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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医行乡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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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过后,暖意渐浓,乡野间草木萌发,一派生机勃勃。沈清辞身着粗布衣裙,背着药箱走在田埂上,身后跟着同样挎着竹篮的陆彦,少年身姿挺拔,手中紧握着一本草药图谱,目光不时扫过路旁的草木,仔细辨认着每一种药材。
“师父,这株是不是您说的蒲公英?”陆彦蹲下身,指着一株开着黄花的小草问道。沈清辞也停下脚步,俯身查看,点头笑道:“不错,正是蒲公英。其性微寒,能清热解毒、消肿散结,无论是内服还是外敷,都是治疮毒的良药。你需记住,辨药不仅要认外形,还要闻气味、摸质感,万万不可马虎。”
陆彦认真记下,小心翼翼地将蒲公英连根拔起,去除根部泥土,放进竹篮:“弟子记住了。只是师父,我们今日要去的西坡村,据说距离此处有十余里,且山路难行,为何不待乡邻前来问诊,反倒要主动上门?”
沈清辞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望着远处炊烟袅袅的村落,轻声道:“西坡村地处偏僻,村里多是老人与孩童,青壮年皆外出务工,往来不便。医者当有仁心,岂能因路远难行便置乡邻病痛于不顾?你要记住,行医不是谋生的手段,而是济世的初心,需常怀悲悯,亲力亲为。”
陆彦躬身颔首:“弟子受教。”两人沿着田埂缓步前行,陆彦不时提出关于药材与医术的疑问,沈清辞皆耐心解答,从药方配伍到病症辨证,条理清晰,深入浅出。阳光洒在两人身上,伴着路旁草木的清香,静谧而惬意。
抵达西坡村时,已近正午。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位老人正坐着闲谈,见到沈清辞师徒,立刻热情地起身招呼:“沈姑娘,陆小子,你们可算来了!王阿婆的咳喘又犯了,这几日卧床不起,正念叨着你呢。”
沈清辞心中一紧,连忙问道:“王阿婆病情如何?何时开始咳喘的?”一位白发老者叹道:“约莫三日前受了风寒,起初只是轻微咳嗽,后来愈发严重,夜里咳得无法安睡,连饭都吃不下。我们本想派人去请你,又怕路远耽误了时辰。”
“无妨,我们这就过去看看。”沈清辞说着,便跟着老者往王阿婆家中走去。陆彦紧随其后,将竹篮中的草药妥善收好,神色愈发凝重——这是他随师父行医以来,第一次遇到病情较重的患者,心中既紧张又期待。
王阿婆的家简陋却整洁,屋内弥漫着淡淡的药味。老妇人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呼吸急促,每一次咳嗽都牵动着全身,看得人心疼。沈清辞快步走到床边,俯身为她把脉,又查看了舌苔与眼底,神色渐渐舒缓:“阿婆,您这是风寒入肺,引发了旧疾,并无大碍,只需安心调理几日便好。”
她转身对陆彦道:“取三钱紫苏、两钱杏仁、一钱陈皮,再加上之前采的蒲公英,一同煎服,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熬半个时辰,分两次服用。另外,去院中摘几片生姜,煮一碗姜枣茶,先给阿婆暖一暖身子。”
