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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小欢喜 梳洗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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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三爷?
他居然在翻看她的书,那本她偶然买到的《闲情小寄》。
可能是注意到她的动静,陆三爷转头看来。
小扶从床上坐起,抿了抿唇,很是拘谨道:“三爷怎么到这种地方来了?如果是要找奴婢,让人传句话就好了。”
陆三爷没回答,反而问她:“你识字?”
小扶点点头:“嗯……小时候学过。”
陆三爷好像有点兴致的模样,哦了一声:“我记得你是从外头买来的?”
小扶知道他的意思,家里若是有能力让女孩子识字,怎么会沦落到卖孩子的境地。
她解释道:“家里爹爹中过秀才,以前开了几年私塾,奴婢也跟着学了点字,后来祖母生了重病,治病抓药,把家里的积蓄花完了,爹娘就把我卖给了牙婆换银子。”
陆三爷点点头,将书放下,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温和道:“白天错怪你了。让你去库房挑件喜欢的做赔礼,如何?”
小扶有些受宠若惊,连忙道:“不用了,多谢三爷,一点小事,奴婢担不起。”
“让冯嬷嬷给你开库房,明天去看看,”陆三爷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他说完便站起身,“回镜清斋吧。”
小扶心中有些异样。
她好像察觉到了点陆三爷的性格。
他看着温和,但也确实只是看着温和,底子其实非常冷漠。
得知她偷窃主家财物,他可以问都不问就毫不留情地处置她,得知她是冤枉的,他也可以如此体贴大方,甚至屈尊降贵,踏足丫鬟们住的下房来看她。
这种态度,何尝不是一种漠不关心,随心所欲。
但毫无疑问,陆三爷有这个底气,她也没资格让陆三爷在意她。
小扶叹了口气,下床开始穿衣服拾掇自己,如果她没感觉错,今晚又要受昨晚一样的罪。
陆三爷可没等她磨蹭,早就离开了,等小扶穿好衣服到了镜清斋,便看见屋里摆了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而陆三爷却坐在炕桌旁看书。
小扶犹豫了一下,站到他身旁等吩咐。
过了片刻,陆三爷抬眼看她,问道:“怎么不去吃饭?”
小扶愣了愣:“啊?”那桌饭菜是给她准备的?
陆三爷道:“我看你不像吃了晚饭的样子。”
小扶当然没有吃晚饭。早上被拖到镜清斋差点被打死,又亲眼看着红鸳给打个半死,她一整天都没精神,回了下房就躺下了,一直睡到方才那会儿。
陆三爷既然这么说,她也就不客气了,实际上她一进屋就被那桌饭菜香勾得饥肠辘辘。
“多谢三爷!”小扶笑着道谢,顶着青雀三人或冷淡或打量的目光,坐到了桌前开始吃饭。
特别好吃,好吃得她想把舌头都吞下去,小扶觉得这是她长这么大吃过最好吃的饭菜。
她还记得在小园那半个月,嬷嬷们教她的用饭礼仪,但可能看起来还是吃得很香,连陆三爷都放下书走了过来,笑着问她:“味道这么好?”
小扶连连点头,掩着口飞快将嘴里的饭菜咽了下去,小声问道:“三爷不吃吗?”
陆三爷笑了笑摇头,又看她吃了一会儿,起身去了东次间的书房。
他一走,小扶就更自在了,连青雀三人的视线都没影响她分毫,最后桌上的菜被她消灭了大半,她才洗手洗脸也去了书房。
陆三爷正站在案前写着什么。
小扶道:“三爷可有需要奴婢做的?”
陆三爷头也不抬:“你自己找书看吧。”
小扶便自在地在书架前找了起来。
三爷的书真多啊,满满几排大书架,史书、兵书、杂谈,五花八门,小扶找了本《九域堪舆》翻起来。
这本书记录着整个大明的山川地貌。
小扶看得津津有味,但余光也密切注意着陆三爷,正好看见他提笔蘸墨,写字,接着皱起眉。
没墨了?
陆三爷抬头看来,小扶立即笑道:“奴婢给三爷磨墨?”
陆三爷眉宇一松:“嗯。”
小扶卷起袖子上前,往砚台里倒茶磨墨,陆三爷的东西自然不是她那些几文钱买的砚台墨水能比的,砚台质地温润,连墨锭都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她一边磨墨一边分心看陆三爷正在写的东西。
“金吾指挥使臣陆燕绥谨奏……”
哦,是奏折。原来奏折长这样。
墨还没有磨好,陆三爷自然停了笔,立在案边看着她磨墨,问道:“这上面的字都认识?”
小扶抬眼,就见他朝奏折歪了歪头,很显然是看到她偷看了。
她脸上一热,看他没有怪罪的意思,便点点头道:“家里爹爹学问很好,奴婢不仅认得字,也会写字。”
“就是你那书上的小批?”陆三爷笑了声,“狗爬一样。”
小扶力争上进,眼睛亮晶晶地问:“那三爷教奴婢写字?”
