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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雷衍洞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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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建国和周秀英坐在女儿对面,目光在那几张轻飘飘却又重逾千斤的纸页间来回移动。
女儿的诉说像一场荒诞的噩梦,可B超单上清晰的两个小点,和女儿眼中深不见底的、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沉痛与决绝,又在撕扯着这“荒诞”的外衣。
最让他们心乱如麻的有两件事:一是女儿未婚先孕却对父亲绝口不提,在这世道独自抚养双胞胎已是千难万难,若再加上那所谓的“末世”二是那骇人的“预言”。若是真的,自是灭顶之灾;若是假的女儿的精神状态,更让他们恐惧。
周秀英看着女儿苍白却绷得如岩石般坚硬的侧脸,心疼瞬间淹没了所有疑虑,她伸出手,温暖的手掌覆盖住女儿冰凉紧握的拳头:“林林,别怕。天塌下来,有爸妈在。你现在最要紧的是休息,怀着孩子呢,不能这么熬着。”
顾建国也压下满腹惊涛,沉声道:“你妈说得对。先睡觉。再大的事,明天再说。”
顾满林看着父母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忧虑,以及那毫无条件、近乎本能的保护姿态,鼻尖猛地一酸,连日来绷到极限的神经,在这熟悉的温暖包裹下,终于敢松懈一丝缝隙。她点点头,顺从地回了房。女儿的房门一关上,顾建国和周秀英强撑的镇定瞬间垮塌。
“建国,这、这可怎么办啊!”周秀英的眼泪滚落下来,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无助,“孩子,还有她说的那些,我听着心都要跳出来了!”
顾建国眉头拧成死结,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孩子爹的事,现在不能问!你没看见她那样子?一根弦绷得死死的,一碰可能就断了!”他顿了顿,声音干涩,“现在最要紧的,是弄清‘末世’是真是假。如果是林林压力太大,咱们得想办法,找医生,慢慢开导。可万一,万一是真的。” 他没有说下去,但夫妻俩对视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样的恐惧,如果那是真的,女儿未婚先孕、孩子父亲是谁,全都无关紧要了,要紧的是,他们的女儿,和他们还未出世的外孙们,要怎么在那样的地狱里活下去。这一夜,老两口辗转难眠。
顾满林却是在一阵勾魂摄魄的食物香气中醒来的,在父母身边彻底放松,她竟一夜无梦,直睡到日上三竿。
餐桌上,母亲熬的皮蛋瘦肉粥浓香扑鼻,刚炸的油条金黄酥脆,小笼□□薄如纸,汤汁饱满。
她坐下来,几乎是狼吞虎咽。每一口温热香浓的食物下肚,都像是在给冰冷重生的灵魂注入真实的暖意,狠狠地提醒她:这一切还在,她还有机会。
味蕾的满足感刚熨帖了肠胃,大脑已自动切换到高速运转模式,资金正在回笼,老宅改造箭在弦上。接下来是更繁杂的囤货和人员安排。
父亲是退伍老兵,底子好,需要的是实战格斗和冷兵器技巧。
母亲心细有护理知识,但体力是短板,得制定循序渐进的体能与防身训练。
还有贝贝,想起前世那个在绝境中给她和孩子唯一庇护、最后却为她而死的闺蜜,顾满林心脏微微一缩。这一世,必须提前把她和她的家人护在羽翼之下。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语气轻松如常:“贝贝,我爸妈把老家房子弄好了,跟个天然氧吧似的,七月底我回去休假,带你爸妈一起来玩几天?费用我全包,就当避暑了!”
电话那头,林贝贝果然兴致勃勃,爽快答应。挂断电话,顾满林松了口气。第一步成了,七月底,时间足够她把贝贝一家“扣”在安全区。
接下来,她在电脑前展开了一场无声的“扫荡”,目标明确:婴儿用品,两个宝宝是她重生的核心意义,他们的物资必须优先、足量、顶尖。高端奶粉、如山堆积的纸尿裤、从新生儿到成年的四季衣物、奶瓶、消毒器、婴儿床、安全座椅、洗护用品、各类药品,订单像雪片一样飞向各大母婴平台和海外购网站,收货地址全部留了父母家,母亲是退休护士,偶尔帮人代买或收到“样品”,也说得过去。
做完这些,她换上不起眼的运动装,戴上帽子口罩,化身都市幽灵,穿梭在城郊结合部与老旧厂区之间,寻找符合“位置偏、结构牢、房东神隐”条件的隐蔽仓库。
傍晚归家,饭桌上气氛依旧有些凝滞,但父母已不再追问,只是默默将一切摆在她面前。顾建国推过来几张银行卡和一个旧铁盒:“家里所有的积蓄,五十二万,都取出来了,活期。” 周秀英捧出一个古朴的首饰匣,里面是几件分量不重的金饰。“这些,急用的时候也能换点钱。” 最后,她小心翼翼地从匣底取出一块红绸包裹的东西。红绸揭开,一枚温润洁白的椭圆形玉佩露了出来,正面浮雕着繁复的云雷纹,中央一点极淡的紫意若隐若现。 “这是咱家祖上传下来的,一直给长媳。你戴着,保平安。”周秀英将玉佩轻轻放入女儿掌心。
玉佩触手冰凉,那熟悉的质感却让顾满林瞬间眼眶发热,前世,这枚玉佩沾满她的鲜血,滚落在尸骸旁,她指尖微颤,摩挲着古老的纹路,为了驱散那血腥的记忆,半是玩笑半是叹息地低语:“要是真像小说里写的,是个空间法宝就好了,在末世带娃也能轻松点。”
顾建国只当女儿累极了说胡话,摇头道:“净想些没边的。来,算算总账。”
一番计算后,全家可动用的资金竟高达六百万元。一笔足以改变普通人一生的巨款,在此刻,却只是他们投向未知命运的全部赌注。
夜深人静,顾满林躺在床上,毫无睡意。六百万能囤积海量物资,但如何安全隐蔽地存放、运输,成了新的难题。分散租仓只是权宜之计,隐患太多。
鬼使神差地,她又摸出了枕边那枚冰凉的古玉佩,月光下,云雷纹路似乎流转着微不可察的光晕。白天的玩笑话在耳边回响,一个荒谬却又诱人的念头再次浮现,万一呢?
