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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古寺栖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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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痕藏秘引旧踪
客栈的木窗漏进熹微晨光时,沈清辞已将验尸手记翻至末尾。书页泛黄发脆,老仵作潦草的批注里,恰好有一段关于“凝香”的记载,只寥寥数语:“凝香,谢门秘药,与曼陀罗合炼可制迷,唯谢家祖宅与内宫尚余存货,二十年前谢门封山后便绝迹江湖。”
指尖抚过“二十年前”四字,沈清辞眸色微沉。沈家冤案爆发恰是十七年前,谢门封山与父亲获罪的时间线隐约重合,再联想到谢云疏腰间那半块相合的玉牌,诸多疑点如缠丝般交织。她将手记藏回木箱,又取出谢云疏赠予的白玉符,玉质通透,与玄玉牌的温润截然不同,却在边缘刻着一道极淡的纹路,与玄玉牌残缺处竟隐隐契合。
“沈姑娘,李推官派人来请您去京兆府议事!”门外传来客栈掌柜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忖。
沈清辞迅速收好玉符与玄玉牌,起身开门。来者是京兆府的小吏,神色急切:“沈姑娘,李大人查了城郊道观与文房店,都有了些眉目,特请您过去定夺。”
随小吏赶往京兆府的路上,街面已热闹起来,却难掩暗处的紧张。途经街口茶摊时,沈清辞无意间瞥见两个身着灰衣的男子,正对着她的方向低语,目光阴鸷。她心头一凛,刻意放缓脚步,待回头再看时,两人已消失在人群中。是冲着命案来的,还是冲着她?沈清辞握紧腰间玉符,只觉这场查案之路,自始便危机四伏。
京兆府正堂内,李推官正对着一堆卷宗发愁,见沈清辞到来,立刻起身相迎:“沈姑娘,你可来了!昨夜我们排查了城郊五座道观,唯有西山的净云寺种有那种带刺藤蔓,且寺中还少了一小罐陈年凝香!”
“净云寺?”沈清辞坐下,接过李推官递来的卷宗,“此寺与谢家可有渊源?”
“正是谢家早年资助的香火寺。”李推官点头,“据寺中僧人供称,凝香是上月谢家别院派人送来的,说是供佛所用,却在上夜不翼而飞。至于带刺藤蔓,寺后荒院遍地都是,寻常人皆可采摘。另外,文房店那边也有发现,死者死前一日曾在城南‘墨韵斋’买过松烟墨与朱砂,掌柜的还记得他,说他当时神色慌张,像是在躲避什么人。”
沈清辞翻阅卷宗,见净云寺僧人供词后附着一幅画像,画中死者眉眼普通,身着粗布短打,与寻常货郎无异。但她留意到,死者左耳后有一颗极小的黑痣,卷宗中并未提及——昨夜复检时她亦未察觉,想来是凶手刻意遮掩过。“死者身份查到了吗?”
“尚未查到。”李推官面露难色,“城中货郎皆无人认识他,身上也无身份证明,唯有掌心墨朱与指甲缝纤维可供追查。对了,谢先生清晨派人送来消息,说谢家内部确有弟子私藏凝香,现已派人看管,让我们放心查净云寺的线索。”
谢云疏的消息来得这般及时,显然是早有部署。沈清辞心中暗忖,起身道:“大人,我想去净云寺一趟,亲自查看那片藤蔓与凝香失窃的地方。”
“好!我派两名捕头随你同去!”李推官立刻吩咐,又递来一个包裹,“这里是些干粮与碎银,姑娘若在寺中需停留,便暂且栖身寺内,也好就近查探。”
沈清辞接过包裹,颔首道谢。她深知客栈偏僻却未必安全,净云寺既是谢家香火寺,有谢云疏暗中照拂,反倒成了暂时安稳的去处。
抵达净云寺时已近正午,山风裹挟着香火气息扑面而来,寺院古朴清幽,与京城的喧嚣截然不同。住持早已接到京兆府传讯,亲自在山门外等候,神色恭敬:“沈姑娘,随老衲来吧。”
住持引着众人穿过大雄宝殿,往后院荒院走去。荒院杂草丛生,墙角爬满了带刺藤蔓,藤蔓叶片翠绿,刺尖泛着冷光,与死者脖颈勒痕的纹路完全吻合。“这藤蔓名为‘锁魂藤’,寻常只长在阴暗处,寺中这片是早年谢家人栽种的,说可辟邪。”住持解释道。
沈清辞俯身拨开藤蔓,仔细观察茎秆,忽然发现一截藤蔓的切口新鲜,断口处还沾着些许淡褐色的粉末——与死者掌心的墨朱混合物成分相似。“住持,上月谢家送来凝香,是何人接收的?存放在何处?”
