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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电话打通了 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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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兰登发现自己出现严重的心理问题。他开始做噩梦,在梦里不断重复那个亚洲男孩的死亡。直到他能看清对方的每一块内脏是如何炸开,提前预知每一滴血会溅到那个位置。
他以为自己被恶灵缠上了,网购了一大堆通灵器具,把自己的房间布置得像吉普赛人的帐篷。最后被他母亲当作一堆无用的垃圾扫地出门。
直到学校开展心理健康月活动,布兰登从讲师嘴里了解到缓解心理压力的一些方法。他选择写日记,把自己每一个噩梦写进日记本。
他慢慢爱上这项活动,日记本上的内容越来越多,大到他每次做完噩梦是如何崩溃,小到哪个同学让他不开心这种琐事。
倾诉欲望最强的时候,他一个月就能写完一本日记。
布兰登发现,他没有再做那个亚洲男生死亡的噩梦了!
他在日记本激动地写下这样的文字:
“我已经有一周没做那样的噩梦了!我想我已经完全康复!我治好了我自己!那个男生的恶灵,被我的强大意志吓跑了,他知道他无法征服我!上帝见证,我把自己从死亡边缘了回来。那个男生真可悲,他没能拯救自己。”
布兰登分析了自己的心理问题:“毫无疑问,那个男生的死对我产生相当恶劣的影响。现在我已克服对他的恐惧。可我依然无法像一个普通的初中生那样开心,这是为什么?
是因为我曾被骚扰过吗?
他只是触摸了我,就给我留下心理阴影。我怎么会如此软弱。不行,我不能被他阴影,我必须克服这种阴影。我要过正常人的生活,我要在阳光下无忧无虑地奔跑。”
他依然选择自救,从网上了解如何走出性骚扰留下的阴影。
杰克和布兰登是校橄榄球队的球员,两个人关系还不错。
杰克在更衣室,脱下自己的脏衣服,感到有人拍了自己肩膀一下,回头发现是一向高冷话少的布兰登。
他毫无防备地说:“怎么了,兄弟?”
布兰登说:“我突然想起来,其实我小时候被性骚扰过,这件事给我留下了很严重的创伤。”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压低声音,整个更衣室,所有的人都停下了换衣服的动作,随后欲盖弥彰地响起一串咳嗽声,大家又装作若无其事。
最无辜,最可怜的就是杰克,他表情扭曲地说:“......兄弟,我很同情你的经历,但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我并不是心理医生。”
对他来说,这种行为跟暴露狂没区别,完全是一种冒犯。
当他意识到布兰登在说什么的时候,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差点一拳挥到对方脸上。
他想抓着布兰登的领子大吼,骂他变态。
“我他妈不是你爹,没义务听你讲这些。你应该待在咨询室里,对着穿白大褂的心理医生哭天喊地,怨天尤人!而不是在更衣室里对着你根本不熟的队友突然说这些!你是不是有病!”
布兰登绝对有病,他开始对每个人说起自己被侵害的经历,语气之平淡,好像谈起的是童年某件趣事,父母带他去哪个地方度假了一样,连老师都没逃过他的摧残。
如果一个女人到处对别人说她被性侵,别人会对他十分同情,然而次数多了也会厌烦,没人希望自己总是听到坏消息。
而男人这么做,会直接跳过得到同情这一步。
因为他们首先就不能接受男性会被侵犯,其次是不能接受被害者这么脆弱,没有像个男子汉一样处理好这件事。
布兰登在学校被隐形孤立,谁也不愿意跟他说话,因为你不知道他下一句会跟你说什么。
可能上一句还在聊今天的考试题目怎么样,下一句他就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自己被侵犯的某个场景。
“他疯了,他是不是受虐狂?”
“真恶心,谁想听他说这些,他应该去社区心理互助小组,而不是骚扰自己的同学。”
这些白人顺直男,居然也有感到被骚扰的一天。
布兰登的父母被校长叫到学校里,委婉地表达了一下学生们的不满。
布兰登的母亲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你们会认为这是我儿子的问题?”
听到布兰登说自己小时候被侵犯,她作为母亲的心都要碎了,可她决不允许儿子因此受到二次伤害。
校长也很无奈:“女士,请你搞清楚,现在是你的儿子用这件事伤害同学。他们没有义务替你儿子分担伤害。”
回去的路上,布兰登的母亲连路都走不稳,被丈夫一路搀扶,坐在车里嚎啕大哭。
布兰登的父亲也很难过,但他很快发现一个问题。
“你发现没有,他对那些同学说的细节都不一样。”
“他转到那个小学才两年,被孤立才一年,怎么会被伤害两年呢?”
