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阴湿师妹盯上了》晏苔

27、第27章 我们绝交吧

　　许沐芳独自一人，看完了剩下的全部监控。

　　从宿管阿姨的房间出来，到回宿舍的这段路，她走得极其艰难。

　　整个世界都在摇摇欲坠了。

　　如果，如果真的是应北宁……可是应北宁怎么会做出这么卑鄙的事情，她了解应北宁的，那只是一个因为原生家庭不好所以性格有点孤僻怪异的女孩子而已，怎么会，怎么会去做这种不入流的坏事？
　　当然也可能跟应北宁无关，或许那些化妆品，就是另外两个舍友放的。
　　亦或许，这一切就是李羚萱偷窃后为了挽回尊严而自导自演的骗术呢。

　　许沐芳在宿舍门前，甩了甩脑袋，打起精神来，走了进去。

　　“怎么样沐芳，”李羚萱蜷在床上看着她，“有查到什么吗？”

　　许沐芳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她走进屋里，没看向李羚萱，沉默地走到自己的桌子前坐下。

　　“监控看不出来什么，”许沐芳停了几秒，又解释了一句，“人多的时候根本分不出来是进了哪个宿舍。”

　　“那还能怎么办？”另一个舍友问道。

　　许沐芳沉默了稍刻：“我再打听打听吧。”

　　一时间，宿舍里无人说话。

　　这种冷凝的气氛，和过往的欢快热闹形成了无可逆转的反差，许沐芳坐在其中，想到应北宁当初想要毁坏她宿舍关系的目的，居然在今天诡异地实现了。

　　真的是她吗。

　　许沐芳闭上了眼睛，把满腔的愤意，压在了还不确定的真相的那一丝侥幸里。

　　这几天应北宁在准备一个比赛，许沐芳没有去找她，一直等到两天后，比赛结束，她才把应北宁约出来吃饭。

　　地址选在了商城内的一家砂锅店。

　　许沐芳有点事情，到的时候，应北宁已经坐在里面了。
　　桌上摆着两锅热气腾腾的砂锅，留给许沐芳的是牛肉，另一份是小酥肉的，应北宁最喜欢吃的口味。

　　她在门外，透过玻璃窗看了几眼，才做好心理准备，推开门走进去，坐在了应北宁的面前。

　　其实也并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在抬头和应北宁对视的一瞬间，她还是下意识地关心道：“比赛怎么样？”

　　“很顺利。”应北宁给她倒了一杯水。

　　这比赛许沐芳去年也参加过，过段时间才能知道结果，但应北宁这样说，应该就是很有把握能拿到一等奖了。

　　许沐芳短暂地，从最近纷杂的事情中抽离了一下，顺着话题，聊起了有关比赛的事情。

　　但李羚萱就像卡在她们之间的鱼刺，无论许沐芳怎么努力地遮掩，都没法忽视掉每一次吞咽时，针扎一样的痛感。

　　吃了几口，她实在没有食欲，就停下了吃饭的动作。

　　筷子在砂锅里，搅着配菜，画了几个圈。

　　许沐芳终于说起了：“李羚萱最近的事，你知道吗。”

　　对面隔了两秒，才回答道：“听说了些。”

　　“那你觉得呢，”许沐芳抬起了头，“李羚萱到底有没有偷东西？”

　　应北宁不说话，只微微摇了下头，让人看不懂是觉得没偷，还是不知道的意思。

　　“我觉得不是她，”许沐芳说，“是有人偷了东西，放在她柜子里，嫁祸给她了。”

　　应北宁咀嚼的动作也逐渐地停了下来，最后，她拿起勺子舀了口汤喝下去，抬起一双眼睛，阴晴不定地看着许沐芳。

　　“是吗。”

　　短短两个字，就让许沐芳感到一阵恶劣的气息。
　　她不愿把应北宁往那个下作的方向想，但应北宁眼睛里突然蹿起的警惕，以及话语里连藏都懒得藏了的阴郁，还是不免让她心里凉了一截。

　　稍作停顿。

　　“那你觉得是谁干的，”许沐芳问完这一句，就微微倾身靠向前，用目光锁住应北宁的双目，告诉她，“我已经查完走廊的监控了。”

　　应北宁没有马上回声，她在许沐芳的凝视下，将眼皮微微落下了一半。
　　许沐芳认得，这是应北宁在对人防备时才会做出的动作。

　　她冷了一截的心，终究还是彻底寒了下去。

　　“那几天里，只有你来过我们宿舍。”许沐芳说。

　　应北宁猛地睁开了双眼，回看向她：“你直接说你怀疑是我干的不就好了。”