“是寺中杂役慧明接收的,存放在藏经阁偏殿的佛龛后。”住持答道,“凝香失窃后,慧明便说身体不适,躲在柴房闭门不出,老衲派人去叫过几次,都无人应答。”
沈清辞心中一紧:“快带我们去柴房!”
柴房位于寺院西北角,简陋破败,木门虚掩着。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迷药气息扑面而来,与死者身上的迷药味相似,却更淡些。捕头立刻拔出佩刀,警惕地走进屋中,只见杂役慧明倒在地上,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左手腕内侧也有一个极淡的针孔。
“还有气!”捕头探了探慧明的鼻息,转头对沈清辞道,“沈姑娘,他也是被迷药所害!”
沈清辞快步上前,取出丝帕按压慧明手腕针孔,青紫色痕迹比死者的更浅,显然中毒时间不长。她又检查了慧明的指尖,并未发现青色纤维,却在他掌心摸到一个硬物——是半枚破损的木牌,上面刻着半个“谢”字,材质粗糙,不似谢家正品。
“这木牌是何物?”李推官派来的捕头问道。
“像是谢家外门弟子的信物,却被人刻意损毁。”沈清辞摩挲着木牌破损处,“慧明应是谢家外门弟子,奉命看管凝香,却被人灭口灭口前逼问了什么。凶手手法与杀害货郎的一致,显然是同一人所为,目的就是阻止我们追查凝香的下落。”
住持面露惊愕:“慧明是三年前投寺的,平日里沉默寡言,老衲竟不知他是谢家弟子……”
沈清辞没有多言,目光扫过柴房四周。墙角堆放着柴火,地面有拖拽的痕迹,显然有人来过这里。她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忽然发现柴火堆后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与寒柳巷破屋木桌上的划痕相似,只是纹路更完整——是一个“藏”字的简写暗号。
“住持,藏经阁偏殿除了佛龛,还有其他储物的地方吗?”沈清辞起身问道。
“偏殿有个暗格,是早年谢家人修建的,用来存放贵重物品,只有住持知晓位置。”住持点头,“老衲这就带姑娘过去。”
藏经阁偏殿庄严肃穆,佛龛前香烟缭绕。住持走到佛龛左侧,转动一尊佛像的底座,墙面缓缓移开,露出一个狭小的暗格。暗格中空空如也,只残留着淡淡的凝香气息,角落处有一张揉皱的纸,上面用墨朱画着一个怪异的符号——与沈清辞腰间玄玉牌残缺处的纹路竟有几分相似。
她小心翼翼地展开纸张,符号呈不规则圆形,中间刻着一道竖痕,像是半个“沈”字与半个“谢”字的融合。沈清辞心头巨震,这符号绝非偶然,必然是连接沈家与谢家的关键线索。
“这符号……老衲从未见过。”住持凑过来细看,面露疑惑,“谢家人来寺中时,也从未提及过此类符号。”
捕头见状道:“沈姑娘,要不要将慧明带回京兆府医治?或许他醒后能提供更多线索。”
“不必。”沈清辞摇头,“凶手既然留他性命,便是想从他口中套取更多信息,我们若将他带走,反而会引来杀身之祸。不如将他留在寺中,派人暗中看守,等他醒来再问不迟。我暂且也留在此处,一来盯着慧明,二来再查查这符号与谢家的关联。”
捕头听从安排,留下一人暗中看守柴房,另一人返回京兆府向李推官复命。住持为沈清辞安排了一间僻静的禅房,位于寺院东侧,紧挨着藏经阁,方便她查探。
禅房简陋却干净,桌上摆着一盏青灯,墙角立着一个书架,放着些佛经与古籍。沈清辞将那幅画有符号的纸铺在桌上,又取出玄玉牌放在一旁,比对之下,符号中间的竖痕恰好能与玄玉牌的残缺处对接。她忽然想起谢云疏腰间的半块玉牌,若是三块玉牌合在一起,或许能拼凑出完整的符号。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熟悉的墨香。沈清辞立刻将纸张与玉牌藏好,起身开门,果然是谢云疏。他身着素色锦袍,褪去了往日的疏离,手中提着一个食盒,神色温和:“听闻你留在此处查案,我便带了些素斋过来。”
沈清辞侧身让他进屋,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谢先生怎知我在此处?”
