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怪谈：红月公寓》菇阿鱼

8、第8章 镜中幻影

　　冷汗沿着脊椎滑落，缓缓落。303室邻居那张倒吊的、酱紫色的脸仍在她眼前晃动，尤其是那双圆睁的眼睛——瞳孔涣散，蒙着一层死亡的灰翳，可嘴角却挂着近乎顽皮的笑意。

　　“嘻嘻嘻~”

　　那嬉笑的声音还在耳中回荡，与电视新闻里播音员冷静的播报声交织在一起。

　　“……警方确认，居住在红月公寓303室的李建军先生已于一周前因突发心梗去世……”

　　死了。门外那个“人”，在一周前就已经死了。那昨晚，前天晚上，大前天晚上……那些规律的，她以为只是恶作剧的敲门声，又是什么？她一直，一直在和一个死人玩问答游戏？而昨晚，她遵照了那诡异的规则——“听到敲门声必须应答”，换来的却不是安全，而是几乎要将她灵魂冻结的恐惧。

　　“遵守规则就能活下去？”林晚把脸埋进膝盖，无声地咧了咧嘴，那表情比哭还难看。这念头如今看来像个拙劣的冷笑话。规则不是护身符，或许是……诱饵？或者是某种更邪恶仪式的步骤？

　　阳光从未拉严的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苍白的光带。这往日能带来些许暖意和安全感的光芒，此刻却显得无力而虚伪，仿佛只是黑暗暂时退却的伪装。整栋公寓死寂得可怕，没有清晨惯常的嘈杂，没有邻居出门的脚步声，没有水管的嗡鸣，甚至连窗外城市的背景音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这种静，比夜晚的异响更让人心悸。

　　她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直到四肢僵硬发冷，才勉强撑着门板站起来。她跌跌撞撞走进卫生间，想用冷水让自己清醒一下。

　　手指摸到电灯开关，“啪”一声轻响，惨白的光线瞬间充满了这个狭小的空间。盥洗池上方，那面长方形的老旧镜子清晰地映出她此刻的模样——脸色惨白如纸，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头发凌乱，眼神里充满了未散的惊恐和深深的疲惫。

　　她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哗哗流出，她掬起一捧，用力拍在脸上。刺骨的寒意让她激灵一下，稍微驱散了些许浑噩。她抬起头，准备用毛巾擦脸，目光无意中再次扫过镜子。

　　动作瞬间僵住。

　　镜子里，她的影像身后，卫生间门口，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一闪而过。像是一角深色的布料，又像是一缕飘散的黑发。速度太快，快得几乎像是视觉残留的错觉。

　　心脏猛地一缩。

　　她猛地回头，死死盯向门口。空无一人。卫生间门框外的客厅，安静地沐浴在清晨稀薄的光线里，什么都没有。

　　是看错了？因为一夜未眠，精神过度紧张产生的幻觉？

　　她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回镜中的自己。镜中的女人同样一脸惊疑，瞳孔微缩。然而，就在她与镜中影像对视的下一秒，异象再生。

　　镜面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极其细微地荡漾了一下，波纹的中心，就在她影像的肩膀后方，一个模糊的、穿着暗色旗袍的轮廓，如同沉在水底的倒影，缓缓浮现，又迅速淡去。这一次，她甚至隐约看到了一个梳头的动作，一只苍白的手握着木梳，从乌黑的长发上缓缓滑下。

　　“啊！”林晚短促地惊叫一声，踉跄着后退，脊背重重撞在冰凉的瓷砖墙壁上。

　　幻觉？一次可能是，两次呢？

　　“禁止夜间照镜子……”她喃喃念出合同上那条诡异的条款。现在根本不是夜间，是白天！这条规则的限制范围，难道在扩大？或者说，这公寓里的“东西”，已经越来越不在意“规则”的束缚了？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紧了她的心脏，呼吸变得困难。她不敢再看那面镜子，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出了卫生间，逃回了相对“安全”的卧室。

　　她靠在卧室门上大口喘息，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扫过整个房间。这里，似乎成了她最后的堡垒。然而，当她的视线掠过靠墙摆放的衣柜时，心脏又是一沉。那衣柜的门扉紧闭，但她仿佛能透过木板，看到里面那本藏在旧衣服堆里的、属于前任租客的日记。那上面用癫狂的笔迹写着：“它们喜欢数睫毛……”

　　“它们”……是谁？是门外倒吊的邻居？还是镜子里梳头的女人？或者，是这栋公寓里所有无法理解的、诡异存在的统称？

　　一整天，林晚都处在一种极度的惊惶和警惕中。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窗外的风声、楼板的轻微吱呀、甚至自己心跳过速的咚咚声——都能让她惊跳起来。她不敢再进卫生间，甚至连看向卧室里那面稍小的梳妆镜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夜幕再次不可避免地降临。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一点点渗透进公寓的每一个角落。林晚早早地缩回了床上，用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只留一盏昏暗的床头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寂静没有持续太久。

　　“嗒……嗒……嗒……”

　　熟悉而规律的滴水声，再一次准时从卫生间传来。那声音比昨夜更加清晰，仿佛就在枕边响起，每一声都敲击在她的神经上。

　　她紧闭双眼，用被子蒙住头，试图隔绝那声音，但毫无用处。那“嗒……嗒……”声像是拥有生命，直接钻入她的耳膜，在她脑海里回响。

　　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是，在滴水声的间隙，她似乎听到了另一种声音。极其细微，若有若无，像是……梳子划过长发的声音？簌簌的，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缓慢和规律。

　　镜子里那个女人……她还在那里？她在梳头？

　　想象力不受控制地描绘出画面：惨淡的光线下，一个穿着旧式旗袍的模糊身影，伫立在镜前，或者说，存在于镜中？一下，又一下，永无止境地梳理着那头乌黑的长发。她的脸是什么样子？是空白一片？还是……也像303的邻居那样，带着死寂和诡笑？

　　林晚猛地掀开被子，汗水已经浸湿了她的额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那面镜子！必须挡住它！看不见，或许就能自欺欺人地获得一丝安宁？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变得无比强烈。她几乎是跌下床，踉跄着在房间里寻找可以遮挡镜子的东西。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床上那条灰色的旧床单上。

　　深吸一口气，她抱起床单，一步步挪向卫生间门口。滴水声和那隐约的梳头声在她靠近时，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

　　她停在卫生间门外，心脏狂跳。里面没有开灯，一片漆黑。但那面镜子，她知道，就在正对着门的墙上，即使在黑暗中，也可能映出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