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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脱轨(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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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个独居老人,死了是谁第一个发现的,你知道吗,刘家兰?”
“村长啊。平时街坊邻居都不敢和他来往,只有村长隔三差五的去看他一下,刚好那天去看他,他就死了。于是村长召集人手给他简单的处理了一下丧事。”
“这个‘看’,是怎么个看法啊?”我问,难道是怕他死在家中臭了才被人发现吗?
“就隔远看吧……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偶然碰见过那么几回。虽然村长定期会在村子上走动和大家聊聊天,这家坐一会儿那家喝一杯茶什么的,但是他每次路过阴阳先生家门前的时候,只是看几眼,然后又走到另一户人家院子前看阴阳先生。”
我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如果说凶手就是村长的话,那他很早就在盯着刘三眼了。
但是他从来不进刘三眼的家门槛,怎么刚好那天进去就发现刘三眼死了?
这个村长疑点太多了。
“你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我觉得奇怪。”
“嗯?”
“村长很喜欢当媒人,我们村上有十几户人家都是村长说的媒。阴阳先生是单身,我在想他是不是很想给阴阳先生介绍对象,恰好他的妹妹也是单身。”
“唔,原来是这样吗?”故事的发展令我感到意外,“村长妹妹今年多大了?”
“不知道,但是比阴影先生年轻很多,年纪跟我妈差不多,但是要大上一点。”
刘家兰的妈妈看上去不过四十岁左右,村长妹妹的年纪不会比五十大,而刘三眼死的时候是——
我看向冥蝶,它说:“七十岁。”
如果真如刘家兰猜测那般,刘三眼比村长妹妹大了二十多岁,都可以当她爸爸了,这怎么看也不合适吧……
我把心中所想对刘家兰说。
“对啊,就是这样我才天天观察他的。”
想起刘三眼房中消失的字画,这或许是个突破口。
但是转念一想这也说明不了什么,每天夜里那么多心怀不轨的人去他家偷东西,这个村长也是其中一个,并定不了性质。
刘家兰家离刘三眼家很近,拐几个弯就到了,站在天台还可以看见他家全局,我问:“刘三眼死的那个晚上,你听见什么动静了吗?”
刘家兰在学校是个特别爱聊八卦的人,她前后左右到处看了看才神叨叨的对我说:“没有,你这么问怪吓人的。何丰收,你今天怎么了,一直问阴阳先生的事情?”
“没什么,就是我们村子上总是出现一些传言,全都是关于刘三眼的,所以我好奇。”
“哦?什么传言?”
到了红薯地里,我们两个不约而同的闭上了嘴,都以最快的速度把红薯捡进背篓里。
“慢点,歇会儿再走。”刘家兰的妈妈在身后说。
我们两个走远了找个地儿停下,我才说:“他们都说刘三眼是被人害死的。”
刘家兰吓得一哆嗦:“啊,被人害的?”
她完全慌了神,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真的假的?这么说的话我们村子里有杀人犯?!这太恐怖了……”
“还不清楚真假,但是吧……我觉得这事儿八九不离十是真的。今天我对你说的那些话你不要对其他人讲,听见没?”想了想我又加上一句这个年纪的孩子威胁别人时,最喜欢说的一句话,“你要是跟别人说,我就不和你玩了。”
“你放心,我不和别人讲。你知道凶手是谁吗?”
“不知道。你知道福尔摩斯吗?”
“我知道,是个很有名很厉害的侦探。”
“对,没错。我现在就在模仿他,找线索,然后把凶手找出来,你要加入我吗?”
“听着好有趣,我要加入!”
“但是我们的行动要私下进行,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好,保证守口如瓶。”刘家兰很爽快的答应。
“刘三眼死了过后,晚上的时候你有感觉到有人在刘三眼家里翻找东西吗?”我问。
“晚上啊……我想想啊,好像没有。但是有一次我夜里起来上厕所,看见好几个拿着手电往那个方向离开。”
“你看清人脸了吗?”
“没有,但是听声音有一个人是刘齐名的爸爸。原来那天他们是在阴阳先生家里偷东西吗?”
“可能吧,但也许不是。”我模棱两可的说。
小偷太多了,查不过来呀。
“另外,我需要你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哦,不用了。村长平时好客吗?比如说你去他家里玩,他会热情地欢迎你吗?”
“我没去他家玩过,他儿子特别讨厌。”
“他儿子是谁?”
“刘壮啊,你也认识,比我们小一个年级。”
“是他?”
