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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探查 ...


  •   沈玙策马疾驰在京城的朱雀大街上,□□的千里驹是沈璟寻遍良驹场为他寻来的踏雪,通身雪白无半分杂色,四蹄翻飞间,带起一路清风。街旁的商铺飞檐掠影,行人车马被远远甩在身后,可他脑海中反复浮现的,仍是醉香楼楼梯口那惊鸿一瞥的容颜——与自己分毫不差的眉眼,温润皮囊下藏着的几分冷意,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自己。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那枚沈璟亲手雕刻的木珏,温凉的触感稍稍抚平了心头的躁动。他甩了甩头,试图将那抹月白色的身影挥去,可那股莫名的熟悉感与悸动感,却如藤蔓般缠上心头,连带着八岁前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又开始在脑海中翻涌:潮湿的墙角,有人用粗糙的手掌抚过他的发顶,声音模糊却温柔,还有一个与自己相仿的小小身影,牵着他的手,在不知名的巷弄里奔跑……。
      “公子,景王府到了。”暗影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将沈玙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他抬眸,只见朱红大门巍峨矗立,门檐上悬着鎏金的“景王府”牌匾,门前两尊石狮怒目圆睁,门口的侍卫身着玄甲,见他归来,纷纷躬身行礼:“公子。”
      沈玙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一旁的小厮,抬脚便往府内走。刚进二门,便见沈璟的贴身小厮清砚迎了上来,面上带着几分急色:“公子,您可算回来了,王爷已经回府,正在书房等您呢。”
      沈玙挑了挑眉,心中暗道一声不好,想来是师父知道了他在集市上的所作所为,怕是要挨训了。他挠了挠头,故作轻松道:“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清砚在前引路,穿过雕梁画栋的回廊,绕过栽满翠竹的庭院,便到了沈璟的书房“静思轩”。书房外的侍卫躬身行礼,沈玙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了房门。
      屋内静悄悄的,檀香袅袅,沈璟正坐在案前批阅奏折,玄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墨发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添了几分柔和。听到动静,他抬眸看来,凤眸中无波无澜,却让沈玙心头一紧,乖乖走上前,垂手站在案前:“师父。”
      沈璟放下手中的朱笔,指腹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无奈:“集市上的事,暗影已经回禀了。”
      沈玙缩了缩脖子,不敢狡辩,只得低声道:“那些店家欺人太甚,故意抬价,我只是让顺天府的人教训他们一顿,没把事情闹大。”
      “京城不比景川。”沈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里藏龙卧虎,一个不起眼的小贩,背后或许就牵扯着朝中势力。你这般行事,虽解气,却容易落人口实,给旁人留下把柄。”
      他起身,走到沈玙面前,抬手抚上他的发顶,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让沈玙紧绷的脊背渐渐放松。沈璟的目光柔和了几分:“我知你受了委屈,只是往后行事,需得三思而后行。在这京城,步步皆险,切不可再由着性子来。”
      “我知道了,师父。”沈玙抬眸,撞进他温柔的眼眸中,心头一暖,伸手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锦袍上,“我就是一时气不过,下次定然不会了。”
      沈璟抬手拍了拍他的背,眸底满是宠溺。他护了这孩子十年,从泥泞中将他拾起,教他读书习武,教他明辨是非,早已将他刻进了骨血里。这京城的风雨,他本想替他挡下,可终究是身不由己,只能盼着他能早日长大,学会独当一面。
      二人相拥片刻,沈玙才想起醉香楼的偶遇,抬眸道:“师父,我今日在醉香楼,遇到了一个人。”
      “哦?”沈璟挑眉,“何人?”
      “太子谢瑶。”沈玙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他与我长得一模一样,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看到他时,心头莫名的难受,还有些熟悉,就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沈璟的眸色骤然一沉,指尖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涛骇浪,却转瞬即逝。他抬手揉了揉沈玙的发顶,故作平静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长得相像也实属正常。想来是你初到京城,太过敏感了。”
      “是吗?”沈玙皱了皱眉,总觉得师父的话里藏着什么,可看着他平静的眼眸,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便点了点头,“或许吧。只是那谢瑶,看着温润,可眼底却藏着几分冷意,让人看不透。”
      “太子身处东宫,自幼便在深宫长大,心思深沉些,也在情理之中。”沈璟淡淡道,转移了话题,“一路奔波,你也累了,回房歇息吧。晚些时候,我让厨房做你爱吃的桂花糕。”
      “好。”沈玙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书房。
      待沈玙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沈璟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冷意。他抬手挥了挥,暗影从暗处现身,单膝跪地:“王爷。”
      “查。”沈璟的声音冰冷,一字一顿,“查太子谢瑶的身世,查他五岁之前的所有经历,事无巨细,一一报来。另外,密切关注东宫的动静,有任何风吹草动,即刻回禀。”

