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皇祖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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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生民偏执的认为，从他给景棠取下名字的那一刻，这个孩子就真的成了他生命中的福星，大楚的命运与她相连。他想着，只要她愿意，大楚的下一任皇后可以是她。这样老太太或许会因为景祥的死难受，但只要景棠还在她眼皮子底下生活，她就一定能够打起精神来。
可谁知道那道天生凤命的批言，竟然引得一些人蠢蠢欲动，景棠死了，死在他没有安排的那场大火之下。
白生民在意的不仅是景棠的死，他更在意的是，他以为自己大权在握，以为这天下只有景祥一个危险。然而景棠的死让他意识到原来暗地里有那么多人在觊觎他的皇位。他是天子，是乱世里走出来的枭雄，他绝对不允许有人在他还活着就对这个皇位有想法。
皇子不行、臣子不行、世家更不行。
皇太后病的很重了，太医说，她这是心病。
白生民可以隔开景祥的消息，但皇后的死讯他是瞒不住的。
皇太后起初也并没有往坏处想，毕竟皇后出宫之前还告诉她，长安生了一场会传染人的重病，如今病好了，人却消瘦的不行。她这个做母亲的心疼他，决定出宫去皇子府照养他。
那时皇太后还满脸赞同“娃娃病刚好是需要好好补一补，长安以前最爱你那一口揪面汤，你记得给他做，揪面汤里一定要多加些山珍海味。味道先不说，看着总美得很。”
皇后那时笑着应和“我看是娘惦记上这口揪面汤了吧，您老可放心，等我回宫就给你做这碗加满山珍海味的揪面汤。”
现在皇太后病了，病中的她很想念那口揪面汤，可是做揪面汤的人却迟迟不肯回来。
“文娘呢？你快把文娘接回来。我老了，就想吃那一口揪面汤，长安那小子还小，你先让他把文娘借给我几天”皇太后止不住念叨“文娘怎么能这么狠心，这么多年不都是我们娘俩在一起过活的，她如今怎么为了长安那臭小子就把我忘在脑后了”皇太后用期盼的眼神望向白生民“生民，你把文娘接回来，我哪怕就看她一眼也好呀。这宫里，我就她一个可说话的人。”
“后宫的女人这么多，让她们挨个轮着来陪你聊天就行了。再不济就让他们把孩子带着给你看。皇后想照顾长安，我又怎么好意思阻拦”白生民面色自然。
老人的眼泪总是无声的“我和她们说不到一块去。她们嫌弃我，她们虽然不说，可我都知道。就连那些小孙孙也嫌弃我，他们一个个锦衣玉食长大的，哪会喜欢我这个在土里刨食的老太太。你就把文娘接回来让她陪我说会儿话，好不好？”
“她们哪个敢嫌弃你，你直接责罚就是。你是我娘，是皇太后，谁敢让你不开心，你直接赐死就完了。”白生民越说越愤怒，他如今是全天下最尊贵的人，哪里能轮得到那些女人嫌弃。想到她们背后的氏族为了一句天生凤命就敢违逆圣意，白生民真想直接下旨统统赐死。
“文娘是不是出事了”
……
皇太后的身体就这样衰败下来。皇帝如他所言让后宫妃子带着自家的小孩轮着番去侍疾，但皇太后却一点也不见好。
这么多年，皇太后一直听着一茬又一茬的孙儿喊她皇祖母，子孙满堂她自然开心，可她最愿意听的还是那一声祖母。就想后宫中那么的妃子都尊称她太后，可她听着最熨帖的还是那一句娘。
做母亲的，是恨不了自己的孩子的，所以直到最后，皇太后也只是对白生民说“你错了啊，儿啊，你真的做错了。天底下哪有自家人杀自家人的道理，你把自家人都杀光了，那不就等着外人来杀你了吗？”
“儿啊，你已经是孤家寡人了，你的孩子那么多，可除了长安，谁又全心全意只把你当父亲看呢？你会后悔的……”
“我是吃不到揪面汤了，可我的儿，你也再吃不到那口揪面汤了……”
皇祖母她们的死延缓了景棠复仇的进程，在过去的十几年里，她们一直都是她的至亲。
周遭的所见所闻却彻底打消了景棠想要复仇的心。
景棠前十几年几乎没出过远门。唯一一次还是景棠吵闹着要去莒州，看看父亲与母亲的故乡。一路车马护送，走的是官道，迎来送往的都是笑脸人，所见皆是美好，唯一一次皱眉也只是为了宏微大师，然后她就收获了一个师父。
