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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应北宁生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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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北宁从食堂超市里买了一瓶矿泉水,回来交到了许沐芳的手里。
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许沐芳稍稍扬眉,看了应北宁一眼:“谢谢。”
应北宁摇了摇头,又坐回刚才的位置上去了。
她跑回来得有点急,这会儿心脏还在加速跳动着,应北宁用力克制住了呼吸,才使得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气喘吁吁。
两块五一瓶的矿泉水应该不难喝,许沐芳喝了好几口,最后拧上瓶盖,把塑料瓶放在了右手边。
偷瞥了几眼,应北宁也感觉到了一点渴。
但很快,口渴的感觉就被许沐芳再次拧开矿泉水喝起来的动作抚平了。
又想到刚才许沐芳还叫她去跑腿,应北宁勾唇笑了一下。
五分钟后,开始了颁奖环节。
高年级组先上台,所以应北宁踩上去的位置,是许沐芳刚刚站过的地方。
戴上奖牌,举起奖杯,合影留念,这些机械的环节终于过去,走下领奖台时,应北宁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朝等候区望去。
许沐芳已经走了。
但那瓶她买的水也跟着一起不见了。许沐芳带走了它。
一瞬间,应北宁才好像后知后觉似地,感受到了获得金牌的喜悦。
这种情绪一直延续到她回到班级座区,看到了坐在自己位子旁边的肖恺治。
应北宁挂在脸上的融洽立马消失不见,她放下奖杯和奖牌,想要再另找地方待着。
然而肖恺治却在此时叫住了她:“你真要去找老师把我们调开吗?”
“对。”应北宁讨厌那些被揶揄起哄的声音。
“好吧,”肖恺治屏气两秒,最后叹了出来,“那我们一块去找老师说吧,先分开避避嫌。”
应北宁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她本能地对肖恺治口中所谓的“避嫌”一词,心生厌恶。
其实肖恺治算是个很安分的同桌了,话不多,存在感很低,应北宁反感的也并不是这个人,而是在众人看来,自己与他之间将要产生的那种关系的联结。
“不用你,我自己去就行。”应北宁低声说完这句,甩头走掉了。
她回教室拿了一本课外书,来到教学楼西边的窗台,靠在上面,一边看书,一边看楼下的许沐芳。
许沐芳此刻正挥手写下一篇篇加油稿,然后送到广播站,播报员会在念完内容后,附上投稿人的班级姓名。
她像作诗一样在享受着写稿的过程,但每当广播里喊出她的名字时,写稿的过程就会中断,因为班主任带头在全班同学面前夸赞她文采好,又中稿了,班级积分再加两分。
直到运动会结束,许沐芳写的五十篇加油稿里,有十三篇被录用播报,是全校中稿数量最多的人。
收起纸笔准备乘胜而归时,她注意到手边那瓶被自己喝得只剩最后一口的矿泉水。
应北宁是没有参与写加油稿吗。
把塑料瓶扔进垃圾桶后,许沐芳仔细地回想,发现好像真的没有在广播里听到应北宁的名字。
她不禁会想,如果应北宁来写的话,她这个中稿量第一的排名是不是就要被压下去了。
许沐芳绝对不会那么轻易把榜首让给应北宁,但她也不想,这个能跟她竞争的人,现在连比都不比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男生追,就去和那个男生说话聊天了,以至于都没写什么稿子,白白浪费自己的好才华。
