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阴湿师妹盯上了》晏苔

29、第29章 我是她的偶

　　双减政策颁布后，蓦城的一大经济体系，也就是校外辅导课程，深受重创。
　　但学校还想抓成绩，在明令禁止不允许开办辅导班之后，蓦城一中也采取了一些应对上面政策的措施。

　　比如这个暑假，开放校园各项设施，允许同学们返校上自习。

　　对外说是完全自由，遵从学生们自己的选择，但实际上，能考上一中的，几乎没有学生想要被落下，都在开放自习课的第一时间扛着行李回了学校。

　　正巧，暑假也赶上一些优秀毕业生返乡，学校又进一波搞事，举办了一个“学长学姐面对面”的交流活动。

　　许沐芳就在被邀请的行列中。
　　联系她的班主任告诉她，就是给即将步入高三的学弟学妹们做一个经验分享，讲讲学习方法、备考心态还有大学生活，顺便再鼓舞鼓舞士气。

　　回家已经两天了，很清闲，没怎么有事情，许沐芳就应了下来。

　　主要是也想回学校看看。

　　高中毕业之后，她就没再回去过了，也是借着这个机会，回去看望一下老师们。

　　回一中北校那天，许沐芳穿了一件白衬衫，头发散着，化了淡淡的妆容。

　　她按照班主任给的通知，提前来到了对谈活动的场地，大礼堂内还没有高中生入场，但在后台，受邀前来的优秀毕业生们已经差不多都到齐了。

　　许沐芳扫了一眼，有她上几届的学长学姐，还有同级的一个女生。
　　然而，视线移到最后，许沐芳看见受邀毕业生里，坐着一位出乎意料的人。

　　肖恺治显然也看见了她，笑着抬起手来挥了挥，喊她：“许沐芳学姐。”

　　许沐芳从来没跟他当面认识过，突然被喊了这么一声，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但肖恺治好像没注意到她的表情，主动走过来跟她说起了话。

　　“学姐你好，我是肖恺治，”肖恺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跟应北宁是一级的，我俩初中一个班。”

　　许沐芳听着这个自我介绍就莫名地不舒服，里面有种默认她和应北宁关系很好的意思，所以她没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回一声：“你好。”

　　“学姐，应北宁怎么没来呀，”肖恺治打听道，“我听说也邀请她了。”

　　“她没回来，还在学校里做实验。”许沐芳说。

　　“这样啊，”肖恺治有点惋惜似地，笑了一下，“刚才我遇到她班主任，还说要是她今天能来就好了，章老师一直都很想再见见她。”

　　是你更想见她吧。许沐芳不屑地斜了肖恺治一眼。

　　肖恺治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流露出一抹遗憾。

　　他轻叹了一口气：“章老师也是挺可怜的。”

　　因为当初章老师给应北宁送教辅资料的事情，许沐芳有额外注意到这个老师。
　　许沐芳还上过她的几节课，高三他们英语老师请假，就是章老师来给他们班代课的。
　　印象里，章云寂是个很风趣的英语老师，还很有诗词情怀，与“可怜”一词毫不搭边，这让许沐芳敛起了神色，问：“章老师怎么了？”

　　“她跟她丈夫备孕好几年了，去年好不容易怀上孕，生了个小男孩，”肖恺治停了几秒，才轻声说道，“但小孩在前两个月……出意外去世了。”

　　许沐芳心口猛地一抽，隐隐闷痛了一下。

　　一阵默哀般的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着。

　　半晌过后，许沐芳开了口：“我回去跟应北宁说一声，让她放假回来的时候，抽空去看看章老师。”

　　肖恺治点了点头，又非常惋惜地，轻轻叹了一口。

　　面对面对谈活动按时举行。
　　有一些毕业生答应来参加活动，就是来享受学弟学妹们的仰慕和追捧的，但许沐芳对此嗤之以鼻，倾尽所能地，把自己的学习方法和经验，都讲述给台下迷茫的高中生们听。

　　听得肖恺治都忍不住连连赞叹，在活动结束后，又一次地找了上来：“学姐，我当是要是听到你这套学习技巧，我也能考上A大了。”

　　考上A大接着追应北宁吗？
　　许沐芳神色未变，只眉心那一处稍稍蹙起了点，最后她说：“你现在也不错。”

　　肖恺治没有继续深造，今年大学毕业便选择了就业，拿到了一所互联网巨头的工作机会，年薪四十多万，过两天就去上海入职了。

　　被许沐芳客气这么一句，肖恺治感慨地笑了笑。

　　“大家现在都不错，”肖恺治笑着说，“应北宁现在不也去你那边这么好的平台读研了。”

　　根本没人问应北宁，偏就肖恺治三句不离她，听得许沐芳有点烦躁，敷衍道：“我们这？也就那样，还行吧。”

　　“学姐谦虚了，你们可是全国顶尖的团队啊，”肖恺治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仰慕，但也不是好奇，有点像一种跟欣慰很相似的情绪，“你真的很厉害了，应北宁可是一直都把你当偶像呢。”

