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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快门一响，学神上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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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北城大学，热得连知了都懒得叫全一段谱。
林姝第三次把刘海从汗湿的额头上拨开时，终于理解了“报到日”这三个字的真正含义——这是一种对人类耐热极限的集体测试，而新闻系的新生队伍，正好排在全校最晒的那块水泥地上。
“前面还有多少人？”她问室友夏薇薇，声音里带着濒死的挣扎。
夏薇薇踮脚张望：“大概……五十个吧。好消息是，旁边历史系队伍更短。”
林姝顺着她的目光瞥过去。
梧桐树下，历史系的蓝色遮阳棚像沙漠里的绿洲。关键是，那条队伍短得令人嫉妒，总共不到二十人，稀稀拉拉地散着，透着一股“我们人少但我们分数高”的优越感。
而队伍最前方，那个正在签字的背影，让林姝下意识摸向了胸前的相机。
“别告诉我你要拍他。”夏薇薇压低声音，“那是顾时安，高考文综298的怪物，论坛已经为他盖了三栋楼了。最新那栋叫‘持证上岗’，因为连他学生证照片都帅得像个证件照样板。”
林姝的手指已经按在了快门键上：“就一张。作为‘北城大学新生报到众生相’系列素材。”
“众生相？”夏薇薇挑眉，“众生里包括这种级别的脸？”
镜头拉近。
取景框里，顾时安正低头核对材料。白衬衫的领子挺括，手腕从袖口露出一截，握笔的姿势标准得像书法教程。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鼻梁投下的阴影恰到好处。阳光透过梧桐叶，在他身上洒下晃动的光斑。
确实是好素材。
林姝按下快门。
几乎同时，顾时安忽然抬眼。
不是慢慢抬，是那种被人注视时的本能反应——视线穿过人群，精准地锁定镜头的方向。林姝手一抖，差点没拿稳相机。
更吓人的是，他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是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或是单纯被眼前某个场景逗乐。但那笑意真实存在，并且被相机的连拍模式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林姝低头查看屏幕时，心跳漏了一拍。
第一张：冷淡侧颜，完美。
第二张：抬眼瞬间，眼神锐利。
第三张：半个模糊的、疑似温柔的笑。
她迅速删除第三张。
不，等等。删之前，她又看了一眼。
构图其实不错，光影也到位，人物表情更是难得一遇的生动。作为新闻摄影素材，这张照片的价值远超另外两张。
犹豫三秒后，林姝把照片导入了手机，顺手发到宿舍群：“今日最佳素材，收工。”
然后她关掉手机，老老实实排队去了。
两小时后，当林姝终于领到宿舍钥匙、拖着行李箱爬上六楼时，夏薇薇正抱着笔记本电脑发出土拨鼠尖叫。
“怎么了？”林姝问，“钥匙拿错了？”
夏薇薇把屏幕转向她。
北城大学匿名论坛【北辰之光】，一个标题挂在热榜第一，后面跟着爆红的“爆”字标签：
【理性讨论！历史系顾神这个笑，是不是在看向镜头？！顺便，拍照的勇士是谁？！】
帖子里的照片，赫然就是林姝删掉又保存、最后发到群里的那张。
点赞数：5872。
回复数：1349。
并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一楼：【我靠！这什么冰山融雪现场！顾神原来会笑？！】
二楼：【等等，他在看谁？镜头后面是谁？！】
三楼：【报！刚刚用软件分析了视线角度！绝对是在看镜头！而且这个拍摄距离，拍照的人应该就在新闻系队伍里！】
四楼：【最新消息！拍照的是新闻系新生林姝！论坛ID‘快门手抖怪我咯’！她一小时前在摄影社招新群里发过这张原图！】
五楼：【所以这是新闻系新生偷拍历史系学神被抓包，然后学神不仅没生气还笑了？】
六楼：【姐妹们！CP名有了！“时来运转”（时安/林姝）！这不解的风情，这宿命的对视！给！我！磕！】
林姝盯着屏幕，感觉行李箱的轮子开始自动旋转——不是真的旋转，是她的大脑在眩晕。
“你发群里的那张？”夏薇薇眼神复杂，“群里有人说拍得好，建议你投给摄影社当入社作品，你就投了？”
