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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死对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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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下子可不得了了!
太子还没反应过来,他身后的卿宜圆就已经蹦到人面前,恶狠狠地喊道:“你来做什么!”
青衫公子身份已经明了,正是卿宜圆的死对头谢丞相之子——谢韫椟。
“殿下,举子是奉皇命而来。”
谢韫椟不卑不亢地看着他。
卿宜圆见他这幅装模作样就来气。
但是被太子一呵斥,想着自己不能节外生枝,免得去不成江南,卿宜圆拂袖想要离开。
谁知身后的人却阴魂不散地来了一句:“五殿下,是陛下嘱咐您的。”
太子没忍住笑了一声。他往旁边让了一步,让这对欢喜冤家面对面说话。
“你说呀。”
卿宜圆袖子里的双手已经握成了拳头,咬牙切齿地挤出了一句。
“今日举子被陛下召进宫评赏字画,陛下忽而想起近日在江南地区兴起的歙砚,想到殿下您要下江南,便命举子快马加鞭来嘱咐您一声,寻上几方好的歙砚送回京。”
“呵。父皇好好地怎么会想起来什么劳什子歙砚,必然是你这个阴险小人主动提起,然后故意折腾我。”
卿宜圆恨不得现在就把两个拳头,狠狠捣在面前人这张人人称赞的脸上!
旁边太子见卿宜圆憨劲上来,怕他把自己气狠了,到了船上生病不得及时救治,连忙搂住了卿宜圆。
“好了,你又同韫椟置什么气,本宫看你那顿打还是挨轻了。父皇这嘱咐又不难,你到了江南只管玩你自己的,皇兄与恒安去信一封,让他帮你找着就是了。”
太子边说边搂着卿宜圆上船,谢韫椟往前一迈步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太子极为冷淡地回身瞥了一眼。
见谢韫椟不再张嘴,太子又恢复了往日和善的面容,仿佛方才冰冷的一眼是旁人的错觉。
“圆儿不同谢公子道别吗?”
卿宜圆听闻这话,不满地用胳膊肘顶了一下太子,太子被逗得哈哈笑了一声。
见兄弟二人感情这般好,谢韫椟定定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手上用力,几乎要捏碎手中的玉牌。
等卿宜圆到了江南后,便是一个能管他的人都没有了。
在自己舅舅面前装了两天乖,卿宜圆便和穆恒安住到了扬州他太子哥哥的那处私宅中。
京中许多地方都有些肃穆,更何况卿宜圆已经在那里玩腻了。
江南好啊,处处都是金银细软堆起来的奢靡,卿宜圆在这里简直是如鱼得水,与江南相见恨晚。
这半年里,卿宜圆见了许多穆恒安在江南结下的好友,都是些不安分爱玩闹的纨绔子弟。很快他们便把酒言欢,每日都要出去寻些乐子。
日日听江南女子唱着细侬软语,卿宜圆说话多少也受了些影响,说话声音也软了点。
他本就长得漂亮,说话声音一软,上个月在酒楼,居然被喝醉酒的客人认成了女扮男装的小姐,直接被拽住手听那人说了一堆荤话。
卿宜圆因为自己的命格,自小便对男子多了几分厌恶。
现下遇见这种草包,他直接反手一拧,废了那醉酒男子的一条胳膊。
本来只是件晦气的小事,谁知这男子竟是苏州一县令家的独苗。现在儿子手废了,县令不知卿宜圆身份,只当他是个富贵公子,便舍了前程,拼命越级把这事捅到了江南巡抚眼前。
穆巡抚自然不能责怪自己的侄子,毕竟人家是五皇子,更何况还是那个调戏人的草包有错在先。
但是这半年来,看着这两个不成器的小子越发不像话,刚正不阿的穆巡抚早就看不下去了。
正好现在瞌睡了有人递枕头。
月底太子照例来信询问宝贝弟弟的近况,穆巡抚便不再替卿宜圆打掩护,在信中含糊地提了一嘴卿宜圆干的这好事。
太子那是何般玲珑心思。
从这一句话中,他就品出了舅舅应当是对自己的好弟弟积怨已久。于是他直接写信把卿宜圆狠狠训斥了一顿,还命卿宜圆即刻回京不得延误。
太子想了一晚上,觉得还是有些不妥当。怕那个小魔王再编些幌子不肯回来,等天一亮,他便去求皇帝把卿宜圆叫回京。
因着卿宜圆每月都给皇帝送回许多礼物,还故意写了一些宛若依赖爹爹的幼子说的话,所以即使有人来皇帝面前告卿宜圆的状,皇帝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显然是十分享受幼子对自己崇拜。
见太子站在书房中,皇帝拿起卿宜圆给自己快马加鞭送回的描金茶杯,十分大度地说了一句:“何必这般着急。如今乍暖还寒,圆儿身子不好,若是在船上病了,你母后定要忧心。”
“若再不回来,您的好儿子就要把江南的天翻过来了。”
被自己大儿子噎了一口,皇帝又气又怒。
但是一想起那糟心的春闱还要太子去负责,皇帝只好吞了这顿闷气,与卿宜圆去了一封即刻回京的密信。
皇帝和太子的信都是下午到的,彼时卿宜圆正蹲在屋内往香炉里丢东西。
立春看着卿宜圆从下人手里接过谢公子的信,拆都懒得拆,直接往香炉里一塞。
最主要的是,他每个月都要重复一次这个动作。
立春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劝了一句:“殿下,谢公子每月都要给您寄一封信,您当真不看看吗?万一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呢。”
“要紧的事也是父皇和哥哥同我说,有他这个不怀好意的人什么事。”
卿宜圆满不在乎地说了一句。
他拿着手里的小金钩子把那封信往火里推了推,蹙着眉毛恶狠狠地说:“他定然是嫉妒本殿下能在江南游历,而他只能在谢府听谢丞相的训斥,嫉妒的直冒酸水,故意来信说些不讨巧的话挤兑本殿下。”
见信被烧成灰,卿宜圆抛下手里的小金钩子,大咧咧地坐回椅子上说:“本殿下就不看。只要不看,本殿下的好心情就不会被打搅。”
立春知道劝不动这个来到江南后愈发泼皮的小魔王,心中担忧又升了一层。
“宛宛,快把香炉里的香换了。这小人的信烧出来都是一股臭味。”
被叫到名字的瘦巧身形婢女立马笑盈盈地走过来,一双芊芊素手十个指尖都染着淡粉。
她拿起方才卿宜圆捏过的小金钩子,动作灵巧地拨弄香灰,仿佛仕女图活过来一般。
立夏端着一碗樱桃煎进来,见这几个江南婢女都在这捂着嘴偷笑,宛宛还在那故作显摆地扒拉那个香炉,恨不得直接把那香灰扒拉出一朵花来。
她早就觉得这些江南婢女都是一群狐媚子来的,可是人是表少爷送进来伺候的,她也无法把这些人都赶出去。
只是她们好好一个五殿下,现下都被灌了迷魂汤找不着北了!