　　许沐芳把手里的筷子攥紧了。
　　屏息了两秒钟，她也索性就直接问出口了：“所以，应北宁，是你吗？”

　　应北宁没有说话。

　　“那些东西，是不是你偷的，那些化妆品，是不是你放在李羚萱柜子里的，”许沐芳的声音在发颤了，她抵住莫大的义愤，咬着牙问出最后一句，“那些传言，是不是你散布的！”

　　将这些话挑出来，应北宁就仿佛突然没有了伪装，那些正常的神色全部在霎那间消失，只余留出一抹“终于被看穿了”的张狂。

　　她看着许沐芳，嘴角动了一下，不止是笑，还有很多奇形怪状的欲望。

　　“是。”应北宁用一个字，斩断了许沐芳最后留给她的念想。

　　许沐芳看着她。

　　怒火随着道德感蹿上许沐芳的胸腔，比应北宁承认自己是个怪物更先让人生气的，是她那一副疯子一般，对所做所为感到很得意的模样。

　　“啪”的一声，许沐芳直接把筷子摔在桌上，起身走了出去。

　　应北宁或许追了上来，或许没有，许沐芳不知道。
　　她只是被那一刹那的震怒烧穿了胸膛，迫不及待地想远离那个仿佛一夜之间就从励志青年变成了混球女鬼的应北宁。

　　居然真的是你。

　　应北宁，居然真的是你。

　　可为什么就是你呢。

　　为什么在我允诺了李羚萱要帮她还一个清白的情况下，你才告诉我，那个害得李羚萱痛哭流涕精神不定的人，就是你啊。

　　许沐芳把萦绕在眼眶上的酸意憋了回去，骑上了停在门口的车，一路飞驰回到了宿舍。

　　然而，还未等气忿降下去一二，推门进去，就看到李羚萱的床铺变成空的了。

　　许沐芳愣住了：“羚萱呢？”

　　“唉，”舍友叹气，“她最后还是打算休学，下午的时候，收拾东西回家了。”

　　另一个舍友拿出一封信来，递给许沐芳：“她说自己还是不够坚强，最后实在没脸当面跟你道别，就给你留了这封信。”

　　“沐芳，这件事就这样吧，她其实也是不想再麻烦你了。”

　　许沐芳把那薄薄的一页信纸捏在手里，愤恨地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床铺。

　　应北宁，你的目的达成了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打开手中那封李羚萱留给她的信。

　　【沐芳，要跟你说一句对不起啦，我还是没办法适应现在学校这个环境，就还是打算回家休息一段时间了。
　　谢谢你这几天帮我到处打听这件事，我知道肯定是不好弄，麻烦你了沐芳，不要再为我耽误时间了，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吧，放心，我回家之后这些事情也就都跟我没关系啦！在家我会过得很开心的！
　　不用为我感到遗憾，休学是我自己的选择。其实我真的没有你们那么喜欢这个专业，有时候会学得很厌烦，所以我也想借这个机会停下来，好好想一下自己到底喜欢什么，以后想要干什么。
　　沐芳，你很好，你是我见过最勇敢最有力量的人，我做不到的坚强，希望你能替我一直坚强下去，愿你永远都是那个无畏的勇士。
　　李羚萱留】

　　啪嗒。

　　一滴泪水，绽放在纸页上。

　　许沐芳深吸了一口气。
　　她仰起头，在朦胧的视线里，又重现了许多有关于李羚萱的曾经。

　　刚开学时，她以为这会是和中学一样独自学习的四年，但那天，在寝室里，李羚萱向她走了过来，扑闪着明亮的大眼睛，笑着告诉她：嘿，很高兴和你做舍友。
　　后来，依然还是摆脱不了性格的宿命，学校里有很多人指责她的高傲，可李羚萱从不这样认为，她只会抱着许沐芳的胳膊，偷偷在宿舍里自豪：高什么傲，我们沐芳可是战神好不好。
　　每晚她回宿舍时，都会听到李羚萱热烈欢快的一声“回来啦”，她开始和应北宁走得近了些，别人都嘲讽说精致利己主义者抱团时，李羚萱就会怼说“酷姐和帅girl玩得好是天经地义”，她因为应北宁冷落了宿舍，也是李羚萱主动邀请她一起去音乐节，她被应北宁构陷说向下兼容时，也是李羚萱来打破僵局，主动化解矛盾，重新做回朋友。

