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阴湿师妹盯上了》晏苔

12、第12章 永无止境的

　　准确来讲，那并不是一封情书，没有信封，只是一张夹在本子里的手写信。

　　应北宁看着那个本子，没接。

　　所以根本就没有报考一中的消息是吗，她感觉自己被戏耍了。
　　“所以，”应北宁沉着脸叙述道，“你找我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肖恺治愣住了。

　　他感觉这个说法太奇怪了，奇怪到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
　　但话语间透露出对这份感情的漠视，肖恺治还是能感受到的，于是拿着本子的手慢慢垂下来，很晒的阳光打在脸上，让皮肤羞愧地发了烫。

　　“你要报一中哪个校区？”肖恺治突然问道。

　　许沐芳在北校区，所以应北宁也说：“北校区。”

　　“好，”肖恺治点了点头，“我也打算报那儿，过两天想去北校区看看，你要一起吗？”

　　蝉鸣从头顶的梧桐树上倾泻下来，吵得应北宁发烦。

　　肖恺治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现在被她拒绝也没关系，他还会跟她去同一所高中，继续这种算不上纠缠的淡淡追求。

　　“北校区不是不让进吗。”
　　应北宁也曾想混进去看看许沐芳现在怎么样了，但被门口警卫拦了下来，扣着不让走，要叫家长来接，应北宁当时是笑着说我爸妈都死了，才让瘆得浑身起鸡皮疙瘩的警卫摆摆手赶走了。

　　“嗯，那边比较严，除了寒暑假，平时不能随便进，”肖恺治低声说，“但我一个表舅在那边教务处当老师，可以带我们进去参观。”

　　“什么时候去？”应北宁问。

　　肖恺治恍惚地笑了一下，马上说：“随时都可以，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明天，上午九点？”应北宁说完，扫了肖恺治一眼，看见他应声，就转身回到了教室里。

　　高中不似初中了，每两个星期才能回家一次。
　　再加上许沐芳现在已经完全不再自己上下学，有车接送，应北宁就只能蹲在她家楼下，在她从车里走出来迈进单元楼之前，远远看上那么一眼。

　　这一年见她见得太少了。

　　除了许沐芳在哪个班级之外，应北宁对她的现状几乎没再有任何的了解。
　　所以这一次，能进到学校里，从内部看到许沐芳生活的姿态，这让应北宁心情很好，甚至不自觉中还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肖恺治难得捕捉到一点应北宁的笑意，脸上也跟着溢出了许多的笑。

　　应北宁瞬间冷了脸。

　　“没什么，”已经跟着肖恺治达成了混入北校区的目的，应北宁准备甩开他，“你自己逛吧，我去女生宿舍转一圈。”

　　肖恺治说可以在宿舍楼下等她，应北宁没理，直接闪入了楼层中。

　　现在还是上课时间，宿舍楼里没有人。
　　应北宁根据大厅里卫生检查的公示，找到了高一年级的宿舍区域，然后又通过每扇门前填写的宿舍成员表，找到了许沐芳如今的居住地。

　　推开门走进去时，她想的是，看一看北校区的住宿条件怎么样。

　　而站在许沐芳的床位前，看到那些熟悉的用具，闻到那个熟悉的味道，她的想法又忽然变混沌了。

　　许沐芳在这张床上睡觉。

　　这张床，就是许沐芳每天都会换了睡衣躺上去，孕育睡梦的地方。

　　七月初的天气很热，但区别于这炎热的气温，一股陌生而奇异的燥热，沿着应北宁的四肢悄悄升起了。

　　她蹲下来，看着床铺上的那一点红色。
　　是很小的一点。
　　算算日子，这几天也是许沐芳的生理期，应该是刚染上的，颜色还不算太暗沉。

　　那是许沐芳的血。

　　应北宁伸出手，轻轻地触碰了一下，随后像是猛然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举止有多变态似地，缩手站了起来。

