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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海外无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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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汐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夹的边缘,等待着他的吩咐。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周烬此刻内心的沉重,那份被他紧紧攥在手里的病历,仿佛承载着千斤重量,让他宽阔的肩膀都微微垮了下去。周无归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肺里所有的空气都榨干,才缓缓开口,说出了他的请求,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他指间的病历单边缘已经被攥得发皱,脆弱的纸张在他的指节下几乎要碎裂,上面的字迹仿佛都跟着他指尖的颤抖在微微跳动。白婉的目光落在那纸上,隐约能看到几个潦草的医学术语——“化疗”、“骨髓抑制”、“预后不良”,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她的眼睛,让她心头不由得一紧。办公室里的空调温度似乎开得有些低,周烬身上那件限量版的白色毛绒宽松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深色的真丝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苍白的皮肤,却丝毫没有消减他此刻的紧绷。
“帮我查一下,她最近有没有去过医院。”他的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一种刻意后的沙哑,尾音里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将病历递过去,手指离开纸张时,留下几道深深的折痕,像是刻在他心上的伤口。“就按照病历上的信息查,别让她知道,拜托了。”
最后那两个字“拜托了”,从向来高傲、从不肯低头的周烬口中说出,让白汐心头狠狠一震。她接过病历,指尖触到纸页上残留的、属于他的微凉温度,那是他手心渗出的冷汗。她用力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一句,转身轻步离开了办公室,生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掉下泪来。
门被带上的瞬间,周烬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无力地靠在椅背上。他闭上眼,眼前立刻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我”的身影——有时是在巴黎的香榭丽舍大街上,笑着朝他伸手要最新款的限量包;有时是在他们的卧室里,皱着眉抱怨他应酬到凌晨才回来;还有时,是在雨夜的玄关,含着泪看他,眼尾发红,像只被淋湿的小兽,问他“你是不是不爱我了”。那些曾经被他解读为任性、无理取闹的瞬间,此刻被那些薄薄的病历衬着,突然变得锋利起来,一下下剜着他的心脏,疼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蚊子哼。胸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他下意识地用手捂住,指腹按在昂贵的衬衫上,却挡不住那股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的寒意。一滴滚烫的泪从眼角滑落,顺着鬓角没入浓密的发丝,留下一小片湿痕。他想起“我”挂断电话前说的那句带着刺的“周总有钱”,想起“我”刻意提起白汐时语气里的试探和委屈,那些被他忽略的细微情绪,此刻清晰得让他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他猛地睁开眼,眼眶通红,眼底还残留着未散去的水汽,像浸在温水里的黑曜石。他迅速坐直身体,背挺得笔直,努力平复着呼吸,胸腔却还是控制不住地起伏,等待着白汐的消息。
“老板,她去了医院。”白汐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己乎是瞬间从椅子上弹坐起来,双手紧紧抓住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青筋隐隐跳动,像一条条蛰伏的小蛇。
“什么时候去的?”他追问,声音里的颤抖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医生怎么说?她现在怎么样了?”
“情况不是很好。”白汐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为难,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只盯着自己的鞋尖,“您不能直接去找她,她特意交代过,不想让您知道,您去了,她会为难的。”
“我明白……”周烬的心狠狠一沉,像是坠入了冰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痛苦,以及一丝不容动摇的决然,“我不会让她发现的。你告诉我,她下次什么时候再去医院?我就在远处看着,不打扰她。”
白汐沉默了一下,才艰难地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她……转到国外了,查不到具体的信息。那边的医院保密级别很高,我动用了所有关系,都查不到。”
“转到国外……”这几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他的脑海中炸开。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身子晃了晃,险些从椅子上跌下去。他踉跄着伸出手,扶住冰凉的桌角才勉强稳住身形,大理石的凉意让他稍微找回了一丝清明。“是哪家医院?欧洲还是美国?有没有一点线索?”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带着一丝濒临绝望的颤抖,“拜托,再帮我想想办法,多少钱我都愿意出。”
白汐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眼中的恳求,心里也不是滋味,她跟着他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他如此狼狈。但她还是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忍:“老板,放过她,也放过您自己吧。好好生活,别打扰小姐治疗了。”
周烬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以此来克制自己快要崩溃的情绪。指腹下传来尖锐的疼痛,却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我只是想知道她在哪里,病得怎么样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白汐解释,带着难以掩饰的苦涩和绝望,“我保证,不会打扰她治疗,我就远远地看着,确认她还在……就好。”
“我也不知道。”白汐的回答,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希望。
周烬无力地松开拳头,整个人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缓缓靠回椅子上。他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办公室里价值百万的水晶吊灯在他眼中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一片片模糊的光晕。他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显得那么渺小。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像在敲打着他的神经。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闭上眼睛,泪水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深色的衬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好……我知道了,谢谢你,白汐。”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却还是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你先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此刻,他只想独自承受这份痛苦,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脆弱。白汐看着他蜷缩在椅子里的背影,那背影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孤寂和绝望,像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办公室,并体贴地带上了门,把所有的空间都留给了这个悲伤的男人。