　　可如今，所有的这些，包括那个总是无忧无虑地甜甜地笑着的李羚萱，都被应北宁给毁掉了。

　　许沐芳无法原谅。

　　她没有跟应北宁发消息，但找到应北宁并不难，次日上完晚课，从教学楼走出，就能在那个熟悉的墙角，看到等她下课的应北宁。

　　周围都是刚下课涌出教室的同学，许沐芳没有如往常一般走上前，而是连看也不再看应北宁一眼，就扭头走向了教学楼的背面。

　　没有其他人，世界突然间变得安静了。

　　许沐芳踩着小径上的鹅卵石，但被膈应的却不止是脚底，还有身后那个无论怎样都甩不掉的跟踪狂。

　　在一棵茂密的灌木丛前，许沐芳停下脚步，缓缓地回过了头。

　　“学姐。”

　　应北宁的声音轻轻响起，和许多次喊她时一样。

　　但却不再会让许沐芳身为应北宁的学姐而感到光荣了，这一刻，她只感受到深深的负累和羞愧。

　　许沐芳转过身，看着应北宁。

　　路灯的光落下来，在两个人中间，隔出一道明与暗相交的银河。

　　“李羚萱休学了。”许沐芳说。

　　应北宁没说话。

　　“她是我见过最没心没肺的人，大大咧咧的，好像从来就没有什么事能把她绊住。”

　　许沐芳给出的是她印象中关于李羚萱的评价，然而短短几句，传到对面耳中，十分迅速地给应北宁脸上涂了一层冰冷的霜。

　　“她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许沐芳咬了咬牙，控诉说，“应北宁，是你把她变成这样，是你害得她休学，是你，把她逼走了。”

　　应北宁扯掉头顶的帽子，抬起眼睛，冷冷地说：“她本来就不该待在那里。”

　　许沐芳气得手抖：“你说什么。”

　　“她不该跟你住在一起，更不该离你那么近。”应北宁往前走了一步。

　　许沐芳看着她，忽然就觉得这整件事都荒谬得很可笑。
　　“所以你就去偷东西，把罪名嫁祸给她？”许沐芳忿声道，“就因为这个，你就陷害她让她被别人怀疑，搞得精神状态不稳定，在学校里待不下去，然后休学回家？”

　　应北宁轻笑：“谁知道她这么不堪一击。”

　　许沐芳扯下来书包，冲应北宁砸了过去，应北宁没躲，重重地挨了一击。

　　“应北宁！你究竟知不知道，你这么做，就等同于在她的人生上画了一颗污点！她现在就已经被你害得风评成了那样，以后她走到哪，都会带着偷过东西的标签！”

　　应北宁听罢，没有立马回声，而是森森一笑，捡起来书包，拎着它，全神贯注地注视着许沐芳。

　　“可是学姐，”应北宁说，“你不是一直想帮李羚萱平反吗，查了这么多天，你也有证据了吧。”
　　许沐芳没有动。
　　应北宁就把书包挂在了许沐芳的肩膀上，然后说：“你可以揭发我啊，你怎么不揭发我，只要揭发我，她的污点就没有了。”

　　许沐芳皱起了眉，不可置信地瞥了应北宁一眼。

　　“应北宁，”许沐芳咬牙切齿地说，“你让我觉得可怕。”

　　“这就已经让你觉得可怕了吗，”应北宁低下了头，自暴自弃似地哼笑了一声，“可这才只是李羚萱，你还有两个舍友呢。”

　　“你还要干什么？我警告你，再用这种的卑劣的手段，你想都不要想！”

　　许沐芳被无尽的愤怒袭倒，她开始对认识了这么多年的应北宁感到陌生，同时，也对不愿意揭发应北宁的自己感到恶心。

　　从小到大，她始终是正义光明的坚定信仰者，对一切邪恶的事物打心底里地感到鄙视。

　　但是在应北宁这里，一切就都乱了套。

　　她清楚跟踪是错误的行为，却默许应北宁跟在身后，她明白应北宁靠近她的目的不纯，却也确实在和应北宁相伴的过程中，厚此薄彼地给了应北宁许多好处。
　　最为可怖的是，她知道现在正确的做法，就是告发应北宁，摆平李羚萱的冤屈，可是她却还是沉默地隐瞒下了所有，让李羚萱白白遭受这一顿飞来横祸。

　　许沐芳，你永远对不起李羚萱。

　　在心中默默地对自己说完这句，许沐芳抬起了头，看着应北宁说：“应北宁，我们绝交吧。”

　　应北宁忽然变了脸色。

　　“我不想再见到你了，”许沐芳声音里还有无法压制的愤怒，“你也不要再招惹跟我有关的人，从今天起，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的关系了。”

　　许沐芳说完，转身就走。

　　“学姐，对不起。”应北宁立刻追了上来。

　　“以后再也不要跟着我了。”许沐芳没有听她的道歉和解释，扔下了这最后一句，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只留下应北宁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拿到背影，消失在沉默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