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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幽潭密林摘玉坠 姑姑,别来 ...


  •   “散开!”
      奕秋的声音还未落地,四人脚下的青石板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

      符印。

      不是普通的符印。
      那纹路繁复得像是一朵盛开的曼陀罗,每一片花瓣都刻着细密的咒文,边缘泛着幽幽的蓝光。光芒从地面炸开的瞬间,空气里弥漫开一股灼热的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轰——!
      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姣姣整个人被气浪掀飞出去,后背撞上巷子的墙壁,闷哼一声。
      她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左肩传来一阵钝痛。
      伤还没好利索,这一下又扯到了。
      她站稳,低头看了看自己站的地方。
      青石板碎成蛛网状的裂纹,中心是一个焦黑的坑,边缘还在冒烟。
      “……我靠。”她拍了拍身上的灰,语气夸张。

      姜亦退了三步,衣摆被气浪撕开一道口子。他的眉头皱得很紧,右手按在剑柄上,左手的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耳坠。

      那枚赤金麒麟坠在月光下晃了晃,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闻人奚郁被姜亦拽着退了四五步,堪堪站稳。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袖。
      从手肘往下,一整截袖子没了,露出里面白色中衣。
      碎布片飘落在脚边,在月光下像一片凋零的花瓣。
      他看着那片碎布,又看了看姜亦。
      “这算断袖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姜亦:“算。”

      闻人奚郁笑了。
      但很快,他的笑容僵住了。

      那股气息。

      不是从符印里来的,是从巷子尽头来的。
      很远,但很清晰。
      像是一把刀架在脖子上,还没割下去,但你已经知道它会割下去。

      闻人奚郁的笑意收了。
      他的折扇收在手里,指节微微发白。他感觉到了。
      不是杀气,是威压。
      尊界的威压。
      不是周财那种尊界一重,也不是之前那个面具人那种尊界二重。是更重的、更沉的、像是整片天压下来的那种。

      姜亦拔剑。
      剑光在月光下一闪,他已经翻上了屋顶。

      他看见了。

      巷子尽头,长街的另一端,一个黑色的身影站在月光下。

      那人穿着黑色的夜行衣,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身形纤细,像是个女子。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等了很久。

      姜亦没有犹豫。
      他踩着屋脊追了上去,瓦片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那道黑影也动了,速度很快,快得像是一阵风。

      姣姣、奕秋、闻人奚郁紧跟在后面。

      姣姣跑在最前面,左肩还有些肿,但她面色不改,没停下。

      奕秋的步伐很稳,无尘剑在腰间轻轻晃动,她的目光一直锁在那道黑影上。

      闻人奚郁落在最后,跑起来比前面三个人慢了不少,但也没落下太远。
      他的折扇已经收起来了,袖口缺了一截,在风里猎猎作响。

      穿过三条街,翻过两道墙,绕过一座破败的土地庙。
      黑影始终在他们前面,不远不近,像是有意等着他们。

      最后,她停在一片密林前。

      林子不大,但很密。
      树冠遮住了大半月光,只有零星的光斑落在地上。林子深处有一片潭水,月光照在水面上,泛着冷冷的银光。

      黑影在潭水边站定,转过身来。

      姜亦落在她对面,相距不过三丈。

      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那个黑衣人身上。
      她穿着一身剪裁合身的夜行衣,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漆黑,剑格处镶着一枚红玉,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那枚红玉很漂亮。不是那种俗气的艳红,是深沉的、像凝固的血一样的红。玉质温润,边缘刻着极细的纹路,一看就不是凡品。

      姜亦没有说话。
      他拔剑,剑尖指着黑衣人。

      黑衣人也拔剑了。
      剑身修长,寒光凛冽,和姜亦的剑不同,她的剑更细、更轻,像一条银蛇。

      两柄剑在月光下交击。

      铛——!
      火星四溅。

      第一剑,是试探。姜亦用了七分力,黑衣人接住了。
      第二剑,姜亦加了力。剑风呼啸,地上的落叶被卷起来,在两人周围旋转。

      黑衣人退了半步,但剑没有乱。

      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
      剑光越来越快,越来越密。
      两人的身影在月光下交错,分不清谁是谁。剑刃相击的声音密得像雨打芭蕉,火星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这位剑客,”黑衣人的声音从面纱后面传出来,带着一点笑意,“剑术不错嘛。”
      那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像是在评价一道菜,又像是在夸一件衣裳。

