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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早市血案闻旧事 北疆的汉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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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姣姣裹着红狐裘,蹲在火炉边,把最后两颗花生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小姐,”她含糊不清地说,“咱们今天是不是该去查北娣的事了?”
奕秋坐在窗边,白衣如雪,白狐裘搭在膝上。
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没有说话。
姣姣把花生壳扔进火炉里,拍了拍手。
“咱们今天摸进王庭去看看?”
奕秋终于开口:“不急。”
“不急?”姣姣瞪大眼睛,“你不是说她的死另有隐情吗?怎么又不急了?”
奕秋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很淡,但姣姣读懂了
——不是不急,是不能急。
姣姣“哦”了一声,没再问。
她站起来,把红狐裘裹紧,又摸了摸腰间那几个香囊,银铃叮当响了一声。
“那我先去买个早饭。饿死了。”
她推门出去。
北疆城的早晨比原终冷得多。
风从街口灌进来,裹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姣姣缩着脖子,把红狐裘的领子往上拽了拽,整个人像一团在风里滚动的火。
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卖烤肉的摊子冒着白烟,卖皮货的铺子门口挂着整张的狼皮,卖烈酒的汉子扯着嗓子吆喝。
姣姣在人群里钻来钻去,鼻子被各种气味勾得直抽抽。
她在一个烤馕摊前停下来,买了一张热腾腾的馕,掰了一块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又跑到旁边那个烤肉摊前,要了两串羊肉串。
摊主是个光膀子的壮汉,胳膊比姣姣的腰还粗。他看了一眼这个裹在红狐裘里的小姑娘,咧嘴笑了:“姑娘,南边来的吧?”
姣姣咬着羊肉串,含糊不清地说:“你怎么知道?”
“北疆的姑娘,没你这么怕冷的。”壮汉哈哈大笑,又给她多切了一块肉,“拿着,暖暖身子。”
姣姣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咬了一口,辣得直吸气,但眼睛亮得像点了灯。
“好吃!”
她一手举着馕,一手举着羊肉串,在人群里东张西望,找了一个能坐下吃东西的地方。
早市尽头有一排矮桌矮凳,是给赶早市的人歇脚吃饭的。
几张桌子已经坐满了人,都是北疆本地人,穿着厚厚的皮袄,嗓门大得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姣姣挤过去,在一张桌子的角落坐下,把馕和羊肉串摆在面前,开始专心致志地吃。
旁边那桌坐了几个人,三男两女,都是二三十岁的年纪,穿着利落的皮袄,腰间挂着短刀,一看就是练家子。
他们面前摆着几大碗烈酒和半只烤羊,正吃得热火朝天。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灌了一大口酒,把碗往桌上一顿,声音震得碗碟都跳了一下。
“他娘的!又出事了!”
对面那个女人白了他一眼:“你小点声,生怕别人不知道?”
“怕什么?”络腮胡嗓门更大了,“老子就是要说!那个图腾部落,又搞什么献祭!昨天晚上又死了一个巡夜的兵,血被抽干了,胸口开了个洞!”
姣姣咬着羊肉串的动作停了一下。
旁边一个瘦高个接话:“都他妈多少个了!北疆王庭到底管不管?”
“管?”络腮胡嗤了一声,“北疆王庭那群废物,就会说‘从长计议’、‘不可妄动’。计议个屁!动都不敢动,还叫什么北疆人?”
那个女人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反驳。
另一个年轻些的汉子压低声音:“听说那个部落首领…叫什么?呼延烈是吧?”
“他是尊界三重。王庭那边……北疆主多久没露面了?”
桌上安静了一瞬。
络腮胡又灌了一口酒:“管那首领什么尊界不尊界!咱们北疆人什么时候怕过?要我说,就该打!打到那个部落首领跪下求饶为止!还倡导什么不能没头脑的动用武力,连个图腾部落都搞不定,这个北疆王庭干什么吃的?!”
“就是!”瘦高个拍桌子,“咱们北疆就是汉子!怎么可能不动手?那个北疆主到底能不能干!”
那个年轻汉子赶紧拉他一把:“你小声点!别乱说!”
“我怎么乱说了?”瘦高个不服,“我说的不是实话?尊界三重又怎么了?咱们北疆人,什么时候靠境界说话了?”
桌上又安静了。
那个女人终于开口,声音不紧不慢:“你们说完了没有?”
络腮胡和瘦高个同时闭嘴。
女人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北疆主多久没露面,你们心里没数?他不在,王庭那些人谁敢做决定?你们在这儿骂,骂给谁听?”
