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 源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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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回了咸阳，往后你再要去哪，孤绝对不会再允了。”
芈萧萧看了看他，叹道，“君上放心，以后到处乱跑的不会是萧萧。”
嬴政长眉一挑，“那王后找了大半日，在找什么？”
绿娥在一旁心虚地绞着手。
芈萧萧正要开口，忽然觉得有个视线扎着她……
芈萧萧凭着直觉望去那个方向——
一个少年站在人群后的角落里，看着像七、八岁样子，旁边停着一辆马车。
隔着尘土与人潮，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那双眼睛——
直勾勾地盯着她，或者说是盯着嬴政和她。
芈萧萧与他对视，不由得蹙了蹙眉。
那目光太刺人了，让她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怎么了？”
嬴政顺着她的目光望了过去。
就在那一瞬，一个老妇从车上探出身来，伸手拽住那少年的胳膊，低声说了句什么，匆匆将他拉进车里。
“没什么。”芈萧萧收回目光，“走吧。”
嬴政没有再问。他看了一眼正在远去那辆远去的马车，又看了看她，转身往车驾走去。
芈萧萧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
马车已经远了，只剩一个模糊的影子。
芈萧萧收回目光，径直往前走。
嬴政正要上马，见她没有要停的意思，顿住脚步：“王后不上车？”
芈萧萧笑了笑，“不了，太亮了，我看着晃眼。”
绿娥眼睛登时瞪得大大的。
余光瞥见嬴政投过来的目光，芈萧萧才又补了一句：“没几步路，萧萧多走动走动，利于伤口愈合。”
说罢，也不等他应，径直往前走了。
一旁的侍从手足无措，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嬴政望着她的背影，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若是利于伤口，那便由着她吧。”
说罢，自己上了马车。
……
翌日，车队浩浩荡荡出了寿春城。
芈萧萧掀帘望向窗外，官道蜿蜒向北，隐入天际。当年，兄长就是走这条路，把她接到咸阳的吧。
……
车行数日，咸阳的轮廓终于远远出现在视野里。
抵达咸阳宫时，日头已偏西。马车在宫门口停稳。
时隔两年，芈萧萧又踏在咸阳宫的大青石板上。
“问父亲安，问母亲安。”扶苏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沉稳了许多。
芈萧萧转头看他。一年不见，扶苏似乎又长了些，个头直逼他父亲，眉宇间那股少年气褪了几分，多了些沉稳。她点了点头。
“都打点好了，”扶苏在她身侧低声说，“母亲不必担心。”
“嗯。”芈萧萧弯了弯嘴角。
嬴政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扶苏走在她身侧。
芈萧萧抬起头，目光越过嬴政的背影，落在这阔别一年的咸阳宫上。
朱柱巍巍，飞檐层叠。
又回到了咸阳，似乎，也不算太糟糕。
……
偏殿之内，芈萧萧独坐案前，一时竟有些恍惚。
书案仍是那张玄色书案，竹简仍堆作小山也似，只是似乎码得比从前更齐整了些。一应布陈，分毫未改。
哦，不，多了一样。芈萧萧目光落在书案上，双手把案上的纯金福袋拿起来，霎时有些哭笑不得，这东西竟放来了这里。
她正出神，殿口忽传来一道声音：“君上从大殿拿回来后，便一直摆在这里了。”
很陌生的声音。
她抬眸望去，一人已迈步入殿，躬身行了一礼：“问王后安，”
那人说着便将茶水奉上，“这是您从前惯用的茶饮，知道王后今日回来，特地吩咐了庖厨备下的。”
芈萧萧目光落在他面上，记忆里渐渐浮起一张脸来。
——是他。
从齐国一路护送她回咸阳的那个侍从。
“是你？”她微微诧异，“你怎么在这里？”
“臣不才，蒙君上不弃，如今在君上身边伺候。”那人恭声答道。
以前就觉得他做事稳重，心思细密，说话做事条理极为清晰，身手也不差，极思进取，这才多久，如今都能近前伺候了。
芈萧萧“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那盏奶茶上，确实是久未尝过的滋味了，便端起来呷了一口。
“嗯，还不错。”她眉间微微舒展，“你还是这般心细。”
说罢，又饮了一口。
恰此时，殿口玄衣一闪，嬴政大步而入，口中正吩咐道：“赵高，今日……”
“噗——”
芈萧萧一口奶茶尽数喷了出来。
“咳咳……”她呛得弯下腰去，眼眶霎时泛红，泪珠都呛了出来。
嬴政一怔，快步上前，替她拍着后背。
绿娥忙不迭上前接过她手中杯盏。
方才那人也悄然向前一步，却不发一言，他既不贸然上前，也没有袖手旁观，立在一旁随时待命。
芈萧萧咳得说不出话，只费劲地摆了摆手，眼泪汪汪地抬不起头来。
“萧萧？”嬴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疑惑。
好容易止了咳，她抬起头，犹自难以置信地望向那人，哑声问道：“你说，你叫什么？”
“臣，”那人恭恭敬敬地答道，“赵高。”
芈萧萧心头一震，又问：“中车府令？”
“是。”
芈萧萧只觉得脑中嗡地一声，半晌说不出话来。
殿内几人的目光还落在她身上。
“方才那口茶喝得太急了些。”她定了定心神，撑着案沿站起身来，“萧萧先退下片刻。”
嬴政微微颔首。
芈萧萧转身往外走。赵高侧身让到一旁，躬身相送。
经过他身侧时，他的身子更低了下去。
芈萧萧脚步一顿，随即，她便抬步走了出去，绿娥小跑着跟在后面。
走出去几道回廊，她才停下脚步，“绿娥，他怎么就能是赵高呢？赵高怎么就是他呢！”
绿娥不明白自家王后为何突然这般反常，愣了愣，小声问道：“王后……从前没问过他的名字么？”
芈萧萧一怔。
记忆翻涌上来——
出使齐国时，他只是个杂役，每次出现，总是适时而来、适时而去。
后来因祖母的事仓促赶回咸阳。一路上，他在前头引马，落脚时安排一应起居。她满心只想着快些回到咸阳，昼夜兼程，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再后来，便是被掳去李牧大营，死里逃生，上一次在宫里见到，他还只是尚书卒史。
事情一桩接着一桩，竟真的，从未问起过他的名字。
她僵在原地，只觉得荒诞至极。
那个人——
面容清瘦，身形精干，举止稳当，眉目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恭谨。言语不疾不徐，行事周密妥帖——能侍君侧二十余年而恩宠不衰，岂是等闲之辈。若不是知晓他日后种种，单看这副形貌举止，哪里像能祸乱天下的奸佞。
芈萧萧的思绪飞快地转着。
当时陈弛就有提及，精通律法，善御马，出身微寒，赵高大约是在统一前后任的中车府令，在此之前，定然也是一步一步升上来的。全都对上了，只是她一直没留意。
之前让兄长去查，没查到。如今竟是这般方式出现了。
芈萧萧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是谁说的不糟糕的，这下子糟糕透了。
……
回了殿内，赵高已经不在了。
芈萧萧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坐在那儿，心不在焉地拨弄着案上的竹简。
嬴政的笔顿了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何事这般心神不宁？”
芈萧萧张了张嘴，又闭上。再三犹豫，还是开口了：
“赵高，哦，赵府令……”
“嗯？”
她抬手往嬴政小腹以下指了一指，压低了声音：“他不是没有那个吗？可听他说话，不像啊。”
嬴政的笔霎时停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她。
那目光沉沉的，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芈萧萧——”
一开口，声如洪钟。
芈萧萧吓了一跳，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嘘！！君上你小声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