她心一横,用指甲在指尖轻轻一划,将渗出的血珠按在玉佩光滑的背面。血珠静静附着,没有渗透,没有发光。
“果然我想多了。”顾满林自嘲地笑了笑,心底那丝微弱的火苗熄灭,只剩疲惫。
她随手擦去血迹,将玉佩搁在床头,带着满腹纷乱的计划沉入睡眠。
不知过了多久,一种极其柔和却又无法忽视的光芒渗透了她的眼睑。
顾满林猛地睁开眼,瞬间屏住了呼吸。
她正躺在一片柔软得不可思议的草地上,鼻尖萦绕着清新到极致的空气,混合着青草与淡雅的、从未闻过的花香。耳边是潺潺流水声,清脆悦耳。她坐起身,环顾四周,瞳孔缓缓放大,远处,朦胧的乳白色雾气中,一座巍峨的三层古楼阁若隐若现,飞檐斗拱,姿态飘逸,仿佛悬浮在时光之外。一条清澈见底、点缀着圆润鹅卵石的小溪,从她身边蜿蜒流过,溪流对岸,是整整三亩黝黑肥沃、平坦如镜的土地,散发着泥土特有的、令人心安的气息。
整个空间大约六亩见方,边缘被流动的雾气墙温柔包裹。天空是一种均匀明亮的柔白色,无日无月,却光线充足,温度宜人。
“这是梦?”她喃喃自语,狠狠掐了一下手臂,清晰的痛感传来。就在这时,一个拳头大小、通体剔透如同水晶果冻的光团,凭空浮现在她面前。光团微微荡漾,一个分不清性别、稚气中透着古老韵味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此地,乃‘雷衍洞天’。恭喜你,新任洞天之主。”
顾满林心脏狂跳,末世三年淬炼出的本能让她瞬间压下所有惊呼与慌乱,目光锐利如刀,锁定了那团光:“我怎么进来的?你是什么?雷衍洞天又是什么?”
光团轻轻晃动,声音带着一丝人性化的无奈:“自然是您以血脉为引,唤醒了洞天枢纽——也就是那枚玉佩。吾乃洞天之灵,您可以唤我‘阿衍’。认主之时,汲取的是您血脉本源印记,并非表象的鲜血,故而未有异象。洞天沉寂太久,响应稍迟了片刻。”
顾满林:“……”
所以,不是金手指失灵,是这“金手指”版本太高,启动需要读条?而她用普通电子产品的使用经验,去揣测一台超级计算机的开机流程?
信息洪流冲击着认知,但眼前这真实不虚的天地,脚下柔软的草地,空气中那令人毛孔舒张的舒畅感,都在宣告一个事实,奇迹,真的发生了。
一个绝对安全、可以随身携带、能储物能种植的洞天福地! 狂喜如海啸般冲上头顶,却又被她强大的理智死死按住。她看向阿衍,问出最关键的问题:“这空间,具体能做什么?我怎么进出?能带东西进来吗?”
阿衍的光团愉快地波动了一下:“洞天当前能量不足,仅开放基础功用:储物、种植,空间内亦有微薄灵气可滋养万物。进出皆凭您一念之间,外物亦可凭意念存娶。那三亩黑土非同寻常,作物生长速度与品质远胜外界。”
顾满林深深吸了一口洞天内清灵无比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足够了。这已远超她最大胆的预期,是在那血腥末世中,守护至亲、活下去的最大依仗! “我如何离开?” “念动即出。”
顾满林闭上眼,心念微动。下一秒,熟悉的卧室天花板映入眼帘。窗外夜色依旧深沉。她坐起身,看向床头柜。那枚玉佩静静躺着,温润依旧。但她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阿衍?”她在心中默念。
“吾在,主人。”那稚嫩古老的声音即刻响应,清晰无误,尖拂过冰凉的玉佩表面,一抹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终于突破重重冰封,染上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