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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黄昏街天使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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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落在多罗城总是带着一股铁锈味。
这座城市的雨水似乎永远洗不净高耸入云的财团大楼外墙，也冲刷不掉黄昏街巷里淤积的污垢。霓虹灯在潮湿的空气中晕开，将夜幕染成病态的紫红色。
神凝从“完美触感”手模公司的大楼走出来时，雨刚下大。
她撑开一把印着贷款广告的透明塑料伞，站在台阶上犹豫了三秒。雨水打湿了她裸露的小腿——为了保持手部肌肤状态，公司恒温恒湿，她却总忘记带件外套。更重要的是，小腹传来一阵熟悉的、绵密的坠痛。
啊。
她眨了眨那双在昏暗光线下呈深褐色的眼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个“周期”来了。
在这个身体里。
“系统？”她在心里轻声呼唤。
只有滋滋的电流声回应，断断续续，像信号不良的老式收音机。偶尔几个破碎的词组跳出来：“积分不足……维持基础……体验……”
神凝不太明白“体验人性”具体要怎么做。系统捕获她这块碎片时，她只有一些残破的本能认知——甜食是好吃的，高频声音会让她头疼，走路时砖缝中央是“对的位置”。至于情感、欲望、人与人之间复杂的联系？她像隔着毛玻璃看世界，模糊，且不理解。
她只知道，在这个世界，她的“任务”是成为“天使案”的最后一个受害者。
死在一个连环杀手手里，然后让某位警官通过她尸体上的线索破案，名声鹊起。至于为什么，系统没解释清楚就陷入了休眠。或许等她“拼凑”更多神格碎片，才会明白。
雨更大了。
神凝裹紧身上洗得发白的针织开衫，将口罩往上拉了拉，确保遮住鼻梁以上。她的口罩是那种最普通的蓝色医用款，边缘已经起毛。长发在脑后松松绾了个髻，几缕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颈侧。
没有人注意到她。
或者说，没有人注意到“她”。走在黄昏街头，她只是一个身材单薄、衣着朴素、行色匆匆的年轻女人，像这座城市里数百万底层挣扎的影子之一。
只有当她偶尔抬起手整理伞柄时，那双手——
手指修长，骨节精致却不嶙峋，肌肤是冷调的白，在霓虹光下几乎呈半透明，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脉络。腕骨纤细，转动时有种奇异的、非人类的流畅感。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泛着健康的粉色光泽。
那是一双不该出现在这脏乱街区的手。一双值得被收藏在恒温玻璃柜里，打上顶级灯光，供人屏息欣赏的手。
神凝自己并不在意。她只是觉得有点冷，肚子疼，而且需要去买卫生用品。
她的住处离公司四站悬浮列车，但为了省下十二个信用点，她总是走回去。路过“澈光便利店”时，她顿了顿脚步。
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招牌在雨幕中泛着柔和的暖黄光。玻璃窗上贴着特价速食饭团的广告。
她推门进去。
“欢迎光临。”
收银台后传来年轻男孩清亮的声音。神凝抬眼看去，是一个穿着便利店制服的店员。茶色头发，看起来二十出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服务性微笑，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他的眼睛也是茶色的，清澈见底，像无害的小动物。
神凝对他有印象。她常来买打折的饭团和能量棒，有时深夜下班路过，也能看见他值夜班。他叫林澈，名牌上写着。
“晚上好。”神凝小声说，声音透过口罩有些闷。
她径直走向生活用品区，在琳琅满目的卫生巾货架前停住。价格标签让她犹豫。最便宜的基础款也要十八个信用点，而她今天兼职的报酬还没到账，钱包里只剩四十二点。
小腹又是一阵抽痛。
她伸手拿了一包安心裤试用装（三片装，九点）和一包最基础的夜用卫生巾（十片，十八点）。转身时，看见货架尽头摆着的红糖姜茶块，包装精美，一小盒要二十五点。
她看了两秒，移开视线。
走到收银台，林澈已经扫好了码。“二十七点，谢谢惠顾。”
神凝递过一张皱巴巴的五十点纸币。林澈找零时，手指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
很轻的一下。
神凝没什么感觉，林澈却微微顿住了。
那只手正搭在收银台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指甲边缘修剪得完美无瑕。雨水顺着伞尖滴落，在她脚边汇成一小滩水渍。
他的视线黏在她伸出的手上——那是怎样一双手啊。苍白得像初雪，指骨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可指尖却透着樱花将开未开时的淡粉。黑色袖口衬着那片白，对比强烈到刺目，像雪地里突然泼开的墨。
三秒。
足足三秒，林澈才他抬起头，茶色瞳孔微微扩散，舌尖无意识地舔过下唇——那是猎物发现珍馐时的本能反应。
“抱歉。”他声音有些干涩，“您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店里提供免费热水，需要红糖吗？”
神凝摇摇头：“不用了，谢谢。”
她拎起袋子，推门重新走进雨里。
门铃再次响起时，林澈还保持着递出袋子的姿势，指尖悬在半空，细微地颤抖
林澈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盯着那个逐渐消失在街角的纤细背影，茶色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沉淀。
他从收银台下拿出一个牛皮纸素描本，翻开最新一页。
纸上已经用铅笔细致勾勒出一双手的轮廓——修长的手指，精致的腕骨，连指甲的形状都分毫不差。旁边用细小工整的字迹标注着观察记录：
“9月17日，21:47，降雨。顾客神凝（根据员工系统姓名），购买基础卫生用品。手指温度偏低，指尖无饰物，。现金支付，余额紧张。未购买红糖类产品。
林澈拿起铅笔，在空白处继续写道：
“疼痛反应：左手按压小腹三次，停留于卫生巾货架前时长较平日多47秒，视线在红糖货架停留2.3秒。结论：生理期不适，经济状况限制购买缓解品。”
“佩戴口罩原因？面部损伤？皮肤病？或……更特殊的原因？”
笔尖在纸面刮出沙沙的响，像毒蛇游过枯叶。
他停笔，指尖轻轻摩挲纸面上那只手。
他笑了，虎牙露出来，在昏暗光线下白得有些瘆人。
“明天见。”他轻声说，像在念一句咒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