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宗恋爱手札》装高冷被打

5、正道第一人

　　姜糖加入调查队后的第二日，因着失去了巡逻同伴的而无事可干的绫素在栖霞院里打了个滚，百无聊赖地啃着新摘的灵桃。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她水红色的裙裾上，空气里浮动着合欢岭特有的甜香，这是出发前偷摸从师尊那寻来的暖玉香，据说有宁神静气之效。

　　但山猪吃不了细糠，她闻着只觉得更想睡了。

　　“绫师妹可在？”

　　院外传来清朗的男声，绫素一个激灵坐起来，手忙脚乱地把啃了一半的灵桃塞进袖袋，又胡乱抹了抹嘴角。

　　推门而出，天枢峰的执事弟子站在院中，一身玄清宗标准的月白道袍，手里还捧着块玉牌。

　　“奉赵长老令”那弟子将玉牌递来“东三区巡逻任务照常，鉴于姜糖师妹已调至调查队，今日起为你安排新搭档。这是新的通行令，辰时三刻至东三区入口处汇合。”

　　绫素接过玉牌，触手温润，上面刻着简单的符文，她眨眨眼：“新搭档？是谁呀？”

　　“是一位暂居守渊营的散修道友，名唤燕七，执事弟子语气平淡，“筑基中期修为，擅长土系术法，对山林地形颇为熟悉。赵长老说，此人背景干净，已在营中登记半月有余，可放心同巡。”

　　散修？绫素心里嘀咕了一句。

　　玄清宗的守渊营确实常有三山五岳的散修前来协防，或是为赚取灵石报酬，或是为换取宗门功法指点，也有纯粹为积攒功德、磨砺修为的。鱼龙混杂，但能通过审核留下，至少面上是可靠的。

　　“知道了。”她点点头，将那玉牌系在腰间，与鉴魔罗盘挨着。

　　执事弟子离去后，绫素回屋慢吞吞地收拾。

　　水红色罗裙昨日沾了脏污还没来得及清洗，她换了件样式相似的，只是袖口收紧些，更方便行动。长发依旧用赤金发带束成高马尾，额前碎发随手拨了拨。

　　对着铜镜照了照，镜中人眉眼灵动，颊边还沾着刚才啃桃时不小心蹭上的一点桃汁。她伸手抹去，又从储物袋里摸出剩下的半颗灵桃啃起来。

　　桃子清脆甘甜，灵气温和，是她最爱的零嘴。她一边吃一边想：散修燕七？听起来就不好接近，哎，可惜不是姜糖妹妹和我一起巡逻。罢了，只要不出事，安安稳稳巡完这两个时辰便是。

　　辰时三刻，东三区入口。

　　绫素到的时候，那里已经站着一人。

　　那是个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模样，身形中等样子看起来平平无奇，穿着一身半旧的褐色短打，外罩件灰扑扑的防风罩衫。头发简单绾成髻，用根木簪固定，额前颊边散着些碎发。面容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普通，五官毫无特色，肤色偏暗，像是常年在外奔波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

　　唯一引人注目的，是她背上负着的一柄裹着粗布的长形物件，看形状应是某种铲或锹类工具。

　　“可是绫素道友？”那女子见她走近，拱手一礼，声音也平平，带着点沙哑，“在下散修燕七，奉命与你同巡东三区。”

　　绫素回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

　　奇怪，她的共情体没有感知到任何明显的情绪波动既无紧张也无期待，甚至连散修初入大宗门时常有的那种拘谨或好奇都没有。就像一潭死水，平静得过分。

　　“绫素。”她报上名字，取出罗盘，“敢问道友，路线你熟悉吗？”

　　“昨夜已看过地图。”燕七从怀中掏出一张与她那张相似的简图，“东三区八个节点，按顺序巡查即可。”