门关上的瞬间,周烬压抑的呜咽声终于忍不住溢出喉咙。他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泪水从指缝间不断渗出,打湿了他的手掌,也打湿了那份被他重新攥在手里的病历单。他知道,“我”是故意躲着他的,就像“我”之前做的所有事一样,都带着一种刻意的疏远。可他不明白,为什么“我”连让他远远守护的机会都不给。他做错了什么?不,他做错了太多太多,多到他自己都数不清。
他慢慢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办公室对面墙上挂着的结婚照。照片上的“我”笑靥如花,穿着洁白的婚纱,依偎在他身边,而他则低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宠溺,像要把全世界都捧到“我”面前。那时的幸福那么真切,仿佛触手可及,此刻却像是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疼得他几乎要昏厥过去。他拿起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和“我”的通话记录界面,最后那个通话时长,只有短短的17秒,短得让他心痛。
他深吸一口气,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就算找不到“我”的具体位置,他也要做好准备。他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公司的事务,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很快,发出密集的“哒哒”声,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暂时麻痹那颗疼痛的心。他要撑住公司,要备好足够的钱,无论“我”在哪里,无论“我”需要什么,他都要确保自己能随时给“我”支持。这是他现在唯一能为“我”做的事,也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支撑。
出租屋里的暖气不太足,我裹紧了身上洗得发白的毯子,还是觉得有些冷,寒气像小虫子一样,顺着裤脚钻进骨头里。桌上的泡面已经没了热气,只剩下凝固的油花漂浮在汤面上,散发出一股不太新鲜的味道,闻得我胃里一阵翻涌。胃部的不适还没完全褪去,喉咙里还残留着化疗后那种难以言喻的苦涩,像含了一把黄连,让我连吞咽口水都觉得困难。
我蜷缩在破旧的沙发上,身体疲惫得像是灌了铅,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酸痛。手机被我随手放在旁边的茶几上,屏幕一直暗着,安静得有些过分,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我知道,周烬一定在找我。从他昨天电话里的语气,从他那些刻意掩饰的担忧里,我能感觉到他的不安。可我怎么敢让他看见我现在的样子?
墙上的镜子里映出我的脸,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毫无血色,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养分。原本乌黑浓密的长发也开始大把大把地脱落,我昨天洗头时,下水道口堵了满满一团头发,看得我心惊肉跳。化疗的副作用让我瘦了很多,以前合身的衣服现在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像挂在衣架上。这样憔悴不堪的我,怎么能出现在那个永远光鲜亮丽的周烬面前?我不想成为他的累赘,更不想让他看到我最不堪的一面。
我拿起手机,指尖冰凉,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屏幕亮起,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新的消息。或许,他还在忙吧。我这样安慰自己,心里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我明明是希望他能忘了我,能开始新的生活,可当他真的没有消息时,心还是会忍不住抽痛,像被针扎了一下。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消息。我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屏住呼吸点开,看到发信人是白汐时,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却又涌上另一种复杂的情绪——期待,又带着一丝恐惧。
白汐的消息很简单:“周总很担心你,他让我查你的消息,但是我没有告诉他你在哪里。希望你能好好治疗,早日康复。”
看着这条消息,我攥紧了被子,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原来,他真的找了白汐来查我。他还是那么执着,执着得让我心疼。我能想象出他得知找不到我时的样子,或许会像以前一样,表面上装作不在意,继续处理工作,可眼底的失落却藏不住,像蒙了一层雾。
胃里又开始隐隐作痛,我弯下腰,用手按住腹部,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试图缓解那种绞痛。疼痛让我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打湿了额前的碎发,也让我更加清醒地认识到,我和周烬之间,已经隔了太多东西,不仅仅是跨越半球的距离,还有我这该死的病,以及我不敢面对他的懦弱。
我回复白汐:“谢谢你,也请你帮我劝劝他,让他好好生活,不要再来找我了。”
发送完消息,我将手机扔回茶几上,重新蜷缩回沙发里。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异国的街景在路灯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模糊,陌生的语言从楼下传来,让我更加觉得孤独。我不知道在这里的治疗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最终的结果会是什么。我只知道,我不能再拖累周烬了。
他那么年轻,那么优秀,是商业界的新贵,前途一片光明,值得更好的人生,值得一个健康的、能陪他走很久很久的人。而不是像我这样,随时可能离开,只会给他留下无尽的痛苦和回忆。
手机又亮了一下,我以为是白汐的回复,没有去看。可那屏幕却一直亮着,像是在固执地提醒着我什么。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拿了过来,心里隐隐有个预感。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我无比熟悉的号码,那串数字我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是他。
他竟然又打电话来了。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指腹都在发麻。接,还是不接?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周烬”,听着耳边隐隐传来的手机铃声,那铃声像鼓点一样,敲打着我的耳膜,也敲打着我的心。接了,我该说什么?告诉他我很好,让他不要再担心?可我的声音,因为化疗变得沙哑难听,恐怕连我自己都骗不过。
不接,他会不会更担心,会不会想方设法地继续找我?说不定他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铃声还在执着地响着,像是在叩击着我的心门。我知道,无论我接不接,他都不会轻易放弃。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可我,真的能狠下心,就这样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吗?我看着镜子里那个憔悴不堪的自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