几个人都不说话了。
女人放下筷子,目光扫过他们:“图腾部落的事,不是一天两天了。王庭不是不管,是管不了。你们有本事,自己去打。没本事,就别在这儿嚷嚷。”
络腮胡被噎住了,脸涨得通红,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姣姣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羊肉串都忘了咬。
她看着那几个人,忽然觉得北疆人真有意思。
嗓门大,脾气直,骂起自己人来比骂敌人还狠。
她啃了一口馕,又咬了一口羊肉串,然后端着馕和肉串,自然而然地凑了过去。
“那个……”她探出头,笑眯眯地看着那几个人,“你们说的那个图腾部落,在哪儿啊?”
桌上的人齐刷刷看向她。
一个裹在红狐裘里的小姑娘,脸蛋被毛领子围着,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杏眼,手里举着馕和羊肉串,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络腮胡的嗓门一下子收了,像是怕吓着她:“小姑娘,你哪来的?”
“南水来的。”姣姣又往前凑了凑,“刚到北疆,啥都不知道。刚才听你们说那个部落,挺好奇的。”
那个女人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落在她腰间的香囊和银铃上,眼底多了一丝什么。
“小姑娘,”她开口,语气比刚才跟络腮胡说话时软了不少,“这些事,不是你们南边的人该管的。”
姣姣眨眨眼:“我就是好奇嘛。你们北疆人说话真爽快,比我们那边有意思多了。”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伸手,在姣姣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长的真俊,惹人稀罕。”
姣姣被拍得一愣,然后咧嘴笑得更开了。
她顺势在桌边坐下,把馕和羊肉串放在桌上,像老朋友一样跟那几个人聊起来。
“刚才你们说那个部落,搞什么献祭?血祭?那是什么东西?”
络腮胡看着她,犹豫了一下,但架不住她那副“我就是好奇”的样子,还是说了:“图腾部落,是北疆最北边的一个部落。他们信什么上古图腾,每年都要搞血祭。以前是杀牲口,这几年开始杀人了。”
“杀人?”
姣姣的眉毛挑了一下。
“对。”络腮胡压低声音,“取心头血,说是要验证是否符合血祭条件。死了好多人了。”
瘦高个在旁边补充:“都是在城墙附近出的事。血被抽干了,胸口开了个洞,伤口边缘发黑,像是被什么爪子掏的。”
姣姣皱了眉,若有所思。
那个年轻汉子又说:“北疆王庭派人去过,没占到便宜。那个部落首领是尊界三重,手底下还有好几个五道的高手。王庭那边……就北疆主是尊界三重,北疆主不在,没人能跟他硬碰硬。”
“北疆主尊界三重?”姣姣眨眨眼,“不是说入尊界四重了吗?”
桌上的人同时看向她。
姣姣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打哈哈:“我、我听说的,听说的。你们北疆主不是挺厉害的吗?青穹榜上排第几来着?”
络腮胡叹了口气:“北疆主榜上是尊界三重。但谁知道呢?人都多久没露面了。”
“那他现在到底在不在北疆啊?”
姣姣问。
没人回答。
那个女人看着她,忽然说:“小姑娘,你对这些事,挺感兴趣啊?”
姣姣咧嘴一笑:“我就是好奇嘛。你们北疆人说话真有意思,比我们那边那些说话拐弯抹角的人强多了。”
女人的嘴角弯了一下。
络腮胡哈哈大笑:“小姑娘,你这嘴,会说话!”
“就是!”瘦高个也笑了,“有我们北疆女人的风采!”
姣姣也不客气,嘿嘿一笑。
“那你们刚才说的那个部落,真的那么厉害?”
“厉害什么?”络腮胡又来了劲,“就是一群装神弄鬼的东西!什么图腾血祭,我看就是邪术!要不是北疆王庭一直拖着,早就把他们平了!”
“就是!”瘦高个拍桌子,“还倡导什么不能没头脑的动用武力!连个图腾部落都搞不定,这个北疆王庭干什么吃的?!那个北疆主到底能不能干!”
旁边那个年轻汉子赶紧拉他:“你可别说了!万一传到王庭耳朵里——”
“传就传!”络腮胡嗓门更大了,“老子还怕他们不成?北疆主不在,王庭那群人就会开会!开个屁的会!要我说,就该打!打到那个部落首领跪下求饶为止!”
姣姣在旁边听得直点头,一脸“你说得对”的表情。
女人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小姑娘,你叫什么?”
“姣姣。”
“姣姣……”女人念了一遍,“好名字。”她又拍了一下姣姣的脑袋,“以后有空,来城北找我们喝酒。我们这几个,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在北疆城,还是能说得上几句话的。”
姣姣眼睛亮了:“真的?那我不客气啦!”
络腮胡哈哈大笑:“你这小姑娘,对我们胃口!有我们北疆女人的样子!”