　　语气干脆，没有多余废话。

　　绫素点点头，两人便一前一后踏上巡逻小径。

　　晨雾已散了大半，林间鸟鸣清脆。绫素照例一手罗盘一手灵果，眼睛却暗自打量着前方燕七的背影。

　　步法沉稳，落地无声，显然是常年行走山野练出来的。背上那物件随着步伐轻微晃动，裹布边缘露出一点暗沉金属光泽。

　　她不由对此人生妻一点好妻其心来。

　　“燕道友是土灵根？”绫素随口问。

　　“是。”燕七头也不回，“自幼在山里讨生活，会些挖土打洞的粗浅本事。”

　　“来守渊营是为……”

　　“赚灵石，换一本《厚土决》残卷。”燕七答得坦荡，“散修不易，总要寻些门路。”

　　合情合理，绫素咬了口果子，没再追问。

　　共情体依旧静悄悄的。是她修为高了能隐藏情绪，还是天生性情冷淡？

　　前三处节点顺利巡查完毕。罗盘指针稳定，石碑光晕柔和。两人在玉简中记录，气氛沉默却不算尴尬。

　　行至第四处落星潭时，绫素特意放慢脚步。

　　潭水依旧清澈，青石碑静立潭边，淡蓝光晕流转。表面看来，与她前日发现异常时毫无区别。

　　她握着罗盘缓缓走近。

　　指针稳稳指向清字，一丝偏移都没有。

　　绫素皱眉。前日明明在这里检测到魔气残留，虽然后来上报了，但不过两日，就干净得像从未有过问题？

　　她绕到石碑背面，符文刻痕依旧，那些较新的痕迹还在，但之前感知到的那股违和感减弱了许多。像是被人重新加固、掩饰过。

　　“此处有问题？”燕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绫素回头，见她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处，正盯着石碑底部缝隙。

　　“前日在此发现魔气残留。”绫素没隐瞒，“上报后，想必已有长老来处理过。”

　　燕七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缝隙边缘。她的动作很轻，指尖有极淡的土黄色灵光一闪而过。

　　“土层有翻动痕迹。”她站起身，语气平静，“近期有人动过这下面，手法很老道。”

　　绫素心中一动：“能看出是什么手法吗？”

　　燕七摇头：“我只懂土石，不通阵法。但能看出，这下面埋过东西，又被取走了。”

　　取走了？绫素心头那点异样感更重，她将罗盘贴近地面，绕着石碑缓缓移动。

　　指针依旧稳定，但她的共情体却捕捉到一丝极淡的残留的腥甜气息。

　　“继续巡查吧。”她直起身，“此地既已处理过，我们按流程记录便是”

　　两人在玉简中记下“节点正常，近期有维护痕迹”，便朝第五处节点古藤林走去。

　　与前日不同，今日的古藤林格外安静。

　　那些粗壮的古藤依旧虬结缠绕，遮天蔽日。林间光线昏暗，连鸟鸣声都稀疏了许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混着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腥甜味。

　　绫素脚步一顿。

　　这味道。。和前天古藤林节点爆发时，魔气里掺杂的那股腥甜，极其相似。

　　她下意识握紧了罗盘，身侧的燕七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背上的裹布物件微微动了动。

　　“小心些。”燕七低声说，语气依旧平静，但脚步明显放慢了。

　　两人一前一后，缓缓朝林中最粗的那棵古树走去。

　　节点石碑静静立在树下，淡蓝色光晕稳定流转。从表面看，一切正常。

　　绫素的罗盘指针也没有异动。

　　但她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共情体被动地捕捉着四周环境的情绪，万物有灵，而这片林子居然在恐惧？

　　草木土石对这些年魔气浸染的本能排斥，还夹杂着对某种更深层、更隐蔽的威胁的无声颤栗。

　　“不太对。”燕七忽然开口，她不知何时已解下了背上那物件，裹布松开一角，露出里面暗沉如铁的金属铲“地气流动有阻滞。这下面有空洞。”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轰——！！”