　　许沐芳本来都不想搭理他的，听到最后那个词，突然抬起头：“她把我当偶像？”

　　“她没跟你说过吗？”肖恺治笑了起来，“也是，她不太爱说话。”

　　许沐芳讨厌他这种自以为很了解应北宁的论调，他根本就不知道，熟悉了之后应北宁也是很愿意说话的。

　　“所以她不爱说话，你又是怎么知道她把我当偶像？难不成她亲口跟你说的？”许沐芳问。

　　“啊，就是她一直都把你当做榜样呀，”肖恺治说，“她之前还把校报上你的专栏剪下来，贴在一个本子里，感觉是你一直激励她，让她变成更好的人。”

　　许沐芳愣住了。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她的发梢吹起来，她抬手拢了一下，别开视线，没有再看向肖恺治。

　　后面又客套了几句，就差不多到了活动散场的时间，从学校出来，开车往回走的路上，许沐芳禁不住又一次地想起了在别人眼中她和应北宁的关系。

　　居然是榜样与她的追随者。

　　这让许沐芳对她长久以来的定义产生了一秒的迟疑。
　　她一直以为，她和应北宁之间是一种互相竞争的友谊。

　　而许沐芳不反感这种关系，反而还很庆幸生命中有这样一个人出现，因为正是这份不同于闺蜜的女性情谊，对她们俩都产生了有毒的滋养。

　　我怕自己输给你，所以逼着自己强大。
　　我羡慕你的学习能力，讨厌你的模仿与追赶，但又贪图你跟在我身后时那种极致的忠诚。
　　我恨你的阴暗卑鄙，可我又愿意为你放下自己的良知，促成你的过错。

　　我会对你狠心，会绝交。
　　但也会毫不犹豫地为你挺身，原谅你。

　　许沐芳很清楚，她们之间的冷战必将会在某一天消融。
　　其实她早已经不计较那个深秋发生的事情了。

　　后来李羚萱复学，考取了教师资格证，也在今年顺利完成了学业，准备回到家乡的一所中学参与教师工作。

　　对于李羚萱来说，人生已经要开启下一个篇章了。
　　最终被困在那场风波里的，仿佛已经不再是这位受害者，而是施害者应北宁，与负罪者许沐芳。

　　许沐芳靠在车窗边，看着道路边匆匆飞驰而过的树影。

　　李羚萱就像这些大树中的某一棵，已经从她的生命里走过了。

　　而许沐芳很明确地知道，她和应北宁的角逐是终身的，或许没有赢家，但应北宁必定是会与她纠缠到死的。

　　那么，这个夏天的阳光这么热烈，不如就趁势融化掉关系的裂隙。

　　许沐芳拿出了手机。

　　给应北宁发了条消息。

　　【许沐芳：我今天回北校参加活动，听说章老师的孩子意外去世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有空去看看老师】

　　紧接着，应北宁就回复了她。

　　【应北宁：我现在就回去】

　　这个响应速度让许沐芳略微有点意外——应北宁似乎也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冷血。
　　但转念一想，章云寂老师当时对应北宁那么好，送她那么多教辅资料，还在大学入学前送她一部新手机，再凉薄的人应该也都会被感化了吧。

　　可是，许沐芳又忍不住想，章老师对应北宁来说，应该是很重要的人吧。

　　对应北宁和自己攀比较劲深感痛恨的许沐芳，在这一刻，也暗暗地产生了一丝不甚恰当的比较之心。
　　她也会想知道，在应北宁心里，章老师的份量，有没有她这个偶像的比重大。

　　许沐芳最后给应北宁回了句“好”，然后收起了手机。

　　她没直接回家，去球馆替她爸看馆子，顺带也打了会儿球。

　　现在她爸可是知名球队教练，这几天外出带队去了，许沐芳等到最后都走没人了才锁上门，没开车，趁着夜色往家里走。

　　走进小区里，她忽然有种微妙的直觉。

　　带着这种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直觉，许沐芳在她家楼下，看到了赤手空拳的应北宁。

　　许沐芳看着她，呢喃一般地，轻微地叹了一声。

　　然后朝她走了过去。

　　“师姐。”应北宁抬起头。

　　“嗯，”许沐芳应了声，第一次当面喊出她的身份，“师妹，你回来了。”

　　应北宁点了点头。

　　面前这个人，以往是很少会把心情放在脸上的，但许沐芳能在今晚的灯光下，看到应北宁隐忍的痛感。

　　她不知道应北宁今晚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什么，但她也能明白这背后驱动应北宁不远万里赶回来的原因。
　　所以她轻声提起了那个女人：“今天这么晚也不方便去看章老师了，你先回家吧。”

　　应北宁沉了两秒，说：“明天上午去。”

　　“好，”许沐芳点了点头，想了一下，又补充道，“我陪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