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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42章 摊牌 ...

  •   啪的一声。

      应北宁的手被抽了一掌,撇开了许沐芳的下巴。

      挥开应北宁的挟制,许沐芳又猛地推了把她的肩膀,力道之大,让应北宁重心不稳地向后踉跄了两步,小腿磕在床沿上,整个人摔坐下去。

      许沐芳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以前那些事,”许沐芳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克制喉咙里的怒意,“我不说,是给你留面子。”

      应北宁仰起头,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训斥,来自许沐芳的训斥。

      “我觉得你是个正常人,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这样做不对,然后就会改,”许沐芳陡然间震愤道,“但你改了吗?你做的那些混蛋事,哪个不是在一遍遍地重蹈覆辙?你从来就没有过一丝悔改!你甚至是以此为乐!”

      应北宁情难自已地笑了起来。

      真好,师姐你终于看清了。

      我所做的所有的不正之事,都是我获得快.感的方式。
      报复一个看不惯的人,这种快乐,是基于人这种动物的本性呐,怎么会需要悔改呢。

      “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你根本就不是正常人,”许沐芳恨恨地说,“你就是一个恐怖分子,骨子里就是坏的,改不了。”

      应北宁顺着她说:“你是才知道吗师姐,我就是天生恶种又怎样。”

      许沐芳似乎是被这种认领自己反派身份的坦诚噎住了,她愤怒地喘息了几口,怒意终于缓慢地降下来,变成极致的冰冷。

      “我以前还对你寄予期望,呵,可笑,”许沐芳冷笑一声,“我给你留面子,你当成默许,我给你机会改正,你以为这是在纵容,你从来都不会改,你只想怎么藏得更深,怎么让我发现不了,怎么能让我永远抓不到你犯事的证据。”

      应北宁把手往后撑了撑,肩膀耸起来,继续听许沐芳讲述那些对自己的解析。

      “你今天跟我摊牌,也不是因为你良心发现,只是因为你藏不住了。”
      许沐芳微微弯腰,近距离盯着应北宁。
      “以前我不揭穿,给你留足了迷途知返的余地,”许沐芳哼了声,“现在我不会再给了,因为你压根就没救了,你不会改的,你也不想改,你觉得跟踪我是对的,你觉得监视我是应该的。”

      空气静了静。

      “应北宁,”许沐芳冷冷道,“你让我感到恶心。”

      许沐芳的头发,从她肩膀两侧滑下来,低垂着坠着。
      像落下的银河,或瀑布。
      应北宁微微往前撑身,让那发梢扫过自己的脸颊和嘴唇。

      然后张口含住,抿在唇间,看着上方目色惊恐的许沐芳,勾起唇角笑了笑。

      “师姐,”应北宁吐出来她的头发,对她说,“我也给你留足了体面,是你不想要的。”

      许沐芳的眼睛眯了眯,好像在对她加以设防了。

      于是应北宁抬起手指,捏住了被自己抿湿的那一绺头发,像是把许沐芳牵在手里,就不会突然被把她吓跑了。

      “既然要揭穿,不如就让我说得再明白一点吧。”应北宁把玩着许沐芳的发梢,对她微微一笑。

      “师姐,你跟我,没有区别。”
      应北宁看着她,享受着许沐芳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最后才缓缓地说道:“你只是比我更会装。”

      许沐芳眉头皱了皱。

      “承认吧,许沐芳,”应北宁扯了扯她的头发,“你觉得我坏,觉得我恶心,但你离不开我,你需要我。”

      “我不需要你。”许沐芳说。

      “你难道不是在利用我激励你学习,利用我推着你往上走吗?”应北宁问道。

      许沐芳闭口不语。

      “而且,真的没有默许吗,真的没有纵容吗?”应北宁吻了吻她的发梢,“师姐,有没有,你我心里都清楚。”

      许沐芳气得指尖发抖,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掐住应北宁的脸,把她往一侧摁了下去。

      应北宁在倒下去之前还攥着她的头发,这猛地一拉扯,拽疼了她的头皮。
      来不及细想那么多,把应北宁摁趴下之后,许沐芳迅速用手腕上的扎头绳,拢住了披散着的头发。

      应北宁侧卧在床上,笑看她的这一举动。
      几秒后,悠悠地对许沐芳说了句:“师姐,被我追随的感觉很不错吧,你难道不也在感谢我对你的不离不弃吗。”

      “滚!”