布兰登的父母仔细翻看那些同学交上来的联名信,要么是学生在撒谎,要么布兰登在撒谎。
他们宁愿接受自己的儿子撒谎成性,也不愿意儿子有心理创伤。因为后者摆明了是他们的问题。
布兰登只觉得说出来,心里好受很多。他确实夸大了自己受到的伤害,可那又怎么样,核心事实是一样的。
他成功唬住了很多人,包括郁庭风。
连郁庭风自己都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有心理问题。
人的记忆是会被篡改,在别人的故意引导下,你会改变自己对于某件事,某个人的认知。
这就是心理治疗的本质。
可布兰登这个赤脚医生,却在强化郁庭风对于自己被伤害的印象。
这一晚,郁庭风带着满腹心事,躺在床上干瞪眼,怎么也睡不着。第二天起床,后脑勺像针扎一样,一突一突地疼。
布兰登倒是跟平常一样,穿着西装坐在餐桌前,慢吞吞地吃着早饭。
他招呼道:“早啊,今天我做了三明治。你也来吃一点吧。”
郁庭风摇摇头:“不了,我昨晚没睡好,现在只想吃点热乎的。”
他给自己煮了一碗清水面,放上两个鸡蛋和两根火腿,看着还挺丰盛的。
“今天我开车吧。你的精神状态堪忧。”布兰登提议道。
“你有驾照吗?”郁庭风问道。
无证驾驶还戴个墨镜,放他上路就是遛大型犬不牵绳!
“我昨天去车管所,换领了中国驾照。”
郁庭风想,这家伙住他的吃他的,让他给自己当回司机也没事吧。
“好。”
宣素看到郁庭风从布兰登的车上下来,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郁庭风在工位上坐下,看宣素那副如临大敌的表情,好奇问道:“宣姐,你今天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不开心了?”
宣素说:“你怎么跟那个外国专家走得这么近?”
郁庭风说:“啊,不是局长把他安排到我家,让我保护他的吗?”
这话他自己说的都心虚,说话时目光游移不定,不敢看宣素的眼睛。
宣素语重心长地说:“他毕竟是外国人,你跟他相处的时候还是小心为妙。”
郁庭风拍着胸脯保证:“宣姐,你放心吧,我绝不会做出卖国家利益的事情。”
他继续整理孤儿院失火的资料,局里查到了赖宗荣的的最近三个月的通讯记录,在海量的通话记录中,竟然没有一条是属于他儿子赖朝玺的。
难不成他儿子早跟他断绝父子关系了?
赖宗荣在看管所里也没提过他儿子任何一个字,父子俩平等地漠视对方。
反观张永淑,三个月里每天都给她儿子打电话,母子俩的通话时间虽短,但也能说明感情深厚。
可为什么赖朝玺不来看他母亲呢?
他是无情,还是在逃避?
郁庭风用自己的手机打过去,当着警局所有人的面,电话响了几秒钟,接通了。
低沉的男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喂,谁?”
众人屏住呼吸,郁庭风小心翼翼地开口:“请问对面是赖朝玺吗?”
“是我,你是谁?”
他愿意承认,说明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郁庭风装出很高兴的样子,说:“是我啊,小赖。我是郁庭风,你还记得我吗?”
对面的声音有些迟疑:“你是?”
“我是住在你隔壁的小郁啊!小时候咱俩玩得可好了,想起来了吗?”
对面恍然大悟:“哦!我想起来了,你还有个弟弟,是不是?”
对面提起弟弟,郁庭风的心突然被刺了一下,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易为春跟他对口型:“把人约出来。”
郁庭风说:“是啊。你最近有空吗,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赖朝玺欣然答应:“好啊,什么时候。”
“额,我还在荣河市,你现在在哪儿啊?”
“我在外地出差呢,赶回去要好几个月。”
听对方这意思,是想把见面的事拖没。
郁庭风又问:“你现在在哪个地方出差啊?”
“云南。”
“怎么去那么远的地方工作啊,叔叔阿姨他们放心吗?”
“不放心又怎么样。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叔叔阿姨最近身体怎么样啊?”
“他们很好,吃嘛嘛香。”
赖朝玺在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