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阴湿师妹盯上了》晏苔

31、第31章 疯子

　　章老师出来的时候，眼眶那一圈明显红着，是偷偷哭过了。

　　安慰这种事就不能指望应北宁，吃饭的时候也不说话，还是许沐芳顶上去，劝章老师不要一直沉溺在悲伤里。

　　章云寂笑了笑，看着她们俩：“不会的，我已经走出来了，而且你们今天来，我真的很开心。”

　　“以后有时间，我们还会再来看您的。”许沐芳说着，在桌下踹了应北宁一脚。
　　应北宁才仿佛反应过来似地，跟着随了一句：“我们还会再来看您的。”

　　章云寂笑了起来：“没事儿就来玩。”

　　吃完饭，章云寂带两人到自己房间里，给她们看了自己写的诗集。

　　许沐芳在高中时，跟章老师接触不算多，关于她的才华，顶多是有所耳闻。
　　直到亲眼看到她写的诗歌，许沐芳才明白，章云寂真的没有辜负她在学生中的名气，是个非常有才情的女子。

　　“老师，您有没有想过投稿出版这些诗呢？”许沐芳情不自禁地问。

　　章云寂笑着摇了摇头：“写诗不过就是个爱好，打发苦闷的时光罢了。”

　　“但是我觉得您值得被更多的人看见。”而不是受困在这个根本就不尊重您的家庭里。
　　许沐芳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来，但她的前半句是极其诚恳的，她已经认可章云寂作为应北宁心中非常重要的存在了。

　　“谢谢你的认可，”章云寂稍作畅想了一下，微笑道，“如果真有能出版的那一天，我一定会在诗集里加一首为你们俩写的诗。”

　　许沐芳也笑了：“老师，我等着这么一天。”

　　正说话间，章云寂听到公公婆婆在外面喊她，便放下手中的本子，走了出去。

　　他俩脾气都还没消，估计是受不了章云寂跟骂自己的学生有说有笑，就耍性子，嫌桌上留的都是剩饭剩菜，狗都不吃。

　　“走，”老头一招手，喊上老妈子，“剩菜剩饭让她自己晚上吃吧，咱出去吃好的。”

　　许沐芳这暴脾气真忍不了，听到这句话又想要发怒。
　　但还不等说些什么，应北宁已经站在了她面前，跟章云寂道别：“老师，不早了，我们也该走了。”

　　那边俩老的还在骂骂咧咧地换鞋要出去，这边俩学生也要走，章云寂果断丢下长辈不管了，挽留两个小辈：“等一会，我给你们拿点东西带着。”

　　然而，应北宁并不接受章云寂的好意，甩下一句老师再见，就跟在两个老人身后，一起出了门。

　　许沐芳回头，看见章云寂正拿着一个包，往里面塞东西。
　　“沐芳，你去拦拦她，别让她走了，”章云寂拜托道，“我给这孩子多装点东西，你不知道，她过得很不容易的……”

　　许沐芳鼻尖忽地一酸。

　　她何尝不知道，应北宁从那个穷困潦倒的城中村，紧衣缩食，一步步踏入顶级学府，这一路走得有多辛苦。

　　回了一声“好”，许沐芳转身追了出去。

　　她下到三层，看到应北宁站在二楼与三楼拐弯处，一脚踏进窗台阳光照不见的阴影里。

　　应北宁抬起头，目色阴冷地望着许沐芳。

　　只这一眼，就足以让许沐芳感到毛骨悚然。

　　她下意识地想要张口说些什么，但在她刚启唇之际，应北宁就一脚踩空在了台阶的最高层。
　　然后在向下跌倒的过程中，“本能”地伸出手，试图抓住什么来稳住自己，但那两只手，恰好推在了前面两个老人的后背上。

　　混乱的叫喊声，在许沐芳的眼前一一划过。

　　她浑身发冷，定在原地，低头看向摔在楼梯上，撑着上身坐起来的应北宁。

　　应北宁朝旁边摔得半死不活的两个老人瞥了眼，扬起下巴，朝许沐芳看过来。
　　然后对许沐芳露出了一个阴森又恐怖的，结算一般的胜利微笑。

　　许沐芳的指尖在颤抖了。

　　她只停顿了几秒，便迅速冲了回去，喊章云寂出来，把两个老人抬到车里，二话不说便驶向了医院。

　　到医院的时候，章云寂的公公因为腿部还在大量流血，被直接推进了急救室，婆婆是摔到了脑袋，医生检查过后，说是脑震荡，但是有其他的并发症，需要住院做进一步的病情检查。

　　应北宁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她的脚腕扭伤了，现在还是肿的，护士刚给她包扎完，让她不要乱动。
　　于是应北宁就真一动不动了，坐在长椅上，低着头，像一尊雕塑。

