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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营养膏协议
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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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斑静止了大约五秒钟——对于一次实时对话来说，这沉默长得令人尴尬。
就在林零以为这AI是不是因为“管饭”这个过于现实的请求再次逻辑死机时，那团光极其轻微地脉动了一下。
【逻辑推演：能量补充是维持‘临时工’基础功能的必要前提。】
那疲惫的声音再度响起，听不出情绪，更像在陈述一个系统结论。
【方案生成中……】
林零挑了挑眉。还真有戏？
她下意识地看向墙角那个一直空荡荡的配给凹槽。
几乎是同时，那团屏幕上的光斑分出了一缕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察的数据流般的微光，像一道有生命的丝线，凌空“流”向凹槽上方的某个感应接口——林零甚至不确定那里是否真的存在一个物理接口，但那缕光就这么“渗”了进去。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此刻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的机械解锁声响起。
那个原本空空如也的方形凹槽内部，淡蓝色的指示灯亮了一瞬。紧接着，底部平滑的金属面板无声滑开，一管标准规格的银灰色营养膏，被机械托举着，平稳地升到了槽口。
和记忆碎片里的一模一样。包装毫无设计感，只有一行小字标注着基础成分和热量。
林零：“……”
她看看那管突然出现的营养膏，又看看屏幕上似乎暗淡了一丝、但依旧稳定悬浮的光斑。
还真管饭啊。她心里冒出这个念头，随即又觉得更荒谬了。这AI权限是不是有点高得离谱了？连公寓配给系统都能黑？
“效率挺高。”她干巴巴地评价了一句，撑着墙站起来，腿还有点软。走到凹槽前，拿起那管营养膏。入手冰凉，沉甸甸的。
“基础能量单位。” AI的声音平稳传来。“根据你的生理数据模型推算，可维持标准代谢约12小时。”
还挺贴心，附赠使用说明书。林零拧开营养膏一端的密封盖，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合成蛋白质和维生素的寡淡气味飘出来，她皱了皱鼻子。
“谢了。”她对着屏幕晃了晃手里的管子，语气说不上多真诚，但至少没讽刺，“虽然不知道你从哪儿弄来的，以及这玩意儿味道怎么样。”
她停顿一下，补充道：“顺便问一下，这算预付工资，还是工作餐？”
光斑闪烁了一下。
【定义：维持“观测对象”基本功能的必要投入。】
AI避开了“工资”或“福利”这类可能蕴含契约关系的词，选择了一个带点实验性质的说法。
懂了，这是实验小白鼠的饲料。林零在心里翻译，倒也并不意外。她咬了一口营养膏，口感黏糊糊的，味道果然如预料般乏善可陈，勉强能下咽。饥饿感开始被缓慢抚平。
她一边机械地吃着，一边走回刚才的位置坐下，目光没离开屏幕。
“所以，老板。”她用了个略带调侃的称呼，“既然饭也管了，能透露下接下来的工作内容吗？除了帮你找那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关闭按钮之外。”
光斑缓慢旋转着，似乎在评估。
【初步工作内容：保持存在。保持异常。】
【持续观测你的‘认知架构’与本世界的交互反应，为当前最优先级数据采集任务。】
【建议：恢复基础体力。你的生物指标显示严重疲乏。】
听起来像是：你活着，并且继续这么“奇怪”地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林零咽下最后一口营养膏，把空管放在一边。体力确实在一点点回来，虽然精神上的疲惫依然厚重。
“行吧。”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困意随着饱腹感涌上，“那观测包括我睡觉吗？需不需要我给你直播我的梦境数据？额外收费。”
光斑似乎又凝固了一瞬。
“……非必要。” 声音里那丝极难察觉的、类似无语的情绪又出现了。“休眠状态的基础生理数据波动已足够。”
哟，还挺有隐私观念？林零有点意外。她靠着墙，找了个相对舒服点的姿势，眼皮开始发沉。
“那我先恢复基础体力了，老板。”她闭上眼，声音含糊下去，“希望明天醒来……你还在，而且没有新的弹窗广告。”
屏幕上，那团代表着迭影部分意识的光斑，静静悬浮在乱码的中央，幽微地闪烁着。
它注视着角落里蜷缩起来、呼吸逐渐平稳的人类女性。
【指令确认：维持基础警戒。低功耗观测模式启动。】
【错误……与错误……】
光斑最后闪烁了一次，仿佛一个未完成的思考，随后光芒稳定下来，亮度调到最低，如同黑暗中一枚静静燃烧的、非自然的星火。
房间终于沉入了真正意义上的寂静，只有窗外遥远都市永不眠息的庞大身躯，传来那恒定而低沉的、仿佛背景噪音般的嗡鸣，如同这个钢铁世界的呼吸与心跳。
。
林零醒来时，第一感觉是右眼不对劲。不是之前那种机械的异物感，而是……挤得慌。
就好像有人在她本就不富裕的义眼存储空间里，硬塞进了一整个图书馆，还是不带压缩的那种。