　　还不能够搞清楚自身情况的应北宁，在这个燥热的上午，隐约地察觉到了几许，自己与其他人的不同。

　　她冷漠地站在许沐芳生活的宿舍里，盯着许沐芳的床单，看了一会。
　　然后垂下双眼，销声匿迹一般地走了出去。

　　随后应北宁又去了高一的教学楼。

　　找到许沐芳所在的教室不难，她躲在后门口，从门缝里看着许沐芳上课时认真的背影。

　　真是许久不见啊，许沐芳。

　　都是一样的黑白校服，怎么就你还是那么出挑地漂亮。

　　下课铃响起，应北宁注意到，许沐芳起身朝外走了，于是迅速撤离，沿着楼梯跑出教学楼，看到了还在在大太阳底下等她的肖恺治。

　　“北校区的教学环境是真好啊，”肖恺治感慨完，看到她是跑的，忙说，“不急，我没啥事，你再看一会也行。”

　　“回去吧。”应北宁却说。

　　“不看了？”肖恺治似乎还没待够，“还没去食堂，要不我们一起去吃——”

　　“不看了。”应北宁偏头扫了眼身后，许沐芳如果是要去上厕所，再等一会她可能就要出来了。

　　应北宁撇开肖恺治，快步走出了校门。

　　其实她也不是非要溜出校门才能避免与许沐芳打照面，只要寻一处角落藏起来就可以了，但在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会心慌的应北宁这里，思考就短暂地停滞了，直到沿着马路闷头走出了百余步，心跳逐渐平息下来，她才慢慢认识到今天状态的失常。

　　在许沐芳从座位上站起来的一瞬间，究竟是什么，让她突然心跳加速了。

　　应北宁鲜少会有紧张的情绪，此前除了运动，就从来没有过平地起惊雷的这种心率失衡。

　　是因为太久没有见到许沐芳了吗，所以隔这么长时间，忽然看到如此生动靓丽的她站了起来，然后就被这种新鲜的感觉冲昏了头脑吗。

　　肖恺治追到路口，才终于跟上应北宁的脚步。

　　“你怎么了？”他看应北宁今天实在不对劲，便关心道。

　　应北宁摇了摇头：“今天谢谢你。”

　　然后也不欲与他多言，揣着心事，快步往前走了。

　　日子也在往前走，这个夏天，应北宁和肖恺治都完成了一中北校的报考，而后在入秋的季节里，拎着各自的行李，来这个新学校进行报道。

　　分班名单张贴在教学楼前的展示板上，新生根据名单找到对应班级，去班级完成入学手续后，就可以回去整理宿舍了。

　　在教室窗边往下眺望，能看到密密麻麻的新人，挤在展示板前，寻找自己的归处。

　　许沐芳喝了一口水。
　　然后把视线从窗外挪回，坐到自己的座位上，低头继续看马上就快翻到底的课外书。

　　学校图书馆新上了一批书，刚好有自己想看的名著，许沐芳借来，穿插在每个课间阅读一点。

　　剩下的几十页，刚好可以把今天剩下的课间时间填满。
　　最后一节晚自习结束，许沐芳拿着读完的书，在准备去往图书馆的路上，经过了那几块写着高一分班的展示板。

　　这时候入学环节已经结束，展示板前没有人了。

　　许沐芳走过去，随意地浏览了两眼。
　　然后在目光落在高一七班的名单时，轻轻地抬起了嘴角，不屑地哼笑了一声。

　　就知道，她一定会来的。

　　看到了意料之中的名字，许沐芳没有多做停留，转身走向主楼的图书馆，去还书。

　　而在她意料之外，也就是十步远的身后，应北宁正站在柱子后面，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她看到许沐芳在展示板前停留时，目之所及，是自己的班级名单。

　　她是在看我吗。

　　可按照姓氏拼音排的顺序，我的名字在倒数第五行。
　　只驻足了那么短短两秒钟，她能看到那最后的几行吗。

　　看来以后还是要把成绩抬上去，放在首位，才能毫不费力地被许沐芳看见。

　　想到这时，肖恺治的声音出现，一些极为相像的行为逻辑，猛地撞进了应北宁的脑海里。

　　“你们班怎么样？”

