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尽春泥》零一二九

5、第 5 章

　　卷发女士轻笑，接过话头：“另一位‘幸运儿’，可不就是今晚的东道主——裴董本人么？”
　　“裴董？”年轻女子讶然。
　　佩戴珍珠项链的女士缓缓道出另一段往事：“裴董本是孤儿出身。二十五年前入赘白家，这才实现了阶层的跃迁。十一年前白董病逝，整个凌华纺织集团便都交到了他的手中。”
　　年轻女子不禁重新望向远处那位气度沉稳的主人，喃喃道：“真是人不可貌相……裴董看上去器宇轩昂，竟有这般身世。”
　　“所以说，财富最是养人。”墨绿丝绒长裙的女士轻声感慨。
　　“等等，”年轻女士忽然想到什么，秀眉轻蹙，“不对呀。裴董与白董结婚才二十五年，可小白总今年都三十岁了？”
　　“小白总是白董与她前夫的独子。”佩戴珍珠项链的女士解答了她的疑惑，“白董怀胎六月时，她的丈夫便因一场车祸……不幸去了。”
　　卷发女士也点头补充：“这事我也有耳闻。听说白董的亡夫是她家司机的儿子，两人青梅竹马，感情极深，大学一毕业便结了婚。”
　　“可见并非人人都有享福的命。”佩戴珍珠项链的女士轻叹一声，“白董那位原配，便是福薄之人。”几位女士闻言，皆若有所思地微微颔首。
　　年轻女士的目光飘向远处——那个被名媛们隐隐围住的俊朗身影，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这么看来……白家并非看重门第之家。若能嫁给小白总，想必会很幸福吧。”
　　医院病房里，柔和的灯光洒下。苏怜溪和李纯希一同窝在病床上，聊着私密的话。
　　“什么？！”苏怜溪猛地坐直身子，陡然提高的嗓音吓得李纯希轻轻一抖。
　　“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李纯希连忙扶着她慢慢躺回去，语速不自觉地加快，“别乱动，头还伤着呢。”
　　“我当然激动呀！”苏怜溪睁圆了眼睛，睫毛忽闪忽闪的，“你为什么要离职？为什么嘛？”
　　“我在凌华已经五年了。小溪，我不可能一辈子只做你哥的秘书。”李纯希望向窗外的月色，声音轻了下来，像在对自己说，“我也要有……自己的人生。”
　　“自己的人生……”苏怜溪轻声重复，扭过头看她，“自己的人生……就要丢掉过去的人和事吗？”
　　李纯希“噗”地笑了出来，伸手点点她的鼻尖：“傻丫头，这不是丢掉，是‘取舍’。”
　　“取舍？”苏怜溪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懵懂的疑惑。
　　李纯希点了点头，语气认真起来：“说实话，你哥真的是个很优秀的老板。出手大方，公司福利好，最重要的是——他肯给下属机会。跟在他身边这五年，我学到很多，也成长了很多。”
　　苏怜溪轻轻歪过头：“既然我哥和凌华都这么好……你为什么还要走呢？”
　　“我跟凌华的合同，还有一个多月就到期了。”李纯希深吸一口气，转回头看向苏怜溪，眼里有光轻轻跳动，“最重要的是……在你哥身边，我只能做他的秘书。可我想要的未来，有更多可能性。”
　　“如果你不想做秘书，可以申请调岗呀？”苏怜溪拉住李纯希的双手，声音软软地劝，“我哥说过你能力很强，比公司很多主管都厉害。你想去哪个部门，他应该都会答应的。”
　　李纯希轻笑着摇了摇头，眼神里多了些苏怜溪看不懂的东西：“你还是不太了解你哥。他不会允许我去其他部门的。”
　　“为什么呀？”
　　李纯希看着她清澈灵动的眸子，沉默片刻，只是温柔地笑了笑：“等你再长大些……就明白了。”
　　“什么嘛——”苏怜溪嘟了嘟嘴， “我已经二十五了，不是小孩子啦。”
　　李纯希满眼宠溺地看着她，故意拖长语调：“可你的心理年龄呀……我看最多十五。”
　　苏怜溪赌气似的别过脸：“就算只有十五，我也看得出来——你喜欢过我哥。”
　　李纯希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瞳孔几不可察地扩张。随即，她轻笑出声，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是啊。你哥长得帅，身材好，能力强，喜欢他多正常。公司里喜欢他的女孩可不少。”
　　“纯希姐——”
　　“不过……”李纯希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格外清晰，“一年多以前，就不喜欢了。”她轻轻捏了捏苏怜溪的脸颊，像在捏一团柔软的棉花，“小溪，告诉你一条职场规则：没有员工会真心喜欢天天压榨自己的老板。”
　　“你刚才不还说他是个好老板？”
　　“作为老板，他确实优秀。带领公司蒸蒸日上，福利待遇越来越好，对局势的把握也精准。”李纯希的眼神忽然认真了几分，语速渐渐加快，“但如果作为男朋友，或者未来的伴侣……他的控制欲，就太让人窒息了。”
　　“我哥的控制欲……还好吧？”苏怜溪下意识为白叙辩护， “他只是比较在意身边的人，想把大家都照顾好……”
　　“晚饭你吃得少，我去给你剥个橙子。”李纯希忽然起身下床，从果篮里挑了个圆润的橙子，背对着苏怜溪慢慢剥起来。
　　“纯希姐，你在逃避话题。”苏怜溪的目光一直跟着她。