陆三爷有些意外地扬了扬眉,却没怎么犹豫,或者说无所谓,点了点头:“可以。”
小扶磨墨磨得更卖力了。
陆三爷可是中过进士的!就算不立军功,也能在翰林院平步青云的那种!
如果她不是他的通房,恐怕花多少银子也请不了他教写字呢。
陆三爷的折子显然不是紧急事,小扶磨好墨,他就让她铺开纸写几个最简单的字给他看。
没写上两个,陆三爷就皱着眉开口了:“撇捺要写出笔锋,但不能张牙舞爪,你这个字,嚣张得能跳出来咬人了。这样写——”
他一边说一边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在纸上又写了一遍。
小扶伏在案上学得心无旁骛,一开始她还有点故意讨他喜欢的心思,但很快就被他的字折服了,陆三爷不愧是中过进士的,即使握着她的手,写出来的字也依旧工整娴熟,潇洒闲逸。
倒是陆三爷教得越来越慢,他的气息时不时落在小扶的脖颈上,弄得她又痒又不自在。
她还闻到陆三爷身上清爽微苦的皂角味儿,也捕捉到空气中一点点升起的暧昧。
她最初起的那点小心思似乎奏效了。
陆三爷放开她的手道:“明天给你找本字帖临摹。去梳洗吧。”
梳洗之后,当然就是……
小扶脸上又是一热,低低嗯了一声,逃一般地赶紧出去了。
身后传来陆三爷的轻笑。
……
小扶不明白,陆三爷在床帏之事上如此旺盛的精力,为何到现在只收用过她一个通房。
虽然她总是下意识地想讨陆三爷的欢心,但这事上她着实有点消受不了。
而且今晚的侍寝格外漫长,小扶好像又看见窗外的天光透着点湛蓝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
……
陆三爷披上中衣下床喝水,青雀递过汗巾,柔声道:“净房里水一直烧着,三爷是现在沐浴,还是睡两个时辰再起来沐浴?”
陆三爷将杯中的冷茶一饮而尽,接过汗巾抹了把额头,道:“现在就沐浴。”
青雀应是,回头冲白鹭和紫鹃点点头。
她当然知道三爷生性喜洁,即使是寒冬腊月也每日早晚沐浴,她问这句话,只是间接询问三爷,还要不要继续用那贱货的身子泻火。
白鹭和紫鹃会意,抱着干净的被褥去床前更换。
这都是下人本职,陆三爷自然不理会,正往净房去,就听见床那边两个丫鬟小声说话。
“她怎么睡着了?要叫醒吗?”
“当然得叫,三爷的床是她睡觉的地儿?哎,文氏,醒醒!”
睡着了?
陆三爷回头看去,只见文氏果然拥着被子安安静静蜷缩在床上,巴掌大的小脸朝着外侧,果然在酣睡。
连着伺候两夜,他又是精欲旺盛的人,难怪会直接睡过去。
陆三爷正要开口,白鹭却已经伸出手朝文氏用力搡了两把,文氏惊醒睁眼,反射性地立即坐了起来。
不等两个丫鬟开口,她便慌慌张张地下了床,但看起来还没清醒,迷迷糊糊的,肚兜穿了三四遍才穿好。
她捂着腰闷头往外走,甚至没注意到他就站在边上。
陆三爷就这么饶有兴致地看着,等她快推开门走出去才开口:“别折腾了。”
文氏好像才发现他,茫然地“啊”了一声。
陆三爷朝外间的一张榻指了指:“去那里睡。外面在下雪,你这么回下房,别染上风寒了。”
说完他便掀开帘子进了净房。
小扶站在原地过了几息才反应过来。
哦,陆三爷让她今晚在正屋睡。
那张榻上铺着桃红色的锦被,一看就是有人睡的,她朝屋里其她三人看去,白鹭和青雀都没理她,倒是紫鹃还算和气,对她道:“那是之前红鸳的榻,你今晚就在那儿睡,如果三爷让你进正房做大丫鬟,我再给你拿新铺盖换上。”
小扶虽然心里膈应,但她更不想大雪夜的顶着寒风回下房,她朝紫鹃道了谢,也不想管别的,钻进被子就睡。
别的不说,红鸳不愧是三爷的大丫鬟,这被褥又厚实又软和,跟她在下房里那旧棉被比起来,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小扶沾枕就睡,刚沉入梦乡,又被搡醒了。
这回是青雀。
她手上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汤,淡淡道:“桂嬷嬷知道你今晚在这儿歇,让我把汤端过来看着你喝下。”
语气有点古怪,好像既嫉妒她能给三爷侍寝,又幸灾乐祸原来她不能留子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