从前的她所求有所得，未求也有所得。景棠一直认为这是上天对她的疼宠。然而直到现在她才发现……一直都是赤裸裸的嘲讽。
大将军在家的时间不多，但当他在家时，他总会抱起年幼的女儿，向他絮叨起那段在蔡县远梁的艰苦日子。猎物是难寻到的，野菜是早被寻干净了的，食物是没有滋味的，柴火要去无主的深山砍，却永远先紧着卖钱而不是自己取暖……
景棠早就听的起茧子了，但大将军的说教终归是有一点用的，所以才有了丐帮的成立。
只是景棠没想到，在远离上京城的地方，这样的日子却依旧是常态……
一直以来，支撑着景棠强撑下去的信念就是到北疆，父亲有无谋反的想法景家军比谁都知道，如今父亲惨死，景家军也一定内乱不安。只要她到北疆，作为大将军的子嗣，她便能将自己化为一面旗帜直指上京城。
可是任由胸中千团怒火，这风雪夜实在是太冷了……
“已经给他买了一套厚棉衣，是半旧的。新的穿着太显眼”笠渔阳打开客栈门时带来了不少冷气，看向床榻上病恹恹的景棠，并不打算上前，他身上的寒气太重了。
笠渔阳口中的人是个小乞丐，和元宝他们差不多大小的孩童，将自己单薄的身子缩成一个小小的球靠在巷子屋檐下，企图用两面墙壁挡风……她本来不想管的，她本来一心只想报仇的，可他偏偏就缩在她开窗就可以看见的地方……
自己能怎么做呢？景棠掩面哭泣。从前她可以大手一挥就把这孩子加入丐帮，保他长至成人都衣食无忧，可如今的她已经成了飘在这人世间没有家的孤魂。
她告诉自己逃命时带的银子太少，这一路施的善心已经足够多了。她告诉自己救了这一个，可天底下还有千千万万个，你救不过来。她告诉自己你只能救他这一晚，这样冷的冬天，他不倒在今天，那到明天、后天、下个月呢？
可她终究还是心软了。
“对不起”景棠一开口就是两行清泪“我不值得你跟随”
“值得”笠渔阳回答的干脆。
“可是我们的盘缠明明已经不多了，我们都在逃命……”
“可是你听从了你的心，不是吗？”
“是啊……我的心”一颗软弱无能的心，明明背负着血海深仇，只是看见了这广大百姓生活的一角，居然就想要放弃了。她从前竟未知自己这样没血性，她唾弃自己。
可是百姓想要安宁生活需要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皇朝积淀，民不聊生却只需要一场战争。父亲在边疆戍守多年，然而离了上京城流民乞丐依旧常见。如果自己真的执意要战，又有多少户人家会像自己一样家破人亡呢？
早在逃亡的那个夜里，她就已经明白父母的心意了，他们从未厌弃过她。他们用自己的死来为她博取一线生机，只希望自己可以好好活下去。
可是爹娘，没有了家，没有了亲人，自己孤身在这世上难道真就是好去处了吗？
“你走吧”景棠的眼泪漱漱落下。
笠渔阳惊诧抬头。
“当初推了你祖母的人……从来都不是我兄长、是我……兄长他一直都待在军营的”景棠几乎是用仅剩的力气嘶吼出声，紧接着便脱力倒回床榻。“你如今明白了，我留你在我身边一直都是那可怜的愧疚心在作祟。”
风雪夜真静呀，静的她仿佛能听见一片片雪花落入屋檐、落入窗台、落入泥地、消融在天地间的声音。
至于笠渔阳——他或许已经走了吧，景棠想。
她已经没有力气去看他了，木桌阻挡了所有的视线。但已经不重要了，景棠想。爹娘不是不要她跟着来吗？她偏要跟着！气他们一大跳！
景棠感觉自己的身体一晃一晃的，像是被人背在了身上。
是爹爹来接她了吧，景棠想。
自己不听话来找他们的确是犯了大错，可自己还病着呢，他们肯定得先心疼她呀！
可惜一切不遂人愿。
“你为什么不走？”
“我答应了你父亲，会护你一辈子”他说的艰难。
“你没听见吗？是我让你沦为做我的侍卫！你根本不欠景家什么！”说到激动处，她的身子也跟着挣扎了起来。
笠渔阳感觉到脖颈的灼烫“我放心不下你”他终于开口“以后我做你的家人，我照顾你”
他并不知道这句话有多重，也不知道自己日后会食言。
至少现在，他们都是当真了的。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皇祖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