      姜亦的嘴角扬起来了。
      他没有说话。他手腕一翻,剑身一震——
      下一剑,用了全力。

      尊界二重的全力。

      剑光炸开的瞬间,空气都在扭曲。
      潭水被剑气掀起,炸起数丈高的水柱,水花四溅,在月光下像无数碎银。地上的落叶被气浪卷起来,在空中碎成齑粉。
      这一剑,足以劈开一座小山。

      黑衣人接住了。
      她的剑在手里震颤,嗡鸣声持续了很久,她的姿势没有乱,剑尖还是指着姜亦,稳得像钉在地上。
      很轻松的化开了姜亦的剑气。

      姣姣、奕秋、闻人奚郁赶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那个人,尊界三重?”
      “怪不得姜亦的剑这么轻易就被接住了。”

      潭水四起,剑光凌厉,两个人对峙着,谁都没有再动。

      姣姣正要往前冲,忽然发现自己的脚动不了了。
      她低头一看。
      脚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圈符文。细密的、发着淡淡蓝光的符文,像一条蛇,把她的双脚缠住了。
      不止是她,奕秋、闻人奚郁也被困住了。三个人站在三个不同的位置,脚下是同样的符文阵。

      “阵法。”
      奕秋的声音很冷。

      姣姣挑眉,低头看了看那些符文,伸手摸了摸。
      手指触到符文的瞬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她缩回手,啧了一声。
      “还挺疼。”

      闻人奚郁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符文,没有动。
      他也不打算挣。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那个黑衣人身上。

      姜亦和黑衣人还在打。

      剑光越来越快,姜亦的攻势越来越猛。他的剑法凌厉、霸道、不留余地,每一剑都奔着要害去。
      黑衣人的剑法不一样,她的剑更轻、更灵、更快,像是在水面上漂着的一片叶子,你抓不住它,它也沉不下去。

      但姜亦在退。

      不是主动退,是被逼退。
      黑衣人的剑越来越快,快到他的眼睛跟不上。他挡了十七剑,第十八剑擦着他的肩膀掠过,衣料被划开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

      第十九剑刺向他的咽喉。
      他侧身躲开,剑尖擦着脖子过去,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第二十剑,他没能完全躲开。
      剑锋划过他的手臂,衣袖被撕开,血涌出来。

      姣姣的眉头皱起来了。
      “姜亦!”

      姜亦没有回答。
      他退了三步,站定。
      左臂上的血顺着手指滴落,滴在脚下的石板上,一滴,两滴。

      他的呼吸有些乱,但他的眼睛很亮。
      他看着那个黑衣人,看了很久。

      然后他看向那三个人,一个尊界一重,一个五道四重,还有一个…不会武功。
      如果打不过,那他们怎么办。
      唉,罢了。
      不装了。

      他忽然抬起左手,摘下了左耳的赤金麒麟坠。
      耳坠从他掌心滑落,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那一瞬间,天地变色。

      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遮住了月亮。
      雷声在云层里翻滚,沉闷的、连续的、像是有人在敲一面巨大的鼓。

      然后,一道雷劈下来。
      不是普通的雷,是原终主才能引动的天雷。
      是紫色的、粗如水桶的、带着毁灭一切气息的天雷。
      它从云层里劈下来的时候,整个林子都被照得雪白。树影在雷光中颤抖,潭水被照得通透,连水底的石头都看得一清二楚。

      雷落在姜亦的剑上。
      剑身被紫色的雷光包裹,发出刺耳的嗡鸣。
      姜亦握着剑,站在那里,周身的气息不再是尊界二重。
      尊界四重。
      青穹榜首。

      姣姣眼睛睁大了:“我靠姜亦!你原来是原终主啊!”
      “不早说!!”

