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第34章 学着点 ...
-
许沐芳打开了应北宁送给她的礼物。
是她很喜欢的乐队出的周边挂件,当年售出的时候很火,早就绝版了,不知道应北宁是怎么淘到的。
她把这个挂件系到钥匙上。
来回看了两眼,许沐芳仿佛就看出应北宁在这个礼物背后付出的时间精力。
于是她从房间里走出去,走到桌上剩下的生日蛋糕前,对妈妈说:“我切一块,给我师妹送过去。”
“还切啥呀,你都拿去跟她分分吃了吧。”妈妈说。
家里只有母女俩,蛋糕剩下一半,许沐芳就用生日蛋糕盒装了起来,拎着出了门。
夹道很阴暗,有种苔藓寄居的潮味儿,这味道一直延续到旅馆门口,变成了淡淡的烟味。
不过应北宁的房间里没有烟味,甚至是什么味道都没有,沉闷寡淡的,像没人在这里居住一样。
许沐芳不禁怀疑她是不是没老实待在屋里养伤,又蹿出去干什么不伦不类的事情了。
“看什么看,”许沐芳从她身边挤进屋里,将蛋糕放在了桌子上,说,“过来吃蛋糕。”
从给许沐芳开门,到关上门,走过来,坐在许沐芳对面,应北宁始终没说过一句话。
非得许沐芳关心她的脚腕还疼吗,她才知道张口:“还有一点。”
“那等你好利索了,我们再去医院看看章老师。”许沐芳切着蛋糕,随意地说。
“已经好差不多了,”应北宁又变了口风,“明天就可以去。”
许沐芳无奈地瞥了她一眼,把切好的那块蛋糕递过去:“行,那就明天。”
随后许沐芳也给自己切了一块,两个人就这么对坐着,吃起了这份意味不明的生日蛋糕。
吃的是生日蛋糕,但根本没人提起生日的事情,许沐芳吃了几口,就忍不住要给应北宁立规矩。
“明天我们去看章老师,就只是去赔礼道歉,”许沐芳把蛋糕上的巧克力挑起来,放在应北宁的纸盘里,“你记得,态度认真点,跟章老师说那天不小心给她添麻烦了。”
“好,”应北宁拿起了手机,“我跟章老师说一声,明天去看她。”
“对,你先打个招呼,”许沐芳稍稍一顿,语气变重了点,“你答应我,明天什么无关紧要的话都不准说,什么也不要做,你就老老实实跟着我,看我怎么处理这件事。”
“我答应你。”应北宁抬头看了她一眼。
“再让我逮到你干蠢事……”许沐芳话说到一半,桌上的手机响了两声,是邢垚发来的消息。
她打开手机,嘴上的话被这个分心的动作冲淡了几分,没怎么有意识地,轻声从口中溜走了:“……我可饶不了你。”
【邢垚:礼物还喜欢吗?】
许沐芳猛然间想起来,她还不知道邢垚送的是什么,上午拿回去就放在屋里,晚上回来就忘记了,一直没拆开。
她已读不回,把手机放下,吃完了小盘中剩下的蛋糕。
然后站起来,跟应北宁道别:“我回去了,明天早上来接你。”
应北宁也跟着站起来,送她到门口。
出门的时候,许沐芳听到身后一声淡淡的“师姐”,便停下来,回过了头。
“我送的生日礼物,”应北宁看着她,“你喜欢吗?”
又是这种问题,就好像收了礼一定要给人家一个五星好评似的,许沐芳不禁皱了皱眉。
但她还是把装在兜里的钥匙拿了出来,拎在手里晃了晃:“已经挂上了,你说呢?”
应北宁笑了,说:“你喜欢。”
许沐芳没回答,耸了耸肩,转身离开了。
回到家,许沐芳径直回到卧室,找到邢垚送的礼物。
解开丝带,把盒子拆开,就看到了躺在里面的一只小熊玩偶,它穿着一件红色的小衣服,上面绣着一行字——生日快乐。
许沐芳并不怎么喜欢这个礼物。
她从小就对毛绒玩具无感,后来有了李羚萱男朋友给前女友送玩偶的事情后,她对这一类物件还戴上了有色眼镜,觉得总是带有一些男人钓女性的隐晦色彩。
许沐芳把玩偶放回礼盒里,收了起来。
然后给邢垚发去了消息。
【许沐芳:挺喜欢的,谢谢你】
对面过了几秒才回。
【邢垚:那你喜欢我吗?】
许沐芳眉头皱得老高,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不是下午才说了让她慢慢想,这才过去了几个小时,就等不及了?