      许沐芳气得头脑嗡嗡地响,她指着应北宁,破口大骂道:“应北宁你还要不要脸了!你在那恬不知耻地跟着我,我可怜你才没撇开你一直忍着你,你倒还有理了?”

      应北宁噗地笑了,一语中的:“你没有可怜过我,你只是舍不得推开我。”

      许沐芳的拳头攥紧了。

      她想反驳,想劈头盖脸地骂上应北宁一顿,想让这个疯子正常点,不要总激怒她。
      但她的喉咙又像是被掐住了,应北宁说的每一个字,都亦真亦假地,胁迫住她,让她清楚地意识到——

      应北宁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天资聪慧。
      那些她自己都不曾看破,或者不曾承认的心思,应北宁全都心知肚明。

      所以不要再说了,再说下去,自己也要彻底地藏不住了。

      许沐芳转身,走到自己床边,坐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闭上眼睛,告诉应北宁:“够了,就到此为止吧。”

      这是连她自己也无法定义的判决。
      许沐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想说,她们两个人的关系到此为止,还是今天的争执到此为止。
      但是睁开眼,看到应北宁倒在另一张床上,像丧犬一般,垂着可怜的头颅时,她还是罪大莫及地心揪了那么一下。

      然后下意识地再给了应北宁一次机会。

      “以前的事,一笔勾销,”许沐芳说,“从今以后,你如果再敢跟踪我一次,被我发现,我就立马跟你划清界限,以后再也不要联络了。”

      应北宁抬起了头,眼神灰暗地看着她。

      “我说到做到。”许沐芳又补了一句。

      应北宁沉默半晌,回复道:“好。”

      刚才激烈的争吵一下子就平寂下来,气氛略有些尴尬。
      这次争吵的收尾太急促,许沐芳脑子还是一片混沌,她也不想捋清在应北宁脸上出现的那些诡异神情了,她只想让自己的内心恢复平静。

      拿起床头的书,许沐芳翻开来:“你写你的材料,我看我的书,别跟我说话。”

      说罢,她就把目光灌注在书页上,迫使自己去跟随作者的文字,进入到另一个脱离现实的叙事中。
      应北宁大概有再注视她几秒,然后也没有再沉溺在刚才的情绪里了,起身走到桌边,继续敲打键盘,处理院长的材料。

      能够把危险的关系禁锢在隐形的牢笼中,最主要的一大原因,或许就是因为,她们现在都有着更为重要的事情要做。

      学习、读书、任务、工作,或者是提升自我,在许沐芳心中,一向是摆在首位的,最为重要的东西。
      一旦有其他人给她带来与人生主线无关的情绪,她就会加倍地加固学习这件事的地位,从而让那些虚无缥缈的心情,显得无足轻重。

      许沐芳需要在不断学习的过程中,给自己回血。

      所以在接下来的几天,许沐芳变身学习狂,在研究院上培训课之外的全部时间,她都在H大图书馆,啃那些枯燥乏味的专业书。

      整个前半生都是在对她进行着效仿的应北宁,这时候,也还是会借和她一样的书,然后坐在她对面,两个人一起学。

      在研究院许沐芳也会抱着书,培训的间隙,就埋头学。
      她不想看得比应北宁慢。

      许沐芳的发愤图强,顾折阑都看在眼里,但没过问什么,只是夸一句努力,然后在许沐芳询问她技术细节的时候尽量讲解得细致些。

      剩下的她也帮不了什么了,现在她自己都已经自顾不暇了。

      上面领导接了个横向项目,交到顾折阑手里,要求顾折阑做出成果。
      但她根本就凑不齐项目启动资金。
      企业真金白银投进来,为了能让他们研发出满足需求的产品,结果钱到了研究院,被领导截流,挪用,套现,最后真正落到顾折阑手里的,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现在摆在顾折阑面前的就两条路。