      奕秋也看向姜亦。

      只见他一剑劈出。

      雷光随着剑势炸开,化作一道紫色的弧光,直奔黑衣人而去。所过之处,空气被电离,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飞溅。

      黑衣人抬手,指尖在虚空中画了一道符。
      符文的纹路很复杂,像是用毛笔蘸着光写出来的。
      它在她面前展开,像一面半透明的盾牌。

      雷光撞上符盾。

      轰——!
      巨响震得人耳朵发麻。

      符盾碎了。
      但雷光也被分开了。
      大部分被符盾引向旁边,劈进密林里。
      那一排大树,被雷光平着切过去,上半截树冠齐刷刷地倒下,砸在地上,扬起漫天的碎叶和尘土。

      剩下的雷光,黑衣人只能硬抗了。
      她的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红玉发出耀眼的光芒。
      雷光撞上剑身,她被震退了十几步,脚下踩碎了不知道多少石头。

      她撑不住了。

      嘴角溢出一丝血。
      那血顺着下巴滴落,滴在脚下的石板上,和姜亦的血混在一起。

      下一秒,刚刚那个轻松化开尊界二重全力剑气的黑衣人,被掀飞了!

      她抬起手,用拇指擦掉嘴角的血,低头看了看指尖的那抹红色。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嘲讽,不是愤怒,是满意。

      “姑姑。”
      姜亦的声音从雷光中传出来,平静得像是在叫一个很久不见的人。
      “别来无恙。”

      黑衣人抬起手,摘下了面纱。

      月光落在她脸上。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
      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眼尾微微上扬,平添几分凌厉。
      眉心一点花钿,衬得那张脸愈发雍容。
      她的嘴角还沾着血,但那血迹不但没有减损她的美貌,反而添了几分妖冶。
      姜未玉。
      原终长公主。

      她看着姜亦,嘴角微微扬起。
      “好侄儿。”她的声音还是那样轻,那样柔,像是在跟一个晚辈叙旧。
      “尊界四重,青穹榜首。”
      “你比你爹强。”

      姜亦没有说话。
      他握着剑,站在那里,雷光在他周身缓缓消散。他的左臂还在流血,但他没有低头看一眼。
      姜未玉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他身后那三个人身上。

      姣姣站在符文阵里,左脚往前蹭了蹭,符文亮了亮,又把她弹回去。
      她“嘶”了一声,低头瞪那些符文,像是在跟它们吵架。

      奕秋站在另一边,脚下也是同样的符文阵。她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冷冷地看着姜未玉。
      无尘剑在腰间轻轻晃动,她的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闻人奚郁站在最后面,缺了一截袖子的手臂垂在身侧。
      他的脸上没有笑,桃花眼微微眯起,看着姜未玉。

      姜未玉的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意味深长,像是在看一盘还没下完的棋。
      “有意思。”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然后她抬手,指尖在虚空中画了一道符。
      符文的纹路比她之前画的任何一道都复杂,光芒也更盛。

      “下次见。”

      她的身影在符文中渐渐变淡,像是被水冲淡的墨。

      姜亦没有追。
      他弯腰,捡起耳坠,重新戴在左耳上。

      身后的符文阵在姜未玉消失的同时也散了。
      姣姣活动了一下被禁锢的脚踝,走到姜亦身边,低头看了看他还在流血的左臂。“原终主,你胳膊在流血。”

      姜亦没说话。
      “还是叫我姜亦吧。”

      姣姣没理他,撇了撇嘴。
      她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把里面的药粉倒在他伤口上。
      带着一股草药的清香。血止住了。

      “你这药——”姜亦开口。
      “我自己配的。”姣姣把瓷瓶收回去,“治外伤特别好用。回头给你一瓶,备着。”
      姜亦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谢谢。”

      姣姣摆摆手,走到潭水边,蹲下来洗手。月光照在水面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洗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

      奕秋站在她身后,无尘剑已经归鞘。
      她看着潭水,看了很久。

      闻人奚郁走过来,缺了一截袖子的手臂垂在身侧。他低头看着自己那条袖子,忽然笑了。
      “这条衣裳是新做的。”
      姜亦看他一眼。“我赔你。”
      “不用。”闻人奚郁摇着折扇——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掏出来了,“你这雷法,比上次见的时候又厉害了。”

      姜亦没接话。
      他站在潭水边,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左耳的麒麟坠在月光下晃了晃。

      “原终,姜亦。”
      姜亦突然站起身,冲三人举手作揖。
      “之前骗了大家,抱歉。”

      姣姣洗完手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没有在意这件事。
      “所以,”她看着姜亦,“长公主是你姑姑?”

      姜亦沉默了一会儿。
      “嗯。”

      “她为什么要杀你?”