“我投的是摄影社的内部邮箱！”林姝抓头发，“怎么会流到论坛上？”
“因为摄影社社长，”夏薇薇一字一顿，“是论坛【校园摄影】版块的版主。他看到好照片，习惯性往版块里转。”
手机开始震动。
不是电话，是消息提示音密集得像暴雨砸窗。微信、QQ、论坛私信……所有能收到消息的软件都在疯狂闪烁。
林姝颤抖着手指点开论坛。
她的主页访问量从37飙升到10248。
最新私信：
【姐妹！勇气可嘉！能告诉我顾神身上是什么香水味吗？】
【学妹，我是校报的，想采访一下你当时的心情。】
【CP粉前来报到！请问你们以前认识吗？是不是高中同学？偷偷报考同一所大学？】
【如果顾神找你麻烦，请联系我，我是法学院大三的，可以提供法律援助。】
林姝深吸一口气，按住语音键，用尽毕生诚恳：
“各位同学！纯属巧合！角度问题！我跟他真的不熟！我就是路过随手一拍！如果造成误会我立刻删照片！我要是认识顾时安，新闻史课本我生吞！”
语音发送，附赠一个跪地求饶的表情包。
论坛静默了三分钟。
然后，一个新帖以更猛烈的速度冲上热门：
【新生林姝立誓生吞新闻史！顾神，你怎么看？】
一楼：【录音已存档，坐等吞书直播。】
二楼：【新闻史课本厚达五厘米，建议分批食用。】
三楼：【只有我注意到她说‘不熟’吗？这语气，难道其实……有点熟？】
四楼：【楼上发现了华点！“不熟”的反义词是“熟”，“真的不熟”可能意味着“其实有点熟”……细思极恐！】
林姝关掉手机，决定暂时离开这个星球。
“现在怎么办？”夏薇薇问。
“装死。”林姝把脸埋进枕头，“等下一个热点出现，大家就会忘记这件事。”
“你觉得，”夏薇薇小心翼翼，“顾时安本人看到这些了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冰锥，扎进了林姝的后颈。
她猛地坐起来。
历史系男生宿舍，三楼。
顾时安刚结束一场线上学术讨论。屏幕上是某位教授发来的魏晋墓葬壁画资料，他正在做标注。
手机在桌角震动。
室友陈默从床上探头：“时安，你论坛炸了。”
“什么论坛？”顾时安没抬头。
“就学校那个匿名论坛。有人拍了你照片传上去，现在全在讨论。”陈默顿了顿，“拍照的是个新闻系新生，叫林姝。”
顾时安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半秒。
“林姝。”
他重复这个名字，音调平稳，听不出情绪。
“对对，就是她。”陈默滑下床，把手机递过来，“看，这照片拍得其实不错，把你拍得像个活人。”
顾时安接过手机。
论坛首页飘着三四个相关热帖。他点开最上面的那个。
照片加载出来。
梧桐树，阳光，报到桌，他自己。以及那个他完全没意识到的、被镜头捕捉到的笑。
他放大照片，仔细看了一遍。
构图合理，曝光准确，焦点清晰。拍摄者显然有一定的基本功，而且在那个混乱的环境里，能抓住这样一个瞬间，需要不错的观察力和反应速度。
视线往下扫。
评论区已经盖起千层高楼。CP粉的狂欢，技术党的分析，路人的吃瓜，还有当事人林姝那条孤零零的澄清语音。
顾时安点开语音。
女生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来，带着明显的慌张和破罐破摔的绝望：“……我要是认识顾时安，新闻史课本我生吞！”
宿舍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陈默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哈哈哈生吞课本！这学妹太有意思了！时安，你不回应一下？”
顾时安把手机还给他，重新面对电脑屏幕。
“没必要。”他说。
“可是人家都被逼到要吞书了，”陈默擦掉笑出的眼泪，“你不觉得你该说点什么吗？比如‘照片拍得不错’，或者‘不用吞书’？”
顾时安敲完最后一行标注，保存文档，合上电脑。
他起身，从书架抽出一本厚重的《新闻传播史导论》，翻了翻。
“太干。”他评价道，“不好消化。”
陈默愣住：“啊？”
“告诉她，”顾时安把书放回去，拿起校园卡，“如果非要实践，建议搭配汤水。以及——”
他走到门口，回头。
“照片确实拍得不错。”
门关上。
陈默坐在床上，花了十秒钟消化这句话，然后再次抓起手机，在论坛里激情打字：
【前线战报！顾神评价：照片拍得不错！还关心学妹吞书不好消化！这算什么？这算官方认证！时来运转CP是真的！】
一分钟后，这条回复被顶到热门第一。
楼下整齐列队：
【见证历史！】
【所以顾神真的看到了！他还认真思考了吞书的可行性！】