刘壮此人在学校那可谓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他特别喜欢招惹那些女同学,往她们课本里放苍蝇尸体,水瓶里放泥土,趁别人不注意用小剪刀把别人的长发剪下来一截,然后再做一些特别恶心的表情。
他不光是对他班上的女同学做这种讨打又没素质的事情,他还喜欢全年级到处作恶,甭管认不认识。
我的水瓶就惨遭过他的毒手,我把他揍得两眼汪汪写了保证书才放过他。
从那以后他倒是很少作恶了,也极少在我面前出现,存在感低的我都把他忘记了。
我把手放在刘家兰的额头,清除掉她后面和我聊到的关于刘三眼的记忆。这种事情还是不要把普通人牵扯进来好。
回到她家,我就放下背篓和她告别。
她好说歹说就是不让我走,让我留下来吃晚饭。
“不行,我奶奶不让我在别人家吃饭。”我竭力拒绝。
“你今天帮了我这么多,不留下来吃饭的话我心里过意不去。”
“你也帮了我,我们扯平了,再见,刘家兰。”
刘家兰的声音在后面大喇叭似的响起:“我帮你什么了?何丰收——”
接着,我去了刘壮家。
他正在家里看彩色电视,那种厚厚小小的电视机。
村长也在,坐在沙发上抽烟,不是老人家用烟斗抽的旱烟,是那种十几块一包的好烟。
烟雾缭绕间余光中我看见他打量着我。
“叔叔好,我是刘壮的同学,我来找他玩。”
“同学啊,坐吧坐吧。”他指着另外一处的单人沙发对我说。
我们那边很少有人住这种新房子,更何况是装修得这么好的房子。沙发都很少有人家有,几乎都是几条长凳子和小板凳,客人来了围着坐或者挨着坐一圈。
他家里的所有东西都像新的一样。
电视机顶端没有落灰,头上搭着的那块布白得发亮。沙发是真皮的,至于是什么皮我就摸不出来了,总之质感不错,不像是便宜货。电视机旁边有一张桌子,上面摆着一个精致的花瓶,里面插了几朵花,白的和淡紫色的,像牵牛花又像风铃花,但两者皆不是。
白色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相片,有四个人,看样子是村长、村长老婆、村长妹妹、村长他儿刘壮,还有日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连字画一类的影子都看不见。
刘壮看得入迷,暂时没有发现我。我从沙发上起来,走近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他本来是一脸不耐烦的模样,回头看到是我,立马扯出一个很苦涩的笑容来:“丰收姐。”
“你作业做完了吗?”我对他回以微笑。
他很懵,估计是心想他做没做完和我有什么关系。
但他还是很恭敬地回答:“做完了做完了。”
同刘壮我实在是想不出来什么话题聊,偏偏那个村长时不时的朝我瞥过来一眼,烦人的很。
“你的弹珠呢?”绞尽脑汁,我蹦出这句话。
“在书包里。”他呵呵的笑,我从中看出诸多不乐意。
“要不我们来玩弹珠吧,怎么样?”
他当然没有拒绝的权利,也不敢拒绝:“好啊好啊。”
“爸,你还看电视吗?不看我关了。”他对村长说。
话说村长今年怎么着也有六十多岁了吧,刘壮居然是他儿子,有点不可思议。
村子里的人几乎没有智能机,人手一个老年机,一般只用来打电话,他们的娱乐方式大多是几个人聚在一起聊天或者看电视。
“别关,你和你同学去玩吧,我看。”村长说。
刘壮手里拿着一个塑料瓶子,里面装的全是弹珠。我带着他到门口,还没想好要问什么。我来这里的目的就是看他们家有没有刘三眼丢失的字画和古董。
冥蝶刘三眼说没有,那个看上去价值不菲的花瓶并不是他的。
也是,竟然是偷盗得来的东西,怎么可能光明正大的摆在客厅里。
“丰收姐,给你。”刘壮把一整瓶弹珠都给了我。
在他家院子里,我凑到他耳边不屑地说:“你不是说你们家很有钱吗,客厅里一件值钱的东西也没有。原来是骗人的呀。”
刘壮觉得自己的面子遭受了侮辱,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反驳了我:“才不是呢。我爸说财不外露。”
“切,没有就没有嘛,装什么装。”等走远了一些我才敢大声点讲话。
“我没有装。”他憋得满脸通红。
“你说没装就没装?有本事拿出证据来呀。”
“好,那你跟我去我爸房间里看。”说着刘壮就要往回走。
我拉住他:“你爸说财不外露,你就这样带着我进去?你爸肯定不会同意。”
刘壮眼珠子转了转,说:“你说的也是,我爸晚上的时候会出门,那个时候你跟我进去看。”
晚上啊……
“也行。”
结果一直等到天黑村长也没离开屋子半步,我回家还被打了一顿,奶奶问我为什么这么晚了才回家,我是有苦说不出啊。
吃完饭我将房间的门关上。
冥蝶说:“怎么样,你有眉目了吗?”
我摇头说:“你觉得村长是个什么样的人?”
“以我多年看人的经验来看,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人。”
“你的钱是用什么东西装着的?是布袋子还是皮夹子?”
“真皮有夹层的钱包,黑色的。一共有四个钱包,颜色款式都一样。还是我当年在批发市场买的。”
“批发市场买的真皮?”我的关注点跑偏了。
“哎呀,什么市场买的不重要,反正钱包是真皮的,而且很贵。”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哎,你说,村长昨天夜里在你家门口蹲守,那么今天晚上他还会出门吗?”
或许这是个机会,潜入他家的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