立夏越想越气,直接把樱桃煎重重放在了桌上。
卿宜圆被立夏这一下吓了一跳,见碗里的汤差点晃出来几滴,他不由得有些好笑地问了一句:“怎么,又是谁惹你了?”
立夏狐狸眼一挑,哼笑了一声说:“京中谢公子怎么说也是小三元,又是丞相之子,与您来信必然是有要事的。殿下您看也不看就烧了,难不成是要赖在江南不回京了?”
“立夏!”
立春见立夏这样满嘴胡吣,连忙走过来拉着立夏一起跪下。
瞬间满室静默,几个江南婢女也都赶紧跟着跪下,再不敢暗戳戳地笑。
卿宜圆猫儿似的眼睛微微眯了眯,他也没说话,只是用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太师椅的把手。
适逢此时皇帝太子的两封信被白内监送到卿宜圆案前,卿宜圆拆了信细细读完,直接把那碗樱桃煎连带着桌上的茶盏一齐扫到了地上。
碎瓷片在地上飞溅,有小婢女的手被碎瓷片划破,剧痛之下依旧咬牙一声没哼,只是双眼瞬间含满了泪。
“难怪都说我的下人规矩没学好,今个我倒是见识到了。”
卿宜圆站起身,看也不看跪了一屋的人,撂下一句话便走了。
“这不,人家催着回京了,你们正好都去好好学学规矩。”
立夏听完这话瞬间软倒在地,白内监看着这丫头摇了摇头。
主子宽厚,她便觉得自己高出别人一大头,谁也不放在眼里,如今在主子面前竟也忘了规矩。
只是到底是皇后娘娘指派的人,回京后自有嬷嬷教诲。
至于这些江南的。
白内监扫了一圈,记住了这些婢女的脸,悠悠嘱咐道:“立春,你带着宫里来的把殿下的行李都收拾好,万不得耽误。另外,殿下宝贝多,可要仔细清点,莫让一些浑水摸鱼的小人顺走了。”
立春连忙点头应是。
白内监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又意味深长地嘱咐了一句:“也莫要让人趁着浑水往里乱放东西。”
听到这话,几个江南婢女都臊的面皮发红,宛宛更是没忍住抬头含泪哀求地看着白内监。
她本以为自己凭借着好面皮和一手调香手艺,能被五殿下看上带到京中伺候,谁知临了就被这么轻飘飘地决定了生死。
等白内监走后,立春起身扶起失魂落魄的立夏,看着宛若雷劈的宛宛不咸不淡地提醒了一句。
“都收收心思吧,就是使了天大的法子进了宫,第一天也得被教导嬷嬷治个魅惑主子的罪,拉去剥了皮。”
下人都急匆匆收拾行李,早就得了消息的穆巡抚已经提前把穆恒安叫回去,家法伺候。
本来卿宜圆还想着,临行前要同这一帮江南好友好好告个别,如今挨了训斥也失了兴致。
白内监见卿宜圆一壶一壶地往自己肚子里灌桂花酿,嘴皮子都磨破了也没用,急得催人去找穆恒安,想让他劝劝卿宜圆,可万不能这般喝闷酒。
只是下人到了巡抚大人府上,却得知穆恒安在受家法,连府门都没得入。
好不容易月上树梢,卿宜圆终于把自己灌的喝不进去了。白内监拧了帕子帮他擦脸,却一下子被扯住了袖子。
只见卿宜圆那张透红的白面皮上已经滚满了眼泪,他咬了咬下嘴唇,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呜呜咽咽地控诉:“我好讨厌谢韫椟,我不想回京城见他怎么办啊!”
白内监一时被五殿下这般孩子气给逗笑了。
他帮卿宜圆擦去脸上的泪珠,隔着手帕故意摁了一下五殿下的鼻尖说:“殿下放心吧,您回京后肯定要被太子殿下提去东宫挨训的。依老奴看,太子殿下这回气狠了,还不知道要把您关在东宫直到何时呢。”
卿宜圆听他这么说,又想起自己来江南前开花的屁股。他一时间又哭又笑,哼唧了半天,像是脑子里在做一场极为艰难的斗争。
迷糊睡去前,卿宜圆嘟囔了一句:“罢了,就是天天挨打,也比见到谢韫椟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