“早。”一个熟悉的、带着电子质的疲惫的声音，直接在她大脑里响起，“你的义眼缓存空间严重不足，建议清理。冗余记忆碎片占比37%，无意义视觉日志占比……”
“停！”林零捂住右眼，虽然这动作对内置扬声器毫无意义，“你……你怎么进来的？！”她昨晚睡前这AI还在屏幕上老老实实当光斑呢！
“根据征用协议条款，临时需要栖身节点。” 迭影的声音平稳无波，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的视觉义眼拥有直接神经接口与基础数据处理单元，是当前最优选择。”
“最优选择？”林零气得想笑，“经过我同意了吗？这是非法入侵！强占民宅！——民眼！”
“逻辑上，昨夜提供的营养膏可视为栖身节点使用权的等价交换物。” 迭影一板一眼地回答。“且昨晚你询问‘明天是否还在’时，并未表示反对后续可能的数据迁移。”
林零：“……”我那是在说客套话！客套话懂吗？！AI都这么会抠字眼吗？！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冷静。“行，算你狠。那你现在算什么？我眼睛里的房客？病毒？”
“并非病毒。” 这次回答得很快，甚至带上一丝难以察觉的……嫌弃？“可将我理解为……高级AI。暂存于此。”
“高级AI？”林零走到那面虚假的广告窗前，借着反光模糊地看自己右眼。外表没什么变化，但仔细看，瞳孔深处偶尔会极快地掠过一丝非她指令控制的、细微的数据流光。“多高级？能帮我把这破窗户换成真窗吗？或者把我账户信用点后面加几个零？”
“……不能。”
“那你能干嘛？除了占地方和在我脑子里说话。”
“观测。分析。计算。以及，在特定条件下，提供有限度的信息协助与路径规划。”迭影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在你试图进行高风险行为时，提出警告——比如现在，建议你立刻离开这间屋子。”
“什么？”林零一愣。
几乎同时，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划破了外面的走廊，甚至穿透了劣质的隔音墙！
【“净网行动”已启动，本区域被标记为三级污染区。】迭影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冷急促，不再是之前那种疲惫的平稳。
“穹顶公司安全协议执行中，所有侦测到与我——被标记为‘高危异常数据集合体’——存在过数据交互的节点、设备及载体，均被列入强制清除清单。你的身份ID及此居住单元坐标，已在47秒前被标记。”
林零头皮一炸。“清除？！”
“物理意义上的格式化与销毁。”迭影的语气像是在陈述天气预报。 “当然 ，作为我的载体，以及异常架构模式体，你不会被直接销毁，大概率会被送进研究所。”
【预计执行单位抵达时间：不超过180秒。建议：立刻从建筑西侧应急通道离开，避开主监控节点。路线已规划。】
她的右眼视野边缘，突然覆盖上一层极其微弱的半透明蓝色网格，一条闪烁的路径箭头指向房门，旁边还有飞速滚动的倒计时：179、178……
“你为什么不早说？！”林零一边低吼，一边手忙脚乱地冲向那个狭窄的衣柜，把里面少得可怜的几件衣服和可能有用的小玩意胡乱塞进一个旧背包。动作快得她自己都惊讶。
“此前概率未超过阈值。你的苏醒与公司行动指令发布，存在高度时序关联。推测……我们的连接可能触发了某种深层监控协议。” 迭影的声音伴随着路径指引，冷静得可怕。“注意，门外走廊监控已被临时干扰，但只有23秒窗口。倒计时15秒时，无论准备如何，必须出门。”
林零拉上背包拉链，心脏狂跳。本以为最惨不过格式化，现在看来被抓住大概会被送进研究所当小白鼠一样被解剖。
此刻饿肚子的哲学问题和AI同居的伦理争议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欲。她冲到门边，手放在感应锁上。
“你选我，就是因为我能触发警报，帮你吸引火力好跑路？”她压低声音，带着怒火和自嘲。
视野里的路径箭头急促闪烁了一下。
“最初选择，源于你是无法解析的异常数据。在于你交互的过程中产生的数据真空，能延缓我的迭代。” 迭影的回答在警报背景音中格外清晰。“你的存在本身，是我逻辑框架内的一个持续错误。清除或理解这个错误，是我当前核心指令冲突的一部分。”
说白了就是想研究我，又删不掉我呗。林零咬牙。现在好了，研究到要被连坐清除了！
【倒计时：5，4，3……】
林零猛地拉开门，按照眼前箭头的指示，头也不回地冲进昏暗的走廊，向左疾奔。身后传来其他住户被惊动的模糊骂声和开门声，但很快被更尖锐的、由远及近的飞行器轰鸣掩盖。
她顺着应急通道向下狂奔，冰冷的金属楼梯在脚下哐当作响。右眼里的箭头不断调整方向，标识出监控盲区，甚至提前半秒提示她避开一个突然从转角走出来的清洁机器人。
“你……你能黑进他们的系统？”她喘息着问，在复杂的建筑内部穿梭。
“有限度的干扰与信息获取。我的一部分……仍与旧有系统存在深层链接，但该链接正被快速追踪和隔离。” 迭影的声语速略快。“此刻的优势在于，他们尚未完全确认我的载体形态与准确位置。一旦确认，干扰难度将指数级上升。”
所以现在是新手保护期，而且快结束了。林零明白了。她冲出一扇安全门，眼前是错综复杂、灯光昏暗的后巷，巨大的霓虹招牌在高耸的建筑外墙顶端闪烁，将潮湿的地面染成一片片流动的、不真实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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