      要么偷奸耍滑,弄虚作假,购买劣质品降低最终质量。但这是实体项目,未来要投放到应用中,伪冒产品的风险将会无法想象。
      要么自己垫钱,做出满足甲方需求,且能够让领导“赏识”的结果。这虽然能过得去道德这杆秤,但这一垫就要垫五十多万,她这些年一直在研究院底层混,工资不多,花销还大,能用的活动资金也就三十万,远远不够。

      顾折阑实在是被压得喘不动气了。

      这天晚上下班,她等团队的人都走了,坐在位上点了支烟,拨通了前夫的电话。

      “你得再给我转点钱,安安要学特长班……”

      “多少?”

      顾折阑顿了下:“二十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我给你转三十万。”

      顾折阑的手抖了一下,烟灰掉落在桌面上。

      她想说不用那么多,也想解释自己不是来要钱的,但一瞬间在脑海里划过了一条很明确的连锁反应。
      如果她不垫钱,项目就做不起来,她就没有成果,依然评不上职称,然后继续如此这般,艰难地生存着。

      “折阑?”前夫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嗯。”顾折阑应道。

      “你在哭?”

      顾折阑愣了下,她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脸,竟是湿的。
      果然欺骗这种事,与她不和,做起来连身体都会为她沉默地悲鸣。

      顾折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对前夫具体说明了要钱的原因,不是为了他们的孩子,而是那个落在她头上的项目。

      前夫没说话,电话那头很安静,顾折阑在讲述时,一度以为他挂断了。

      “算了,不用给我转钱了,我再想想办法,”顾折阑摁灭了烟,吐出最后一口白色来,“但我最近状态不好,晚上我送安安去你那,让她跟你待段时间。”

      等前夫应下来照顾孩子的事,顾折阑就挂断了电话。

      她重重地摔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然后捏着太阳穴,站起来,要去打开窗户通通风,散掉烟味。

      但就在她转身的时候,却看到了,许沐芳拿着几张纸,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顾折阑蹭了下眼角,别开脸,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到窗边,问:“报告写完了?”

      “写完了,”许沐芳走到顾折阑的工位前,“顾老师,我放你桌上了。”
      然后她并没有走,就这么霸占着别人的位置,转过来,对窗边的顾折阑说:“刚才你说项目的问题,我都听到了。”

      正常人不应该选择忽视掉别人难堪的时刻吗。
      顾折阑苦涩地笑了,自言自语道:“你都听见了?”

      “嗯。”许沐芳看着她,没有要走的意思。

      顾折阑靠在窗边,抱着胳膊,尽量轻松道:“听见就听见吧,替我保密啊,别往外说。”

      许沐芳没答应,只是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稍微垫点儿,剩下的就凑合着做呗,”顾折阑摆摆手,“行了,不早了,你快回去吧。”

      许沐芳还是没动。

      “不能这样。”

      顾折阑就知道让这小孩听到了肯定要跟她较真,笑着摇摇头,没应声。

      “你也不用全都一个人扛。”许沐芳又说。

      顾折阑苦笑着说:“这就是个烂摊子,没人能替我分担的。”

      “我帮你,”许沐芳扬起了头,硬声道,“这次一定不会再让你受压榨了。”

      窗外的风吹进来,顾折阑看着这个宛如初生牛犊一般的女生,突然就被她的傲劲儿惊到了,胸口重重地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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