【这难道不是变相承认他们认识？！】
【时来运转！给我锁死！】
而此刻，事件的女主角对此一无所知。
林姝正在校园超市采购生活用品，试图用购物疗法治疗社死创伤。
货架前，她伸手去拿最后一瓶洗发水。
另一只手同时伸了过来。
两只手在空中停顿。
林姝抬头，对上一双干净的眼睛。睫毛很长，瞳孔颜色偏浅，在超市日光灯下像某种冷色调的玻璃珠。
她花了零点五秒认出这张脸——不是通过论坛照片，而是通过那张被她拍下来、现在正在被全校传阅的侧颜。
顾时安本人。
比照片里更高，肩膀更宽，白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和一支笔，像是顺路来买什么东西。
林姝的手僵在半空。
“你先。”顾时安说，声音比想象中低一些，但很清晰。
林姝迅速抽回手，抓起旁边那瓶护发素：“不不不，我用这个就行。”
她转身要走，却被叫住。
“林姝同学。”
四个字，平稳无波。
林姝后背发凉，缓慢转身。
顾时安从货架上拿下那瓶洗发水，递过来：“你的校园卡，刚才掉了。”
林姝低头，发现挂在脖子上的校园卡不知何时滑落，正躺在她脚边。照片上呆滞的大头照，此刻格外刺眼。
她弯腰捡卡，起身时，顾时安已经把洗发水放进她的购物篮。
“谢谢。”林姝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不客气。”顾时安顿了顿，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论坛的事，不用在意。”
林姝猛地抬头。
“照片拍得不错，”他继续说，语气像在评价一份作业，“构图和时机都很好。”
“我、我马上删！”
“没必要。”顾时安从旁边的货架上拿下一盒薄荷糖，扔进购物篮，“优秀的摄影作品值得保留。”
他推着购物车准备离开，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
“另外，”他说，“新闻史课本确实不好消化。建议选软一点的。”
说完，他走了。
留下林姝站在原地，购物篮里的洗发水和护发素亲密地挨在一起，而她的脑子还在处理刚才那段对话里的信息量。
“照片拍得不错。”
“不用在意。”
“课本不好消化。”
每个字都听懂了，连在一起却像某种加密信息。
夏薇薇从隔壁货架探出头来，眼睛瞪得像铜铃：“我刚才是不是见证了什么历史性时刻？”
林姝缓缓转头：“他是不是在调侃我？”
“不，”夏薇薇严肃地说，“他是在用他高智商的方式，表达‘没关系，我不生气，你也不用吞书’。”
“那最后那句‘选软一点的’呢？”
“那就是纯调侃了。”夏薇薇拍拍她的肩，“恭喜你，学神对你开了个玩笑。这待遇，论坛里那几千个粉丝得羡慕哭。”
当晚，论坛风向再度转变。
陈默的“前线战报”被反复引用，超市偶遇的目击者补充细节，有人甚至画了简易漫画：顾时安递洗发水，林姝呆若木鸡。
CP粉的楼盖得更高了。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两个人——
历史系宿舍，顾时安翻开新到的学术期刊，在某一页夹了张书签。
新闻系宿舍，林姝把脸埋进新买的枕头，第N次发誓：“从明天起，我见到历史系的人就绕道走。”
手机亮了一下。
摄影社发来邮件：【林姝同学，你的作品《报到日》已通过初审，请于本周五参加面试。另：社长说这张照片拍得特别好，希望你能分享拍摄心得。】
附件里，正是那张惹祸的照片。
林姝盯着邮件看了半分钟，最后回复：
【心得：别在历史系报到点附近按快门。】
发送。
她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窗外，北城大学的夜晚刚刚开始。梧桐树在风里沙沙作响，论坛的页面还在刷新，新的帖子不断冒出。
而在某个尚未被发现的角落，这张照片的故事，其实才刚刚翻开第一页。
林姝不知道的是，在她发出那条澄清语音的半小时后，顾时安的电脑收藏夹里，新增了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名称很简单：【素材】。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和一个音频文件。
照片是她的作品。
音频是她的誓言。
而电脑的主人，在夜深人静时点开音频，听了一遍那段慌慌张张的澄清。
然后，很轻地笑了一声。
和照片里那个模糊的笑容，一模一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