　　一声闷响从地底传来，紧接着整个古藤林的地面剧烈震动！

　　不是局部的塌陷，而是以那棵最粗的古树为中心，方圆十余丈的地面像活过来一般，开始扭曲、开裂！黑色的裂缝如蛛网般蔓延，裂缝深处涌出浓郁得化不开的魔气。

　　比前天古藤林节点爆发时强烈十倍不止！！

　　绫素手中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后死死钉在浊字区域边缘，罗盘本体甚至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似要碎裂一般。

　　“退后！”燕七低喝一声，手中那柄铁铲猛地插入地面。

　　土黄色灵光从铲头爆发，试图稳住脚下那片正在崩塌的土地。但魔气的侵蚀速度太快，那些灵光只坚持了不到三息，便被黑雾吞没。

　　绫素已催动灵力，水红色身影向后急掠。但脚下的土地崩塌得更快，她刚退出两步，整个人便随着碎裂的土石一同向下坠去。

　　“绫道友！”燕七的喊声从上方传来。

　　绫素抬头，只见燕七站在一块尚未完全崩塌的土石上，正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她。但那距离太远，燕七脚下的土地也在开裂，她不得不分心稳住自身。

　　而就在这一瞬间，绫素看清了燕七的表情。

　　依旧是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神情。甚至在绫素坠落的危急关头，燕七的眼中都没有丝毫慌乱或焦急，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审视。

　　她在看什么？在看自己如何坠落？还是在计算着什么？

　　这念头闪电般划过绫素脑海，但已无暇细想。因为下方涌来的魔气已如无数触手般缠上了她的脚踝、腰身、手臂。

　　冰冷、粘稠、带着那股熟悉的腥甜气息。

　　她的共情体在这一刻疯狂预警，传递来的是纯粹的恶意与贪婪，这些魔气想要她，不是想杀死，而是想吞噬、同化、将她拖入地底深处某个地方。

　　绫素咬紧牙关，体内灵力疯狂运转，共情诀本能地催动，试图干扰魔气的情绪波动，但这些魔气似乎没有明确的意识，只有吞噬的本能，效果微乎其微。

　　“醉霞！”她低喝一声，缠在臂上的粉色软罗应声飞出，如灵蛇般卷向不远处一根尚未断裂的古藤。

　　“啪”

　　软罗缠住了藤身，绫素借力一荡，暂时止住了下坠之势。但魔气触手越缠越紧，甚至开始侵蚀她的护体灵力，冰冷的寒意顺着经脉向上蔓延。

　　她低头看向下方，那裂缝深处漆黑一片，只有翻涌的魔气和隐约传来的、仿佛无数人低语般的嘶嘶声。那股熟悉的亲近感又冒了出来，诱使她放弃抵抗，任由魔气将她拖下去。

　　不！绝不！！绫素猛地摇头，将这股诡异的念头压下去。

　　得切断这些触手才行。

　　她心念急转，储物袋中能用之物飞快闪过，却发现无一个能派的上用处的。

　　就在她挣扎俩难之间，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裂缝上方。

　　那人来得太快，快到绫素只看到一片流转的清辉，和一只修长如玉的手。

　　那只手凌空一拂。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炫目的灵光。只是那么轻描淡写地一拂，仿佛拂去衣袖上的尘埃般。

　　但缠在绫素身上的魔气触手，却在触及那抹清辉的瞬间，如同冰雪遇骄阳般无声消融。

　　就连下方翻涌的魔气黑雾，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迅速回缩至裂缝深处。崩塌的地面停止了震动，裂缝边缘的土石仿佛被某种力量固定，不再坠落。

　　绫素只觉得身上一轻，整个人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托起，轻飘飘地落回尚且完好的地面上。

