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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醉酒 十五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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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上,喝点小酒吗?”
这提议来得突然,不着边际。芈萧萧看见嬴政抬眼,眼底有淡淡的不解。
“君上理政辛劳,萧萧学骑射也累,就当松快一下?”
事实上,她的心思却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管它明日几多愁!
嬴政眉峰微挑,随即颔首。
……
喝酒怎么能没有下酒菜,心念一转,芈萧萧决定烧烤,
嬴政晚上批阅简牍,本就偶尔会进夜食,现在开始准备,时间刚好。
厨房里有牛、猪、羊、狗、鸡。秦朝重农耕,不能随意宰牛,牛肉只有贵族能偶尔享用。还有野兔、鹿之类,芈萧萧处理不来,便选了常见的猪和鸡。青菜里合适烧烤的有韭菜。
调料确实少了些。符合烧烤用的,也就花椒、盐、蜂蜜,还有酱油的雏形——醢(音同“海”),是肉酱发酵而成,王公贵族才吃得上。味道和后世相去甚远,但了胜于无。
芈萧萧打算做咸甜口。哪怕在现代,咸甜口受众也很广,眼下这些材料,倒也勉强能实现。
她让厨房的宫人去找竹子,做成烧烤用的竹签。其实烤肉、炖肉、蒸肉,这时候都有了,只是没做得那么精致小巧而已。
战争时期,普通百姓能吃饱已是万幸,遑论花心思研究好吃的。祖上是贵族豪门的那般诸侯,或许精细些,可秦国如今一门心思搞事业,更是没那么多花里胡哨。
芈萧萧指挥宫人处理鸡爪时,宫人们却面露难色,小心翼翼地提醒:“夫人,此物多为隶或庖厨私下煮食,呈于君前,恐……有失礼制。”
她却不以为意,大手一挥:“今日特殊,不管礼制。”
宫人们便不再劝。
在芈萧萧的指挥下,宫人很快就串好了肉串和韭菜,又依着芈萧萧的方法单独做了一份蒸肉饼给小扶苏。
一顿忙活,烤好的烤串终于装盘。
芈萧萧算了算呈上去的时辰,恰好掐在嬴政往常进夜食的时候。
“母亲——”一进殿门,小扶苏就兴奋地朝着芈萧萧跑过来。
宫人们端入烧烤,香味瞬间飘满一室。秦行分餐制,每人各自一案,各食一份。就是这样吃烧烤,总觉得疏离,气氛不够。
“好香啊!”小扶苏兴奋得凑近嗅了嗅,拿起一串五花肉,尝了一小口,小声嘀咕:“嗯?……竟是带甜的?”
毫无悬念,嬴政眉头已微微蹙起,惯食咸香厚重的帝王,听到是带甜味的主菜,本能地审慎。他看了一眼蜜汁鸡翅与烤鸡爪。鸡翅枣红油亮,尚可理解;而那骨节分明的鸡爪,则让嬴政再次沉默。
“风味新奇,君上试一试。”芈萧萧轻声引导。
她烤鸡爪有一个独门绝技——须先卤过,卤至软糯入味,再上火烤,这样表皮有烧烤的焦香,还同时保持了肉质的软糯。
嬴政浅尝了一口鸡爪,那软糯粘唇、在骨缝间寻觅肉香的体验,与他熟悉的“大口吃肉”截然不同。他细细啃完一只,放下光洁的骨头,依旧未置一词,手却已诚实地伸向了第二只。小扶苏早已啃得津津有味,满手油光。
最后是那碟简简单单的烤韭菜,让嬴政眉宇间闪过一丝不解。然而,入口后那辛香爽脆的口感,恰到好处地化解了所有肉食的厚重油腻。他进食的速度未变,微蹙的眉头却悄然舒展。
一时间,殿内异常安静。
只有细密的咀嚼声,芈萧萧知道,这种时候,不说话,就是最好的答案。
……
“你看,吃得满手油……”芈萧萧低头攥着扶苏的手腕,细细给他擦净指缝,“一会让公子多喝些温水。”
“小扶苏吃饱了没有?”
