话让她订机票,到现在为止,一刻都没有休息。
在飞机上也没睡着。
而林穗自己在家里睡了一会儿,上了飞机后倒头就睡,现在还算清醒。
“不睡了,这种环境下,我也睡不着。”年爻拍了拍林穗的肩膀,“问一下监护室在哪,我们直接去那等吧。”
“好。”
……
“言错是不是很像她妈妈?”
李见苑突然问道。
“嗯。五官很像。”舒相杨点头,“但气质却完全不同。”
“是吗?”
“嗯,言错可能没有遗传到她妈妈的气场。”舒相杨玩笑地说了一句。
李见苑也笑,没有反驳。
但她心里清楚,她曾经认识的年爻,也没有刚刚的气场。
明明人还是曾经的那个人,为什么会变得让她觉得陌生呢?
年爻少女时期的光芒与骄傲已经被岁月抽干净了,只剩一幅虚假麻木的皮囊,做着她曾经不喜欢做的事,用她曾经不喜欢的态度去待人接物。
她等到了故人归,但故人似乎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人了。
还不如不见呢……
“我送你回去吧,我开车了。”李见苑提了提手里的车钥匙,“这个点了,打车也挺难打的,而且我也不放心让你一个人回去。”
舒相杨点点头:“那谢谢李教授了。”
“小事。”
李见苑的手机响了,她看了眼来电提示,竟然是白甯。
电话接起,那头的女人直接开口问道。
“我干女儿出事了?”
“嗯,胃穿孔,不过已经做完手术了……等等。”
李见苑蹙起眉头,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事的?”
“废话,人孩子亲妈都到医院了,肯定是她告诉我的呀……”
年爻说的。
“那你怎么打电话给我?”
“传话。没想到过了二十几年,我依然夹在你们两个之间当传话的……年爻,年大股东,年大小姐让我告诉你——”
“找个机会见一面吧,有事跟你说。”
……
舒相杨到家后根本睡不着。
靠在床头,轻轻摩挲着手指上的戒指。
李见苑把言错术前的随身物品都交给她保管了。
包括那枚戒指。
“……这次不能再弄丢了啊,这个戒指。”她把言错抱在怀里,拿手指轻轻点了点言错指节上的银戒指。
“丢了会怎样?”
“丢了分手,后果自负。”
言错知道舒相杨是在吓唬自己的,所以也开玩笑说道:“那我去银行申请一个保险柜算了,锁里面。”
“你怎么不把你自己锁里面?”
“会闷死的。”
舒相杨抱着她笑。
“在实验室里,我不能戴。”
“肯定啊,要是沾到啥强氧化性的酸,不就溶了?”
“……会戴一次性□□手套的,只是戴着戒指,确实不太方便。”言错笑笑,“不过你还记得银遇到强氧化性酸会溶解,说明专业知识还剩了点。”
“也忘得差不多了……我之前看过你的那些文献啊,材料啊,只能看懂几个专业词汇了。”
舒相杨叹气:“有种修为尽丧的感觉。”
她拿下巴轻轻蹭了蹭言错的发顶,对怀里人说道:“在实验室可以不戴,但是在其他地方,你戴着,好不好?”
言错没说话。
“额……其实我就是随口说说的,你要是不方便,不戴也行。”
“可以戴。”
“嗯?”
“可以证明我们关系的东西,我巴不得天天戴着。”
“昭告天下啊?”
“嗯。”
“那在你家人面前呢?还戴吗?”
舒相杨想到了自己和言错因为忘记在自己亲妈面前摘戒指而被迫提前出柜的事情。
“戴。”
“在他们面前坦然无惧地戴着,告诉他们……”
舒相杨等了一会,没听见下文。
“告诉他们什么?”
言错摇摇头,没有继续说。
告诉他们,有人在爱我。
言错在心里这般想着,慢慢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