　　傍晚时分，章云寂的丈夫来了，得知是走廊里坐着的这个女生下楼梯不看路，连带着自己老爹小腿粉碎性骨折要做手术，气得指着应北宁的鼻子，要她给无辜受伤的老父老母垫付医药费。
　　但却被章云寂硬生生拦下了。
　　能看出来，章云寂很心疼应北宁受的伤，坚持说这是意外，最后她挡在了发怒的丈夫面前，让许沐芳赶紧把应北宁带走。

　　“走吧，这儿我来处理，”章云寂把丈夫推进屋里，又出来，飞快地对许沐芳说了一句，“麻烦你了，照顾下北宁，回去也多跟她开导开导，这件事她没有什么责任，我们小区的楼梯本身就有问题，高度都不一样，你跟她说说，别让她有心理负担。”

　　许沐芳本来就生气，听到这，应北宁居然完美隐身了，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她咬着牙，答应下来了章云寂的请求：“好的老师，您放心，我会跟她说的。”

　　章云寂在转身之前，又看了应北宁一眼。

　　她像是想说些什么，但犹豫两秒，最后什么也没有说，就推开门，走进了那个混乱的病房。

　　许沐芳来到应北宁面前，冷冷地抛给她两个字：“走了。”

　　闻声站起来，跟着许沐芳朝外走的应北宁，完全没有了刚才在章云寂面前表现出来的一瘸一拐，这令许沐芳火冒三丈，加快了步伐，结果应北宁就立马变作健步如飞的样子，紧紧地跟在她身后仅两步之遥的位置。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医院大门，夜风吹过来，凉凉的，吹得许沐芳的头发往后飘。
　　她没有回头，没有看应北宁，径直走到车旁，拉开车门，坐进去。

　　应北宁上了副驾驶，车门关上的那一刻，许沐芳终于忍不住了，扫了应北宁一眼，愤声道：“死性不改。”

　　应北宁没说话。

　　哪怕对应北宁的黑暗面有所了解，知道她会因为一些扭曲的心理去伤害别人，可当许沐芳亲眼看见应北宁从楼梯上摔下去，只是为了伸手推人的整个事件后，她还是会被应北宁散发出来的陌生感颠覆认知。

　　这不是她认识的应北宁。

　　许沐芳很愤怒，同时也有一丝的恐惧，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被应北宁深深地欺骗了。
　　她的判断从来都不够准确，她以为的应北宁，很可能只是一个躯壳，或一层伪装。
　　哪怕在她和应北宁关系最为亲近的那一年，她们之间也隔着一道她从来都没有发现过的深渊。

　　而现在，深渊就展现在她眼前。

　　许沐芳决定直面这一切。

　　“你是故意踩空，故意推他们，故意在章老师面前装瘸，”许沐芳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带着讥诮与嘲讽，“净做这种让人瞧不起的事。”

　　应北宁低下头：“无所谓。”

　　“无所谓？你觉得无所谓？”向来具有强烈正义感的许沐芳，再也无法压制自己的怒火，指责应北宁说，“你这是以恶制恶，不管你的出发点是什么，这件事本身就是错的！”

　　“是他们有错在先，”应北宁说，“他们罪有应得。”

　　“他们罪有应得也轮不到你来清算！”许沐芳看着她，声音愈发高亢，“你不要觉得你现在没事你就了不起了，你以为你算好了楼梯有高度差，伸手的时机，还算好了章老师会替你开脱，但你看看最后的结果是什么？是章老师忙前忙后，缴费办手续，在医院照顾两个受伤的老年人！你这是报仇吗，你这是给她添堵！”

　　应北宁看着她。

　　“你有这个聪明劲，你明明可以做正大光明的事，你可以走正道，用你的智慧去帮章老师找律师，帮她摆脱公婆，或者鼓励她展现自己的诗情才华，”许沐芳声音发抖，“可你呢，你偏偏选了最阴暗方式，让自己也变成恶人，把自己往泥坑里拖！”

　　“我不该这么做。”应北宁突然说道，声音很轻。

　　“嗯？”许沐芳也没想到应北宁能这么快幡然悔悟，恍惚了一下。

　　紧接着，就听见应北宁说出了下半句：“我应该做得更干脆一点。”

　　一阵毛骨悚然的感觉，袭上了许沐芳的后脊背。

　　应北宁依然看着她，瞳孔下面那一圈冷色的眼白阴气满满：“一次性解决掉他们，不用住院，不会给老师添任何麻烦。”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疯子。”

　　许沐芳开了口，她攥着拳头，声音里微微有一点发涩。

　　“这就是疯吗，”应北宁笑了下，“那我可以为章老师发疯。”

　　许沐芳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车内很暗，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应北宁的脸上，给出了半边不甚明晰的脸。

　　面对这个已经完全癫狂、以至于面目全非的人，许沐芳皱起了眉头。
　　她只是愤怒与失望。
　　但应北宁仿佛在她皱起的眉间感受到了什么错误的信息，突然伸出了左手，盖在了她紧紧握住的右手上。

　　“为你也可以。”应北宁看着她的眼睛，这样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