【许沐芳:这不是喜不喜欢的事,是我还没想好要进入一段关系】
她拒绝得很明快了,但好像有点太直白了,邢垚看完直接就发了疯,发来一张癫狂大笑的表情包。
紧接着就像破防了一样,发了一大堆精神状况不太良好的话语。
【邢垚:可是我喜欢你,许沐芳,你知道吗,我好喜欢你】
【邢垚:我每天都在想你,想着你做实验,想着你写论文,想着你自~慰,想着你入睡】
【邢垚:你为什么要穿衣领那么宽的衣服,弯腰的时候我就看到里面了,你在诱惑我吗,我昨天做梦又梦到你的胸了】
【邢垚:你骑车的时候风会把头发吹起来,你的后脖颈很漂亮,让人控制不住地想亲上去】
【邢垚:你吃饭的样子也很好看,我一低头,就能看见桌子下面你的脚踝。你的脚踝好细,我好想握一下】
【邢垚:许沐芳,你骂我变态吧,你骂我我也高兴,你不要不理我,你不要再冷落我了】
【邢垚:我喜欢你喜欢得快要发狂了】
许沐芳看得浑身难受,像是被虫子爬满了身体,荒诞怪异得她隐隐想吐。
去客厅里喝了口水,往下压了压内心的厌恶感,她才回到屋里,拿起手机,嫌恶地回了最后一句。
【许沐芳:我先把你屏蔽了,你自己冷静一下吧。】
许沐芳把手机扣在桌上,撑住额头,闭上了眼睛。
傍晚那个站在楼下干干净净地表白的人,突然变得很模糊,她发现自己压根想不起邢垚的长相了,但刚才那些话,让她有一种这个人原本就是面目可憎的印象。
她从来没接触过男女关系,但身边人的恋爱经历也让她知道,男性中的一部群体是个很容易就因为面子丢失而癫狂的物种。
许沐芳以为邢垚会有些区别的。
但竟也是如此。
是因为这次下了血本吗?他大老远地坐高铁过来,还准备了礼物和鲜花,编织了一段自以为很浪漫的告白,所以就对她的拒绝无法接受了?
恶心归恶心。
对亲密关系和婚姻爱情不怎么感兴趣的许沐芳,很快就把邢垚以及他发癫的这整件事抛之脑后了,因为她有更为重要的事情要做。
翻找通讯录,联系了几个人,把事情敲定下来,已经凌晨时分了。
许沐芳洗完澡,定上闹钟,在临睡之前,一抬眼,看到邢垚送的东西,又起身把那些拿出去扔了,才回屋睡觉。
日次一早,许沐芳开车去接应北宁。
应北宁站在旅馆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短袖,和棕褐色的工装裤,头上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
她坐上副驾,喊了声师姐就不再说话了。
许沐芳看了她一眼:“我让你今天去赔礼道歉的,你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准备是吧?”
“你昨天说的,我什么也不用做。”应北宁给自己系上安全带。
许沐芳听着这话就来气,朝应北宁狠狠地瞪了两眼,转身把后座上她以防万一而准备的蜂蜜礼盒抓过来,扔到应北宁的身上。
“等会到医院,再买个果篮。”许沐芳说。
应北宁把蜂蜜礼盒放在腿上,点了点头:“好。”
今天章老师在医院,负责照看两位老人。
她公公刚做完手术,整个人瘫在床上,孱弱得像一把骨头,婆婆也没好到哪去,头疼晕眩,像是被夺了舍,坐在病床上,一副痴呆的模样。
许沐芳再讨厌这两个老人,看到他们现在这么遭罪,也还是会有点替章云寂感到劳累。
于是反手掐了应北宁一下,示意她向章老师道歉。
“对不起,老师,”应北宁微微弯腰,“给您添了这么多麻烦。”
章云寂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揽着应北宁走出病房,来到外面的走廊。
“没事没事,都是意外,”她把应北宁按在走廊的连椅上,然后坐在旁边,问起来,“你的脚怎么样了,有没有再查一下,伤到骨头了没有?”