陆彦应声忙碌起来,生火、煎药、煮姜茶,动作虽略显生疏,却有条不紊。沈清辞则坐在床边,轻轻为王阿婆按摩胸口,缓解她的咳喘,又叮嘱一旁的家属注意保暖,饮食以清淡为主,不可食用辛辣寒凉之物。
待王阿婆喝下姜枣茶,气色渐渐好转,咳喘也缓和了许多。陆彦端来煎好的汤药,沈清辞亲自喂老妇人服下,又为她盖好被褥:“阿婆,您好好歇息,我们明日再来看您。这是后续三日的草药,按今日的方法煎服即可。”
王阿婆握着沈清辞的手,眼中满是感激:“沈姑娘,真是麻烦你了。若不是你,老身这把老骨头恐怕就要熬不住了。”沈清辞笑着摇头:“阿婆客气了,这是我应当做的。您安心休养便是。”
离开王阿婆家后,师徒二人又走访了村里几位患病的老人与孩童,为他们诊治、赠药,耐心叮嘱注意事项。乡邻们纷纷拿出自家种的蔬菜、晒的干货,执意要让他们收下,沈清辞推辞不过,只好象征性地收下一些,又留下几包常用草药,以备不时之需。
傍晚时分,师徒二人才踏上归途。夕阳西下,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陆彦背着药箱,脚步轻快:“师父,今日能帮到这么多乡邻,弟子心中格外踏实。原来行医救人,竟是这般有意义的事。”
沈清辞望着天边绚烂的晚霞,笑容温和:“能让乡邻们远离病痛,安稳度日,便是我们行医的意义。当年我父亲常说,无论是习武戍边,还是行医济世,本质都是守护。守护家国安宁,守护百姓安康,这份初心,从未改变。”
回到沈府时,暗卫早已备好饭菜。饭后,陆彦在书房研读医书,沈清辞则坐在廊下,拆开了一封刚从京城送来的书信——是谢云疏寄来的。信中告知,当年参与构陷沈家的残余党羽已全部肃清,各地影阁据点也已彻底捣毁,陛下特下旨,将沈家旧案的真相刻于石碑之上,立于京城太庙旁,以告慰忠魂。
信中还提及,太子已正式册封为储君,朝政清明,百姓安居乐业,他自己也已习惯了大理寺卿的职责,每日处理案件,坚守律法本心。最后,谢云疏写道:“听闻你带徒行医,乡邻称颂,甚为欣慰。初心不改,方得始终,你所追寻的安宁,已然实现。”
沈清辞握着书信,眼中泛起温润的光泽。多年来的隐忍与坚守,仇恨与追寻,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尘埃落定。父亲与族人的冤屈得以昭雪,家国安宁,乡邻和睦,她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归宿,将初心化作医术,温暖着一方百姓。
她提笔回信,告知谢云疏自己与陆彦行医乡野的日常,感谢他始终记得为沈家旧案奔走,也为京城的太平景象倍感欣慰。信的末尾,她写道:“岁月安暖,初心如昨。愿君坚守律法,护家国清明;我则行医乡野,守一方安康。虽隔千里,初心相通。”
日子在行医与坚守中缓缓流淌。沈清辞带着陆彦走遍了周边村落,无论是烈日炎炎的盛夏,还是寒风凛冽的寒冬,只要乡邻有需求,他们便会即刻动身。陆彦的医术日渐精湛,不仅能熟练辨识各类草药、辨证施治,还承袭了沈清辞的仁心,对待乡邻温和耐心,渐渐成为了乡邻们信赖的小大夫。
这年盛夏,一场暴雨席卷了周边村落,引发了山洪,不少房屋被冲毁,乡邻们流离失所,还出现了疫病的苗头。沈清辞得知消息后,立刻带着陆彦与暗卫,筹备了大量草药、粮食与衣物,赶往受灾最严重的南村。
南村一片狼藉,道路泥泞,房屋倒塌,不少乡邻受伤流血,孩童的啼哭与老人的叹息交织在一起。沈清辞见状,心中一痛,立刻下令搭建临时医帐,将受伤的乡邻集中安置,又让陆彦负责分发粮食与衣物,自己则全力诊治伤员。