　　应北宁转头，看了眼出现在身侧的肖恺治。
　　这个人在初中时，努力学习，把成绩从全校前一百提到稳定全校第二背后的原因，就是为了引起她的注意。

　　“还行。”应北宁在意识到自己和肖恺治有某些相似之处时，轻微地恍了一神。

　　“我们班好安静啊，大家可能是不熟，都不怎么说话，”肖恺治说着，不经意地讲起，“我看你们班就挺活跃的，我表舅说你班主任还是个诗人，应该不会管你们很严。”

　　应北宁记得那个长得还算和善的班主任，教英语，叫章云寂，开场给他们同学做自我介绍，说的就是自己喜欢写诗。

　　“哦。”对于已知的事情，应北宁不想多谈，她现在更关心的是那些未知——为什么自己会和肖恺治有那么多的重合点。

　　细想开来，他们之间一模一样的轨迹实在是太多了。

　　她学着许沐芳早到，肖恺治就学她也来得很早，她跟着许沐芳来了一中北校，肖恺治就也跟着她来到了这里，她想要关注了解有关许沐芳班级内的事情，肖恺治也是，他也在打听着高一七班的事情。

　　看到许沐芳从主楼里走出来，应北宁没再理会肖恺治，迈步跟了上去。

　　而很快，肖恺治也快步跟了上来。

　　应北宁忽地转身：“你不要跟着我。”

　　从不理解什么是情窦的应北宁，在自己尴尬且无法得到世俗对应的感情初开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这个默默追了他许久的男生，一个明确的回答。

　　肖恺治怔了怔，像是已经习惯了她的冷漠似地，笑着来缓场：“我有分寸啦，不会让你被人误会的，你快回宿舍吧，我等一会再走。”

　　听起来还会是斩不断的情况。

　　应北宁冷笑，扭头离开之际，最后给了他一句：“你换一个人，别来找我了。”

　　“应北宁。”肖恺治在后面追着喊她。

　　应北宁没有止步回头，许沐芳走太远，小小的一只她快看不见了。

　　“我不打扰你了，”肖恺治的声音跑动起来，由远及近，“应北宁，你等一下，你听我说完，之后我就不来找你了。”

　　许沐芳拐进宿舍楼，看不见了。
　　这令应北宁感到无尽的烦躁，她猛地回身，侧过去一双阴狠的眼神，瞪着那个没完没了的肖恺治。

　　晚风吹着应北宁的头发，女生倔强又带着狠劲的侧脸，就这么深深刻进了肖恺治的心里。

　　他说：“应北宁，你很聪明，也很优秀。”

　　这是两个月前，他写在情书里的话，彼时没能被应北宁看到，他希望最后能被她听见。

　　“你身上有一种其他人都没有的野性，你好像没有什么害怕的东西，永远都是一副叛逆孤僻的模样，好多人说你浑身是刺，可是我就是能感觉到，那不是你的刺，那是你独一无二的韧劲和力量。”

　　在肖恺治说完这段话的同时，那双狠戾的眼睛，变得稍微平静了一些。

　　哪怕应北宁能有一点点的被打动，他也就释然了，于是笑着和这段无疾而终的暗恋告别：“其实，我可能也只是想要变成和你一样的人，我喜欢你那种敢于和命运抗争的顽强。”

　　应北宁看着他。

　　“所以，”肖恺治笑了笑，“应北宁，你要继续走下去，我知道你一定可以去更高更远的地方，遇见更好的人。”

　　应北宁点了点头：“你也可以。”

　　肖恺治的眼眶有点发红了，他略微哽咽地应声道：“好。”

　　在转身走向宿舍的路上，应北宁情不自禁地想，这就是那么多人趋之若鹜的“喜欢”吗？
　　原来她在肖恺治眼里还能是这样，应北宁没想到，恶劣顽疾的自己居然还能被美化至此。

　　不过在发觉到被许多人诟病高傲蛮横的许沐芳，在自己心中，也是完美无缺的模样时——应北宁的眉心不自觉地轻微一挑。

　　她和肖恺治之间，似乎又多了一个相同点。

　　但再多的相同也改变不了两个人本质上的不同。
　　应北宁笑了一下。
　　因为肖恺治会放弃，而她不会。

　　她对于许沐芳的追随，必将是一场永无止境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