      “不是我。”姜亦的声音很平静,“是那些查案的人。谁查冰心玉案,她就杀谁。”
      姣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我们不是正好撞枪口上了?”
      姜亦看着她。“你怕了?”
      姣姣咧嘴一笑,“原终主都在这儿,有什么好怕的。”

      姜亦的嘴角微微扬起。

      闻人奚郁走过来,站在姜亦身边。
      “她今天来,是试探。”
      “她知道这位剑客是自己侄儿,也知道青穹榜统计,她的侄儿,原终主是榜首。”
      “所以她想看看姜亦的实力,也想看看——”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姣姣和奕秋身上,“她们的实力。”

      “下次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奕秋忽然开口。
      她的声音很冷,像是潭水里的月光。

      四个人沉默了很久。

      姣姣打了个哈欠。“行了,回去睡觉吧。”
      她转身往林子外面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那潭水。
      月光照在水面上,泛着冷冷的银光。水面上还有姜亦那一剑炸起的水波,一圈一圈地荡开,很久没有平息。

      “姜大侠,”她忽然开口,“你刚才那一剑,真厉害。”
      姜亦没说话。

      “尊界四重,”姣姣掰着手指。
      “啧,青穹榜首,你藏得够深的。”
      姜亦看着她。“你不也藏了?”

      姣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彼此彼此。”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深红色的衣裙在月光下像一团火,在密林的阴影里忽明忽暗。

      奕秋跟在后面,步伐很稳。
      她的无尘剑在腰间轻轻晃动,剑鞘上的纹路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她走过姜亦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你那个耳坠,”她忽然开口,“是封印。”
      姜亦一愣。

      奕秋没有看他。
      “摘下来的时候,才是你真正的实力。”
      她说完,继续往前走。白衣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像一片不会融化的雪。

      姜亦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左耳的麒麟坠。冰凉的,坚硬的,和过去十几年一样。

      闻人奚郁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

      姜亦点了点头,抬脚跟上去。

      四个人一前三后,穿过密林,走上长街。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长街尽头,客栈的灯还亮着。
      老板娘缩在柜台后面,看见他们回来,长出一口气。
      “几位客官,你们可算回来了——”

      姣姣冲她摆摆手。“没事没事,出去散了个步。”

      老板娘看着她身上的灰和泥,又看看姜亦手臂上的伤,嘴角抽了抽,但没敢问。

      四个人上楼。

      姣姣走到房门口。
      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姜亦。“姜大侠。”
      “嗯。”
      “你那个姑姑,很厉害。”
      姜亦沉默了一会儿。“嗯。”

      “但你更厉害。”姣姣咧嘴一笑,“下次见面,打趴她。”
      她推门进去,门关上了。

      姜亦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笑了一下。

      “走吧,”闻人奚郁推开隔壁房间的门,“睡觉。”

      姜亦点点头,跟了进去。
      门在身后合上。

      奕秋的房间在最里面。
      她推门进去,没有点灯。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她脸上,落在那柄无尘剑上。
      她坐在榻上,把剑横在膝前,闭目调息。她的呼吸很轻,很稳。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剑鞘上的纹路。
      一遍,又一遍。

      今夜,她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她等了很多年的人。
      长公主。
      姜未玉。
      杀北娣的人。

      奕秋的手指在剑鞘上停住了。
      她的眼睛没有睁开,但她的手握得很紧。
      紧得像是在握一把刀。

      隔壁房间,姣姣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左肩还在隐隐发胀,她随手凝起,掌心泛起绿光,盖在左肩上。
      她睡不着。
      她在想今晚的事。那个阵法,那些符文,那个人。
      长公主。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腰间的香囊,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她低头,从香囊里掏出那枚草戒指。
      干枯的草茎,粗糙的编织,丑得很。

      她把它举到月光下,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它重新塞回香囊,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会讨回来的。”她在心里说。“都会讨回来的。”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睡着了。

      窗外,月亮升到最高处。
      月光洒下来,落在长街上,落在密林里,落在那潭被剑气炸开的水面上。水波还在荡,一圈一圈,很久没有平息。
      潭水边,姜未玉站过的地方,石板上还有她的脚印。很深,很清晰。脚印旁边,有几滴血。
      她的血。
      姜亦的血。
      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夜风吹过密林,把那片被雷光平切的大树吹得沙沙响。
      断口很整齐,像是被刀切过的豆腐。月光照在断口上,能看见木头的纹理,一圈一圈,密得很。

      那是很多年的年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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