　　“小溪，你很重感情。”李纯希依旧低着头，手指灵巧地分离着橙皮，声音缓缓流淌，“但你的问题就是……太看重感情，有时反而会忽略感情背后的东西。”
　　“我听不懂……”
　　“你聪明，勇敢，重情重义。你把家人朋友看得很重，无条件地相信身边的人。”李纯希将剥好的橙子递给她，目光温和却通透，“但你不能保证自己能看透每一个人。有些时候……你真的该跳出来，客观地看看这个世界。”
　　苏怜溪接过橙子，看着晶莹的果肉，秀眉轻轻蹙起。
　　“小溪，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白叙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房间里流淌的寂静。
　　李纯希立刻站到病床旁，让出椅子，恭敬道：“白总。”
　　白叙略一颔首，目光便落回苏怜溪脸上。
　　“是什么呀？”苏怜溪睁大眼睛，满是好奇。
　　白叙将手中的餐盒在床侧小桌板上打开，热气伴着香气飘出：“你最喜欢的灌汤包。”
　　苏怜溪其实早猜到了，但为了让哥哥开心，她还是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尾音拖得甜甜的：“谢谢哥哥！”
　　“白总，”李纯希开口想说什么——她想告诉白叙，苏怜溪并不真的爱吃灌汤包。只是第一次吃时觉得有趣，随口夸了一句，白叙便记下了。
　　苏怜溪悄悄朝她摇了摇头。
　　李纯希抿了抿唇，将话咽了回去。
　　“怎么不说话？”白叙的声音比方才冷了些许，虽未看李纯希，却显然是在问她。
　　“没事。我是想说……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嗯。”白叙的目光未分给她半分，专注地将灌汤包夹到小碟中，递到苏怜溪手边。
　　“苏小姐，好好休息。”李纯希朝苏怜溪轻轻点头，转身离开了病房。
　　李纯希走后，苏怜溪在白叙期待的目光下，勉强吃了两个灌汤包。
　　“哥，我真的吃不下了……晚上吃过饭的。”她小声说。
　　“好。”白叙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你说不吃就不吃了。哥都听你的。”
　　“哥哥最好啦。”苏怜溪绽开一个灿烂的笑。
　　白叙的目光移向她额角的纱布，声音放轻：“还疼吗？”
　　苏怜溪轻轻碰了碰纱布边缘：“已经不疼了。”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被角，声音软软地认错，“哥哥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她忽然抓住白叙的手，抬起眼看他，“但你放心，我以后开车一定会加倍小心的！”
　　白叙回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语气却不容置疑：“那以后小溪不开车了，好不好？今天的事，哥哥不希望再发生。”
　　“可这次事故不是因为我的车技……”
　　“但你受伤了。”白叙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放得又柔又缓，像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你总共没开过几次车，却已经出了两次车祸。小溪最乖了，一定不会让哥哥整天担惊受怕的，对吗？”
　　虽是问句，苏怜溪却听出了其中不容反驳的意味。她知道，以后她可能再也碰不了方向盘了。
　　就在这时，手背上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灼热感。
　　她低头——是甄言给她的那条小银蛇，正焦灼地在她手背上游走。
　　“小溪？小溪？”
　　“啊？”
　　“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在听的……”苏怜溪觉得手背的灼烧感更明显了。她默默抽回手，垂下眼帘，“哥哥，我以后不开车了。你别担心。”
　　“真乖。”白叙再次揉了揉她的发顶。
　　方才消失的灼热感，在他掌心触到她发丝的瞬间，又一次清晰传来。
　　“哥，我有点累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你一个人在医院，哥哥不放心。”白叙指了指旁边的空床位，语气温和却坚定，“我在这儿睡一晚。你安心睡。”
　　苏怜溪知道，白叙决定的事，她改变不了。于是她乖乖躺下，任由白叙替她掖好被角。
　　睡梦中，苏怜溪被一片景色吸引。
　　她穿过青翠柔软的草地，来到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边。溪水潺潺，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拨动微凉的水面。
　　“你来了。”温和清朗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