“师父,有几位村民高烧不退,还伴有呕吐、腹泻的症状,恐怕是疫病。”陆彦快步走进医帐,神色焦急地禀报。沈清辞心中一凛,疫病若不及时控制,后果不堪设想。她立刻起身,跟着陆彦来到患病乡邻身边,仔细诊治后,沉声道:“是急性痢疾,多由不洁饮食与环境潮湿引发。你立刻去熬制黄连汤,让所有乡邻都服用一碗,既能预防,又能缓解轻症。另外,派人清理营地,焚烧污物,避免疫病扩散。”
陆彦立刻按照吩咐行动,组织乡邻清理营地、熬制汤药。沈清辞则留在医帐中,为重症患者诊治,日夜不休。暗卫们也纷纷动手,帮助乡邻搭建房屋、寻找干净水源,整个营地虽繁忙却有序。
三日后,在沈清辞师徒与暗卫的努力下,疫病得到了有效控制,受伤的乡邻也渐渐痊愈。乡邻们望着重新搭建起来的房屋,握着沈清辞的手,感激之情溢于言表:“沈姑娘,陆小子,多谢你们救了我们全村人!这份恩情,我们永远记在心里。”
沈清辞笑着道:“大家不必客气,守望相助本就是乡邻本分。如今疫病已除,房屋也已搭建完毕,往后要注意环境卫生,勤洗手、喝开水,避免再次引发疫病。”陆彦也补充道:“我这里有预防痢疾的药方,大家可以照着煎服,平日里多注意饮食清淡,便能平安无事。”
离开南村时,乡邻们自发地站在村口送别,手中捧着自家种的蔬菜、水果,依依不舍。陆彦望着乡邻们的身影,对沈清辞道:“师父,弟子如今终于明白,您所说的‘济世初心’是什么了。不是轰轰烈烈的功绩,而是于细微处守护百姓安康,用微薄之力温暖他人。”
沈清辞点头,眼中满是欣慰:“你能明白,便是最好。医术有限,仁心无限,只要守住这份初心,无论身处何处,都能活出自己的价值。”
转眼又是一年寒冬,沈府院内的兰花依旧开得清雅,院外的雪地上,陆彦正陪着几位孩童堆雪人,笑声清脆。沈清辞坐在廊下,煮着清茶,望着院内的热闹景象,心中满是安宁。暗卫端来一封书信,是谢云疏送来的年信,随信还附了一幅京城太庙旁的石碑画像,石碑上清晰地刻着沈家旧案的真相与沈父的功绩。
她捧着画像,静静凝视,眼中没有了往日的伤痛与怅然,只剩释然与平静。父亲与族人的冤屈得以昭雪,家国安宁,徒弟成才,乡邻和睦,她所求的一切,都已实现。
除夕夜,沈府院内张灯结彩,沈清辞、陆彦与暗卫们一同煮饺子、守岁。陆彦举杯,对着沈清辞躬身道:“师父,多谢您收留弟子,传授医术与初心。愿师父往后岁岁无忧,平安顺遂。”
沈清辞笑着举杯,与他对饮:“愿你坚守初心,传承医术,护一方乡邻安康。也愿这世间,再无纷争,岁岁太平。”暗卫们也纷纷举杯,院中洋溢着温馨祥和的氛围。
大年初一清晨,沈清辞带着陆彦前往山岗祭拜沈氏族人。雪后的山岗银装素裹,青松挺拔,墓碑前的积雪已被清扫干净。沈清辞站在墓碑前,轻声道:“父亲,母亲,各位族人,新年安康。如今家国清明,百姓安乐,我已将医术传承下去,定会守好这份初心,护好这方土地。你们在天有灵,亦可安息了。”
陆彦也对着墓碑躬身行礼,语气庄重:“先祖在上,晚辈陆彦,定不负师父教诲,以医术济世,以仁心待人,弥补家族过错,守护太平岁月。”
风拂过山岗,卷起细碎的雪花,仿佛是先辈们的回应。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墓碑与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沈清辞望着身旁意气风发的徒弟,又望向远方宁静的村落,心中无比平静。
过往的风雨纷争,早已化作岁月的沉淀;曾经的仇恨伤痛,已然被安宁与温情抚平。她守着故园,带着徒弟,行医乡野,坚守初心,在平淡的岁月中,活出了最圆满的模样。而这份初心与传承,终将如院中的兰香,如山间的青松,历经岁月流转,依旧芬芳挺拔,照亮往后的每一段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