“我的人遍布京城,自然知晓你的行踪。”谢云疏将食盒放在桌上,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桌面,“慧明之事我已得知,他是谢家外门弃徒,当年因私藏药材被逐,没想到竟躲在此处。”
“他掌心的木牌与暗格中的符号,谢先生认得吗?”沈清辞直截了当地问道。
谢云疏眸色微变,沉默片刻,缓缓道:“木牌是谢家外门弟子的信物,符号则是谢家与沈家早年定下盟约时的印记。当年令尊与我父亲结为异姓兄弟,约定共护朝堂安危,这符号便是盟约的凭证,分为三块,沈家一块,谢家两块,分别刻在玉牌上。”
“那为何沈家玉牌只剩半块?”沈清辞追问,“我父亲当年救你之事,又与这盟约有何关联?”
谢云疏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古柏,神色沉郁:“二十年前,谢家因遭人陷害,被迫封山避世,我父亲临终前将两块玉牌拆开,一块留给我,另一块托付给令尊,让他代为保管,待日后风波平息再寻机会合璧。十七年前,令尊察觉朝中有人要对沈家与谢家下手,便暗中将我送出京城,自己却被冠以通敌罪名处斩。你腰间的半块玉牌,想必是令尊遇害前藏起来的,而另一块谢家玉牌,恐怕已落入凶手手中。”
真相的碎片渐渐拼凑完整,沈清辞只觉心口发沉。原来父亲的冤案并非偶然,而是一场针对沈、谢两家的阴谋。“凶手是谁?为何要对两家下手?”
“目前还不确定,但必然与宫中势力有关。”谢云疏转过身,目光坚定,“凝香失窃、货郎被杀、慧明被迷,都是凶手在刻意掩盖线索。这桩命案,实则是冲著沈、谢两家的盟约而来。你放心,我定会助你查明真相,不仅要破了这桩命案,还要为沈家翻案。”
沈清辞望着他,眸中满是复杂的情绪。她终于明白谢云疏为何屡次相助,也明白这桩命案与沈家旧案的紧密关联。窗外的夕阳洒进来,将两人的身影重叠在一起,昔日的盟约与今日的阴谋交织,一场关乎复仇与真相的较量,已在这古寺之中,悄然拉开更深的帷幕。
入夜后,禅房外传来轻微的响动。沈清辞立刻握紧枕边的白玉符,起身走到门边,透过门缝看到一道黑影闪过,朝着藏经阁的方向而去。她心头一凛,悄然跟了上去——凶手果然来了,目标想必是暗格中的线索,或是昏迷的慧明。
黑影身形矫健,很快便潜入藏经阁偏殿。沈清辞屏住呼吸,躲在廊柱后,只见黑影在暗格前摸索片刻,似乎在寻找什么。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暗处走出,墨香弥漫,正是谢云疏。“阁下深夜至此,想必是为了盟约符号而来吧?”
黑影猛地转身,面罩下的目光阴鸷,二话不说便挥刀向谢云疏砍去。谢云疏侧身避开,两人在偏殿中缠斗起来。沈清辞握紧手中玉符,正欲上前相助,却见黑影忽然虚晃一招,转身跳出窗外,消失在夜色中。
谢云疏并未追赶,走到暗格前查看,转头对沈清辞道:“他只是来确认符号是否还在,并未敢久留。看来凶手很清楚,这符号是揭开阴谋的关键。”
沈清辞走到他身边,看着空荡的暗格,轻声道:“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另一块玉牌,否则一旦被凶手抢先,后果不堪设想。”
谢云疏颔首,目光落在她脸上,眸中带着暖意:“放心,有我在。今夜我守在这里,你先回禅房休息,明日我们再从慧明与符号入手,继续查探。”
沈清辞没有推辞,转身返回禅房。躺在床上,她握紧腰间的玄玉牌与手中的白玉符,心中已然明晰。这净云寺看似清幽,实则藏着诸多秘密,而那个神秘的黑影,或许就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夜色深沉,古寺寂静,唯有窗外的风声,诉说着即将到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