瘦高个举起酒碗:“来,小姑娘,以茶代酒,敬你一碗!”
姣姣也不扭捏,端起桌上的茶碗,跟他们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茶是凉的,但她的心是热的。
她又跟他们聊了一会儿,问了不少关于图腾部落的事。
那几个人也是豪爽性子,知无不言,把知道的都说了。
图腾部落在北疆最北边,靠近雪山。
他们信一个叫“血鹰”的图腾,每年冬天都要搞血祭。
以前是杀牲口,用牲口的心头血浇在图腾柱上。
这几年开始杀人了,说是“人血更纯,更能取悦图腾”。
王庭派过军队去,没占到便宜。
那个部落首领叫呼延烈,尊界三重,手底下有七个五道高手,号称“七狼”。
图腾部落的地形险要,易守难攻,军队进去根本展不开。
而且呼延烈有个规矩:每年冬天,他会派人在北疆城附近抓人,取心头血。
王庭跟他谈过,他根本不搭理。
“那为什么不直接打?”
姣姣问。
络腮胡叹了口气:“打?怎么打?他是尊界三重,王庭这边能跟他硬碰硬的,只有北疆主。北疆主不在,谁敢动?”
姣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又坐了一会儿,把那几个人逗得哈哈大笑好几次,然后站起来,拍拍衣摆上的灰。
“我得回去了。谢谢你们请我喝茶!”
女人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姑娘,以后常来。”
“一定!”
姣姣冲他们挥挥手,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她忽然回头,冲那几个人喊:“北疆人,就是爽快!我喜欢!”
络腮胡哈哈大笑,瘦高个举着酒碗冲她晃了晃,女人站在桌边,看着她走远,嘴角还挂着笑。
姣姣转过身,把最后一口馕塞进嘴里,快步往客栈走。
红狐裘在风里翻飞,像一团烧在雪地里的火。
*
客栈里,姜亦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茶,没喝。
他换了一身墨绿色的袍子,领口的灰鼠毛衬得他整个人又贵气又英气,左耳的麒麟坠在晨光里晃了晃。
闻人奚郁坐在他对面,摇着折扇,笑眯眯的,淡紫色的衣摆在火炉边轻轻晃动。
他今天把那件玄紫色的厚棉袍穿上了,袖口束紧,腰里系着同色的带子,整个人看起来利落了不少。
奕秋坐在角落里,白狐裘搭在膝上,无尘剑横在腿边。
她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想什么事。
姣姣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一阵冷风。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火炉边,把冻僵的手伸到炉子前面,嘴里还在喘粗气。
姜亦看着她:“买个早饭,买了快一个时辰?”
姣姣没理他,先把手烤热了,才转过身,一脸兴奋地看着三个人。
“你们猜,我刚才在早市听见什么了?”
姜亦放下茶杯。
闻人奚郁收起折扇。
奕秋睁开眼睛。
姣姣把在早市听到的那些话,一字不漏地说了一遍。
图腾部落,血祭,死了好几个人,取心头血,胸口开洞,血被抽干,伤口发黑。
北疆王庭派过军队,没占到便宜。
那个部落首领叫呼延烈,尊界三重,手底下有七个五道高手,号称“七狼”。
她说完,端起桌上的茶碗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
“还有,你们北疆人说话,嗓门真大。”
她看着闻人奚郁。
闻人奚郁没有说话。
他的折扇收在手里,指节微微泛白。
他的脸上没有笑,桃花眼垂着,看着桌上的茶碗,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亦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姣姣:“图腾部落,是什么来头?”
闻人奚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北疆最北边,靠近雪山,有一个部落。他们不信北疆的神,信一个叫‘血鹰’的图腾。”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几百年前,北疆还没统一的时候,那个部落是北疆最强的势力之一。后来北疆统一了,他们不服,一直跟王庭作对。打了几百年,打打停停,谁也没能把谁灭了。”
他顿了顿。
“这几年,他们开始搞血祭。以前是杀牲口,用牲口的心头血浇在图腾柱上。这几年开始杀人了。说是……人血更纯,更能取悦图腾。”
姣姣皱眉:“取悦图腾?他们要图腾干什么?”
闻人奚郁沉默了一瞬。
“传说,血鹰图腾能赐予力量。献祭的人血越多,图腾赐予的力量越强。”
姜亦的眉头皱了一下:“真有这种事?”
闻人奚郁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的天,看了很久。
“不知道。但呼延烈信。”
他又沉默了。
姣姣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平时笑眯眯的人,此刻像一座被雪压了很久的山。
不声不响,但你知道,那雪很重。
“闻人公子,”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你认识那个呼延烈吗?”
