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封来信》孔融

1、放弃治疗 因为换

　　因为换季，汴城第一人民医院最近有很多得了流感的人来看病。人很多，也很吵。
　　不过也有例外，温医生的办公室气氛格外沉重。他看着坐在对面的人紧紧攥着检查报告的一个边角，他本来抱着一丝期望但看到病理检查结果报告上白纸黑字写着的是“（腹膜结节）镜下:送检纤维脂肪组织见腺癌浸润，结合病史及免疫组化结果，符合胃腺癌来源”，患者年龄也不过20岁，患者姓名也明确写着“随泱”两个字，不会错的。
　　温成紧盯着报告单，他又一次怀疑自己学术不精，即使这次的报告单是反反复复多次检查出来的最精确的结果，抛开医生这个身份，他还是更想持怀疑态度。他面前的不是冰冷的化验，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年轻的生命。
　　在温成皱眉良久却仍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跟随泱说这件事情的时候，随泱自己先开口了。
　　“温医生，我的爱人死了，我想你知道我要说什么。”随泱抬头看向温医生，眼底的平淡看得他都有些愣神，“我不打算治了。”
　　“为什么？”话是脱口而出的基于本能的动作，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但刚说出来温成就后悔了，“抱歉”
　　“没关系。”随泱扬起嘴角，神态居然有点释然，“我先走了。谢谢你，温医生。”
　　“慢走。”温成看着随泱离开的背影出神，直到办公室的门被啪的一声合上后他才收回了思绪。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温成确确实实从随泱的眼神里看出了解脱的感觉。他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随泱坐在地铁上，感受到的是前所未有的放松和解脱。他垂眸看向手机，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收到李洄发过来的消息了。今年唯一的联系是他照旧送来的生日礼物，已经是八个月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的李洄应该还在好好生活吧。
　　收到李洄死讯是在今年的六月份，当时才21岁，叔叔阿姨告诉他李洄死了。他们打算直接回梁城，毕竟他们的不到五岁的小儿子还在家里等着他们。跟着李洄在外面也漂泊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回家了。
　　叔叔阿姨对李洄确实不够关爱，前几年甚至到了想要断绝关系的地步，所以李洄一成年就选择去德国留学。一直到现在，三年内他没有回来过一次。要不是还有几张照片，随泱真的就快忘了他长什么样了。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那段时间随泱过得很痛苦，叔叔阿姨常年不在家，房子算不上大，但毕竟只有他一个人，所以显得无比空旷。尤其是收不到李洄的消息，音信全无。随泱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只记得三年里自己手绘了很多日历，在上面一点点标注出特殊的日子，在李洄的生日旁边总会画上他的Q版小人。日历都画在素描本上，连带着日历之外的是李洄的各种画像还有他们之间算得上约会的场景，随泱都画在素描本上。他害怕自己忘记这些美好的回忆，忘记他和李洄之间的可以纪念的微不足道的小事。
　　随泱侧眸看了眼手腕上带着的手链，他不懂手链的做工和质感，不过他知道李洄是追求首饰的材料和质感的，他知道这是李洄从德国给自己寄回来的生日礼物，是好东西，于是他除了在碰水的时候一直带着。直到从一个朋友那里听来这是荷鲁斯之眼手镯，479元。有点贵了。在那之后，随泱很少再带着这条手链出门，把它小心装在盒子里面，担心磕坏。今天出门的时候偶然看到，盒子打开又合上，最后想了想还是戴上了。或许这是他能收到的，李洄寄给自己的最后一件生日礼物。
　　他又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李洄时他的样子。利落的短发，干净整洁的衣物，有点高傲的神态，睥睨天下的眼神，他当时不过六岁，而那个时候就能从他身上看出隐隐约约流露出来的不容置疑的态度。就是这样一个人，在所有孩子里面第一眼就看到怀里抱着小猴玩偶的随泱，高傲地走进人群拉过他的手，把他带到叔叔阿姨面前。
　　“我就要他做我弟弟。”
　　随泱到现在依旧记得李洄当时坚定的语气，蹙着眉坚定的眼神，仿佛在像全世界宣告这个毋庸置疑的决定。那是随泱第一次被坚定地选择，他看着李洄的脸，第一次对幸福对爱有了感觉。
　　后来李洄真的带他回家了，他真的有一个家了。有爸爸妈妈，有像李洄这样的哥哥。再也不用担心被欺负，不会吃不饱饭。他很开心。

作者有话说

　　[无奈][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