应北宁摇了摇头:“我没事。”
“没事了就好,”章云寂把许沐芳也拉过来,“来,坐下说话,你们今天能来,我就很高兴了,别说什么添不添麻烦的客气话。”
许沐芳便挨着章老师坐了下来,三个人就这样旁若无人地坐在走廊里,聊起了天。
孩子去世之后,章云寂更喜欢跟这些学生们说话了,就好像自己母亲的身份并没有丢失,她依然还有着能承载希望的下一代。
许沐芳能看出她对应北宁的这种情感寄托。
但许沐芳并不希望章老师这样做。
对应北宁不能太好,谁知道这个疯子又会为了章云寂做出什么没底线的坏事来。
当然,这不是主要原因。
最主要的还是,许沐芳希望,章老师能看见她自己。
许沐芳看向章云寂,忽然开口:“章老师,您考虑一下吧,把那些诗整理一下,尝试出版。”
“出版?”章云寂愣了愣,随即笑了,“我写着玩的,谁看呀。”
“我就会看。”许沐芳一字一顿地说。
“我也会。”应北宁道。
许沐芳看到章云寂脸上的笑容,从不好意思变成了欣慰,就打开手机,找出昨天晚上联系的一位编辑。
“章老师,我打羽毛球还不错,之前跟几个杂志合作过采访,”许沐芳把联系方式给章云寂,“我从校报上找了两篇您的诗,给这位编辑看过了,她很感兴趣,您可以跟她再详细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争取到一些出版机会。”
许沐芳说着,朝应北宁看了过去,得意地挑了挑眉。
学着点。
不是把我当偶像吗,那就给我看好了,到底怎么才是报答别人的正确方式。
“能争取到出版的机会最好了,”许沐芳又重新看回章云寂,“但不管有没有,我昨天都已经跟编辑谈好了,可以在他们杂志上发表您写的诗歌。”
章云寂的眼眶微微发红了:“沐芳,你不用——”
“您对学生们那么好,这些都是您应得的,”许沐芳轻笑,“而且,我是真心觉得您写得好,值得被大家看见。”
说着,她微微一顿:“您值得拥有更好的生活。”
章云寂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音,只是默默擦掉了眼泪,然后笑起来:“好,我跟编辑联系一下。”
许沐芳又从包里拿出了一张名片,放在章云寂的手中。
“还有老师,我们家开球馆的,之前闹纠纷也打过不少官司,”许沐芳说,“这是当时请的律师,非常厉害,他对婚姻家事也很专业,您要是有需要,可以找他聊聊。”
章云寂再一次地愣住了,半晌才说出:“我还没想好要不要离婚……”
“我不是劝您离婚,当然您也可以先跟律师咨询下这方面的内容,再做打算,”许沐芳停顿几秒,声音温和了一些,轻声道,“我给您介绍律师,是为了孩子这件事,屋里那两个是要担责的,您可以跟律师具体了解一下,您的权利是什么,您具体能得到些什么。”
章云寂肉眼可见地难过起来,但声音却坚毅了很多:“好,谢谢你,沐芳。”
许沐芳摇了摇头:“您别谢我,您帮了应北宁那么多,我做这些,不算什么。”
章云寂感动地流下了两行泪,她看向应北宁,但应北宁帽檐把上半张脸盖住了,看不清表情。
于是她便伸出手,放在应北宁的膝盖上,拍了两下。
“北宁,你有一个这么好的师姐,我也就放心了。”
这时,应北宁才缓缓抬起了头,露出自己的双眼来。
章云寂跟她对视一眼,笑了笑,然后抬起双臂,抱了一下这两个优秀的好孩子。
因为章云寂的那句关心,中午吃完饭,许沐芳就建议应北宁趁今天来医院,再检查一下脚腕。
结果还真查出来有一点骨裂,并且扭到筋了,但不严重,就是伤筋动骨一百天,未来几个月都不要再有剧烈运动。
拿完药,从医院出来,就已经下午五点了。
到停车场,走到车旁边的时候,许沐芳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她让应北宁先上了车,自己则留在外面,接起来电话。
“沐芳,是我。”
听到邢垚的声音,许沐芳反胃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冷言冷语道:“没事先挂了。”
“你没事吧?”邢垚听起来有点焦急,“你一天没回我消息,我担心你出事,就找华师姐要了你的电话。”
还想要逼她回消息?许沐芳胸口发闷,又有点想吐。
她二话不说,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然后,她决定删除邢垚的好友。
但当她打开聊天框,看到那些被屏蔽掉了的消息时,却忽地指尖发颤,僵在了原地。
【邢垚:我手机昨晚丢了,今天早上刚买了新的】
后面就是邢垚在为昨天楼下表白的事道歉,说应该再给彼此一段时间深入了解一下,是他太着急了,还说如果许沐芳现在不想谈恋爱且不是对他无感的话,他可以等她。
许沐芳背过身,靠在车门上,呼吸不稳地给邢垚发去了消息。
【许沐芳:你手机怎么丢了?】
【邢垚:你没事就好,我手机不要紧,正好也该换个新的了】
【许沐芳:我问你怎么丢的】
【邢垚:我也不清楚,就昨天晚上回酒店的路上掉了,可能是我兜太浅滑出去的】
【许沐芳:查定位了吗?】
【邢垚:刚丢的时候还有定位,应该是被人捡走了,后来就被关了机,查不到定位了】
邢垚还在自我安慰,说是破财消灾,丢了的旧手机就当是送给有需要的人了。
许沐芳烦不胜烦,直接打断他,问定位显示在哪。
【邢垚:一个叫云馨缘的旅馆】
许沐芳心口一骇。
云馨缘旅馆。
她突然感到一阵尖锐的头皮发麻,隔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缓缓地转过身。
然后就看到,那个住在云馨缘旅馆的应北宁,此刻正坐在副驾驶上,隔着一层车窗,笑容扭曲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