闻人奚郁的手指在折扇上停了一瞬。
“认识。”
他顿了顿。
“我小时候,他来过北疆城。那时候他还不是部落首领,是他父亲带着他来的。他父亲跟当时的北疆主谈判,谈了很久,没谈拢。”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后来他父亲死了,他当了首领。从那以后,图腾部落就没消停过。”
姜亦忽然开口:“北疆王庭,一直没管?”
闻人奚郁没有说话。
姣姣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早市上那几个人说的话——
“北疆主多久没露面了?”
“北疆王庭干什么吃的?”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没问出来。
奕秋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图腾的事,跟北娣有关?”
闻人奚郁抬起头,看着她。
奕秋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然后闻人奚郁笑了。
那笑容很淡,和平时那种笑眯眯的样子不一样。
“奕秋姑娘,”他说,“你的卦,果然什么都能算到。”
奕秋没有说话。
闻人奚郁站起来,走到窗边。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看了很久。
“北娣来北疆,查的就是图腾部落。”
他的声音很轻。
“她查到了一些东西。还没来得及说,就死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姣姣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姜亦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奕秋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手,在无尘剑的剑鞘上轻轻抚过。
“她查到的是什么?”
奕秋问。
闻人奚郁转过身,看着她们。
“她查到的,我现在还不能说。”
姣姣蹭地站起来:“为什么?”
闻人奚郁看着她,目光很平静。
“因为说了,会死人。”
姣姣愣住了。
闻人奚郁走回桌边,坐下,重新把折扇打开,慢悠悠地摇着。
他的脸上又挂上了那种笑眯眯的表情,但桃花眼里的笑意,没有到眼底。
“姣姣姑娘,北疆的事,比原终复杂得多。原终是朝堂上的事,查清楚了,该抓的抓,该杀的杀,就行了。”
“但北疆不是。”
他顿了顿。
“北疆的事,是几百年的旧账。牵一发而动全身。不是查清楚就能解决的。”
姣姣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坐回去,把红狐裘裹紧。
“那你说,我们现在该干什么?”
闻人奚郁想了想。
“先查血祭的事。”
他收起折扇,目光扫过三个人。
“呼延烈每年冬天都会派人来北疆城附近抓人。这段时间已经死了三个巡夜的兵。王庭那边一直没有动作,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为什么动不了?”
姜亦问。
“因为王庭没有尊界三重以上的高手。”闻人奚郁说,“呼延烈是尊界三重,手底下有七个五道高手。王庭这边,能跟他硬碰硬的,只有一个人。”
他没有说那个人是谁。
但所有人都知道。
姣姣看着闻人奚郁,忽然问:“那你呢?”
闻人奚郁愣了一下。
“你什么境界?”姣姣问。
闻人奚郁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我一个不会武功的文弱书生,能有什么境界?”
姣姣盯着他看了两息,然后“切”了一声,没再问。
姜亦放下茶杯,看着闻人奚郁。
“那个呼延烈,交给我。”
闻人奚郁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姜亦,”他说,“你知道的,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我答应过你们,一起查。”姜亦的声音很平静,“原终的事你们帮了,北疆的事,我也不会走。”
闻人奚郁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不是那种笑眯眯的、什么都无所谓的笑,是一种很淡的、很认真的笑。
“好。”
奕秋忽然开口。
“图腾部落的地形,我需要在王庭找一份舆图。”
闻人奚郁点头:“王庭有。明天我带你去。”
姣姣举手:“那我呢?我干什么?”
闻人奚郁想了想。
“你再去早市吃几串羊肉串,跟那些北疆汉子聊聊天。多打听一些消息。”
姣姣瞪大眼睛:“你这是让我去玩?”
闻人奚郁笑了。
“不是玩。是打听消息。你刚才不是已经跟他们混熟了吗?”
姣姣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行吧。那我明天再去吃几串。”
她又想了想,笑着问:“北疆主好像快入尊界四重了。闻人公子,你知道这事儿吗?”
闻人奚郁的折扇停了一瞬。
当然不可能。
“是吗?”他说,语气很平淡,“那挺好的。”
姣姣看着他,总觉得他笑的样子有点奇怪,但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她没再问。
*
入夜。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
风还在刮,雪沫子打在窗户上,沙沙响。火炉里的炭烧得通红,橘红色的光落在四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姣姣靠在椅背上,把红狐裘裹紧,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她想起早市上那几个人说的话。
血被抽干了,胸口开了个洞。
她想起闻人奚郁说。
她查到了一些东西。
还没来得及说,就死了。
她想起奕秋说。
北娣很喜欢雪。
她忽然觉得,北疆的雪,好像不只是白色。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