      “是。”暗影应了一声,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书房中。
      沈璟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窗外的翠竹,眸底满是阴翳。谢瑶……与玙儿长得一模一样的太子。他镇守景川十年,并非对京城的事一无所知,只是刻意避开了皇室的纷争。可如今,这个与玙儿容貌相同的太子,竟就这样出现在了玙儿面前,这绝非巧合。难道,玙儿的身世,与皇室有关?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疯长。他想起八年前捡到沈玙时的情景,那孩子蜷缩在乞丐堆里,浑身是伤,高烧不退,醒来后便失去了所有记忆,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清。他给孩子取名为玙,取“美玉无瑕”之意,希望他能忘却过往的苦难,一生顺遂。可如今看来,这过往的苦难,或许远比他想象的更为复杂。
      皇宫,东宫。
      明黄与朱红相间的宫殿,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却处处透着冰冷的压抑。殿内的烛火明明灭灭,映着谢瑶苍白的面容,他坐在案前,指尖反复摩挲着一枚冰冷的玉佩,那是他五岁入宫时,皇帝随手赏赐的,这些年,一直被他带在身边。
      白久站在他身侧,垂手禀报:“殿下,属下已经查过了,那少年名叫沈玙,是景王沈璟的徒弟,八岁时被沈璟在景川城郊的乞丐堆里捡到,带回景川抚养,此次是随沈璟一同回京的。沈璟对他极为宠爱,景王府的大小事务,几乎都由他做主。”
      “沈璟的徒弟。”谢瑶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冷意,“沈璟镇守景川十年,手握重兵,皇帝素来忌惮,此番召他回京,本就是为了收权。而他的徒弟,竟与我长得一模一样,这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他抬眸,看向白久,眼底满是阴翳:“再查。查沈玙八岁之前的经历,查他的身世,我要知道,他到底是谁。还有,密切关注景王府的动静,沈玙的一举一动,都要一一报来。”
      “是。”白久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退下。
      他看着谢瑶苍白的面容,心头泛起一丝心疼。自九岁捡到谢瑶起,他便跟在他身边,看着他在东宫步步为营,看着他被皇帝苛责,看着他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禁室里,瑟瑟发抖。谢瑶看似温润,可内心的黑暗与冰冷,他比谁都清楚。而今日沈玙的出现,无疑是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又划开了一道口子。
      “还有事?”谢瑶察觉到他的迟疑,抬眸看来。
      “殿下。”白久躬身,声音低沉,“今日之事,或许只是巧合,您不必太过忧心。属下会守在您身边,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您。”
      谢瑶看着他,眼底的阴翳稍稍散去,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白久是他在这深宫之中,唯一可以信任的人。从九岁那年,在黑市的泥泞中,那个少年拼尽全力护着他开始,他便知道,这个男人,会陪他走到最后。
      他微微颔首,淡淡道:“我知道了,你退下吧。记住,此事不可声张,若是被皇帝知道,定会生出事端。”

      “属下明白。”白久应了一声,转身退出了殿内。
      殿门被关上,殿内只剩下谢瑶一人,烛火的光影在他脸上晃动,映着他复杂难辨的神情。他起身,走到殿角的一处暗格前,打开暗格,里面放着一个小小的布偶,那是他五岁之前,在养父母家,唯一的玩伴。只是那布偶早已破旧,上面满是补丁,还沾着淡淡的污渍。
      他拿起布偶,指尖轻轻抚摸着,脑海中闪过那些不堪的记忆——养父母的打骂,邻里的欺凌,冰冷的灶台,还有那暗无天日的柴房。五岁那年,他被一个陌生男人带走,带进了这座金碧辉煌的皇宫,从此,便失去了自由。
      皇帝对他,从未有过半分父爱,只是将他当作一枚棋子,一枚制衡朝中势力的棋子。他被封为太子,并非因为他优秀,只是因为皇帝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他自幼便被严格教导,一言一行,都要符合太子的身份,稍有差错,便是禁室的惩罚。
      那禁室,阴暗潮湿,没有一丝光亮,只有无尽的黑暗与冰冷。他被关在里面,一次又一次,瑟瑟发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从那时起,他便患上了惧黑之症,每到夜晚,若是没有烛火,便会彻夜难眠,被噩梦缠身。
      今日见到沈玙,那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容颜,让他心头的恐慌达到了极致。他害怕,害怕这个少年的出现,会夺走他现在拥有的一切。他在这深宫之中,步步为营,小心翼翼,好不容易才坐上太子之位,绝不能失去。
      若是这个少年,真的与他有什么牵扯,那他便只能狠下心来,除之而后快。
      他将布偶放回暗格,关上暗格,转身走到案前,拿起朱笔,在奏折上落下自己的名字。只是指尖的颤抖,却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安。
      京城的夜,渐渐深了。景王府的静思轩,依旧灯火通明,沈璟站在窗边,望着东宫的方向,眸底满是冷意。东宫的烛火,在夜色中微微晃动,像一只蛰伏的野兽,随时准备扑向猎物。
      而沈玙的住处“清玉轩”,却早已熄灯。沈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脑海中反复闪过谢瑶的容颜,还有那些零碎的记忆碎片,以及师父今日反常的神情。他总觉得,有什么秘密,正在被层层揭开,而他,正身处这秘密的中心。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又想起谢瑶那温润却冰冷的眉眼,心头莫名的酸涩。那个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究竟是谁?他们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联系?
      夜色渐浓,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京城的两大府邸,一明一暗,一静一动,皆被这突如其来的相遇,搅乱了心神。而这场由身世、权力、爱恨交织的棋局,才刚刚拉开序幕。
      与此同时,京城的一处隐秘宅院,一个身着灰色长袍的男人,正站在窗前,听着手下的禀报。他便是凌泽,一手策划了沈玙与谢瑶的分离,一手将谢瑶送进皇宫的幕后之人。
      “主人,沈玙与谢瑶,今日在醉香楼偶遇了。”手下躬身禀报,声音低沉。
      凌泽的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眼底满是算计:“该来的,终究是来了。沈璟,皇帝,谢瑶,沈玙……这京城的风云,也该热闹起来了。”
      他抬手,挥了挥,手下躬身退下。凌泽望着窗外的月色,眸底满是阴翳。他蛰伏多年,布下这盘棋,只为了一个目的。而如今,棋子已齐,只待他落子,便能掀起惊涛骇浪,颠覆这大楚的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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