“嗯嗯,饱了!太好吃了!”扶苏仰脸,嘴上还挂着一点油光。
“扶苏喜欢就好。”她把帕子递给宫婢,顺手理了理他蹭乱的衣领,“回去歇一会儿再睡,吃饱了不兴马上躺下,积食。”
“嗯嗯。”
芈萧萧松开手,扶苏便乖乖由宫婢牵下去了。
绿娥端来了挑选好的酒,芈萧萧尝过,居然带了点甜,她不懂酒,只是猜想这酒应该度数不高。
芈萧萧拎上自己的杯子,索性坐到嬴政食案边,“君上,喝酒要这样一桌一起吃,才有氛围。”
她给嬴政倒满酒,又给自己倒满,举起酒樽等嬴政,“来,君上……”
嬴政学着她的动作,举起酒樽,芈萧萧豪迈地碰了一下他的酒樽,金属相碰发出一声脆响,芈萧萧仰头便一饮而尽。
嬴政觉得有些好笑但也配合着,气定神闲地以袖遮挡,缓缓一饮而尽。
啧……还得是祖宗,优雅。
芈萧萧又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光喝酒也无聊,君上,我们猜数字喝酒吧,君上手伸出来,这样,你我四只手可组成零、五、十、十五、二十这五个数。我们齐喊'十五十五',同时比出数字,谁喊中四手相加之和,便是赢了,输家罚酒。来,试一下。”
嬴政饶有兴趣地伸出双手,他的掌心宽阔,指节修长分明。
芈萧萧像是发现了什么,倏然凑近,指腹不经意地抚过他掌心的几处薄茧:“君上,就是你这陈年老茧,上次都刮到我了,怪痛的……”
掌心的触感柔软温润,嬴政整个人僵住了一瞬。
芈萧萧却全然没有发觉,兀自正襟危坐,两个拳头握起,气势汹汹,煞是认真。
“好了,开始吧,十五十五,五!”
“十五十五,十五!”
……
“夫人,你又输了……”
十几个回合下来,芈萧萧竟一直在喝酒!
她有些烦躁地把宽大的衣袖撸起:怎么回事?她玩游戏虽说没什么技术含量,但运气向来不差的,怎么到了这里,总是输!打麻将也是,十五二十也是!
芈萧萧仰头又是一口闷,此时她的双颊晕开两团暖暖的胭脂红,一直漫到耳尖。眼睛湿漉漉的,像蒙了一层水雾,看人时已经开始有点对不准焦距了。
“再来!”
“夫人醉了,下次孤输给你……”嬴政看着眼前不服气的人儿。
“嗯?你知道你自己是谁吗?让来让去的可不像你……”
“你,嬴政,嬴姓赵氏,三岁和母亲在赵国颠沛流离,九岁历经九死一生回到秦国,十三岁继位,身边明明那么多人,却都各怀心思,外面更是诸国争霸……”
“君上……是不是当时就在想——”
芈萧萧倾身靠近嬴政,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
她抬起手挡在嘴边,凑得更近,像要说一个天大的秘密:
“如果……这天下只有一个,只一家说了算,兴许就能破了这个内外纷乱破碎的局,从此再也不用有人在各国当人质……”
话没说完,袖子被拽了一下。
“嗯?绿娥?你扯我衣服做什么……哎呀!别扯,听话!”
嬴政却抬手制止了绿娥。
“说到哪里了?嗯……对,再到二十一岁,平定嬴成蛟的叛乱,二十二岁,才终于加冠亲政。君上过的怪辛苦的,还选了一条前无古人的路……”
“不过祖宗啊……你别乱吃丹药,没事别研究什么长生不老,哪有什么长生啊。”
芈萧萧呢喃软语个不停,她仰着头,醉眼迷蒙,眼前的嬴政分裂了好几个模糊的重影,“哇!哪里来那么多个祖宗……一个都够吓人了……”
“千年轮回终相见,共饮一江水,同淌一脉血。前路漫漫何所惧?浮生若梦几个秋,抛却万古千愁,今朝有酒今朝醉……”芈萧萧又不知死活地唱起歌来。
“哎呀……洒出来了……”迷迷糊糊地酒樽一歪,酒洒了出来,芈萧萧随手扯过旁边的玄色大袖就擦了起来……
嬴政支着手,任由旁边的人儿扯着自己的衣袖擦酒。
天下?祖宗?丹药?嬴政嘴角勾起一丝兴味,他揽住醉态毕露,已经坐不稳的芈萧萧,一手穿过她的膝弯,稳稳将她抱起来。
怀里的人此刻还在咕哝:“祖宗啊,我们可同为华夏儿女啊……你别欺负我……我可孝顺了呢……你都没发现吗……”
绿娥一路小跑跟在后面,快要哭出来了:夫人啊,快别说了,再继续说,仙药都救不了你了,我的夫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