　　她踉跄一步站稳，抬头看去。

　　月白色的道门法衣在昏暗的林间散发着莹润微光，银色的流云纹路随着衣袂轻扬而若隐若现。墨发以青玉冠整齐束起，露出线条清隽的侧脸和修长的脖颈。

　　那人背对着她，身姿挺拔，正抬手虚按向那道裂缝。

　　淡青色的灵力如流水般从他掌心倾泻而出，覆盖在裂缝之上，随后化作一层薄而坚韧的光膜，将翻腾的魔气彻底封堵。

　　整个古藤林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残留的魔气腥甜味在空气中缓慢消散。

　　绫素愣愣地看着那背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直到那人缓缓转过身。

　　天光也恰好从古藤的缝隙间漏下几缕，落在他脸上。

　　那是怎样一张脸？

　　眉如远山含黛，鼻似孤峰削立，唇色很淡，抿成一条清冷的线。五官每一处都精致得恰到好处，组合在一起却又生出一种拒人千里的疏离感。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眸光平和澄澈，似寒潭映月，深邃得仿佛能映出人心底所有杂念，令人不敢直视，却又移不开目光。

　　绫素听见自己心脏“咚”地重重一跳。

　　她不是没见过美人。合欢宗里多的是姿容出众的师兄师姐，她自己这副皮囊也算上乘。

　　但眼前这人不一样。

　　那不是凡俗意义上的俊美，而是一种近乎道的清绝。仿佛多看几眼都是亵渎，却又让人忍不住想再看一眼，再一眼。

　　“可有大碍？”

　　清泠如泉击山石的声音响起，语气平淡无波，连嗓音都带着一种疏离。

　　绫素猛地回神，这才发现对方正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倒映着她有些呆愣的脸。

　　“没、没事！”她赶紧站直，下意识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又觉得这动作有点傻，手僵在半空，“多谢。。多谢前辈相救。”

　　那人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腰间那块鉴魔罗盘上停留一瞬，又转向不远处正从土石上跳下来的燕七。

　　燕七已收起铁铲，快步走来，躬身行礼：“见过道尊。”

　　道尊？！

　　绫素瞳孔一缩。

　　玄清宗宗主，林清玄？那个传说中的天下第一美男，她来玄清宗后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正道魁首？

　　居然长成这样？

　　难怪宗门里好些师姐提起他时都眼神飘忽，语焉不详，难怪那些话本子里都对他满溢赞美之词，难怪见过他的人都夸他是正道第一人。

　　这容貌，这气质，确实不是能用寻常词汇形容的。

　　林清玄对燕七的见礼只是略一点头，随后目光重新落回绫素身上：“此处节点异动，强度异常。你二人即刻退出古藤林范围，通知执事堂加派人手封锁，待阵法院长老前来处置。”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是。”燕七恭声应下。

　　绫素也赶紧点头称是。

　　林清玄不再多言，转身似要离去。

　　“道尊！”绫素脑子一热，脱口而出。

　　那道月白色的身影顿住，侧过脸来，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何事？”

　　绫素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拐了个弯，冒出一句她自己都没想明白为什么要问的话。

　　“道尊。。可有道侣？”

　　话音落下，燕雀无声，古藤林里透着死一般的寂静。

　　燕七猛地抬头看向绫素，那张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惊愕。

　　绫素自己也傻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问出这种话，简直像是被魔气侵蚀了脑子！

　　林清玄转过身，那双清冷的眸子落在她脸上。

　　没有怒意，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眸光深不见底，仿佛在审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物。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极淡地瞥了她一眼，身形便化作一抹清辉，消失在林间。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绫素僵在原地，脸上渐渐烧起来。

　　燕七轻咳一声，打破了尴尬的沉默：“绫道友，我们先按道尊吩咐，退出此地吧。”

　　绫素机械地点头，跟着燕七朝林外走。

　　走出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道被封印的裂缝，又看了看身侧燕七那张重新恢复平静的脸。

　　刚才坠落的瞬间，燕七那个眼神，真的是她想多了吗？

　　还有那道尊林清玄，他为何会碰巧出现在这里？

　　无数疑问在心头盘旋，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绫素摸了摸腰间微微发烫的鉴魔罗盘，已经被魔气侵袭到崩裂了。

　　算了，她甩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暂且压下。

　　先完成任务再说，毕竟她生性懒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绫素这么想着，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仿佛想尽快逃离这片让她心绪混乱的古藤林。

　　而走在前方的燕七，背对着她的脸上，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有什么幽暗的东西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