运动会过去,许沐芳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再遇见应北宁。
毕竟不是一个年级的,彼此之间消息不互通,沉浸在学习中的许沐芳,也不会刻意去打听别人的事,所以一直也不清楚,应北宁最后和那个男生怎么样了。
直到下半学年,因为同学们在买饭时毫无秩序的疯抢,学校食堂决定改制,刷卡买饭的窗口全部取消,统一改成定时定量的大锅饭。
还要求全体同学在餐厅内就餐。
这时候,许沐芳才终于又看到了应北宁的人影,在距离八年级十班就餐区五米远的那张桌上,应北宁低着头,在桌角的位置上默自吃着餐盘里的午饭。
一旦锁定了那个人的方位,有关的小举动就会被无端地放大。
许沐芳吃了一周的食堂后,终于可以确信,自己所察觉到的被偷窥的感受,不是幻觉,就是来自于曾经也这样对她注视关注了许多次的应北宁。
又来了。
又被盯上了。
许沐芳怀疑,或许是因为刚过去的期中考试,成功获得校园之星荣誉的自己,再次被好胜心强的应北宁盯上了。
这种甩不掉的劲敌,给她一点浑身阴寒的冷感,但同时,她也为应北宁没有沉溺在男女关系里而感到一丝隐约的舒心。
她很欣赏身上有劲的人,应北宁就应该要继续往上爬,爬到高处去,但也不能太高,比她稍微低一点就可以。
这次许沐芳没有再暗中为对手鼓掌欢迎了,而是在某天,把餐具放到回收处,一回身看到端着餐盘走过来的应北宁时,她扬了扬下巴,喊了声:“嗨。”
应北宁顿住了。
完全没想到会被打招呼,定定地看了许沐芳两眼,她才缓过来,可能是上学期那场运动会,自己已经用一瓶水,买到了被许沐芳认识的权利。
许沐芳没有为她停留,只是在行走途中,随意地打了这么个招呼而已。
所以等到应北宁回过神要回应一下时,许沐芳已经快要从她面前走开了,而且她的声音偏低沉,不知道许沐芳有没有听到自己回的那句一模一样的“嗨”。
应该听到了。
因为在下一次在食堂打照面时,许沐芳还是有和她打招呼。
这个陌生人变成彼此相识的转变,让应北宁时常会产生错觉——每当自己想要在放学后尾随许沐芳,跟着她一路走回羽毛球馆的时候,就会产生一种“我不是在跟踪,而是在陪同”的观念。
不过这个冬天,应北宁并没能有机会在放学后跟踪许沐芳,因为许沐芳的爸爸又开始接送她了。
有时候许沐芳还会提前被接走,应北宁放学再经过许沐芳班级,那个靠窗的位子就变成空的了。
小学那次书法比赛,许沐芳是因为有羽毛球比赛才被她爸带走,所以应北宁猜测,最近许沐芳的频繁消失,可能也正是因为如此。
她开始在信息课上,用电脑全网搜索这段时间举办的羽毛球比赛,然后在比赛名单里,一页页地翻找。
终于找到了。
青少年羽毛球系列比赛。
许沐芳已经通过了市级和省级的选拔,最近应该是在培训,筹备即将到来的全国总决赛。
赛期一周,还挺长,但今年的比赛场地倒是不远,就在他们隔壁的城市,应北宁感觉许沐芳的爸爸应该会直接开车过去,陪她参赛。
搜罗到足够的信息后,应北宁当天回家就跟赵艾茹说,自己获得了外出集训的机会,需要离家一周。
然后在比赛的前一天,又跟老师请了病假。
如今的赵艾茹已不再像她小时候那么苛刻了,她获得的那些成绩,让赵艾茹看到了一些类似于希望的东西,因此成功扭转了她的生活处境。
所以听说有这么个集训机会,赵艾茹脸也不要了,又去村里找人借钱,凑了四百块,给应北宁,让她不要忘记是谁辛辛苦苦供她上学才有的今天。
应北宁当然不会忘记。供她上学的,是她自己。
是她在周末卖菜攒钱,一点点给自己凑够的学费。
但带她走上这条路的,是许沐芳。
应北宁对这个引路人有着天然的好奇,尤其是,那个让她情不自禁就想要跟上去的女孩,最初降落在她世界里时,就是手持羽毛球拍出场的。
所以乘车来到一个陌生城市看许沐芳打比赛,对应北宁来说,是一件十分自然而然的事情。
十一月的天气不算太冷,但体育馆的空调开得很足,脱掉外面的外套,穿着里面的帽衫刚刚好。
看台上的人不多,为了藏匿起来,应北宁就坐在最后一排,把帽檐压得很低,整个人都沉默在阴影里。
许沐芳在场上。
白T恤,黑色运动短裙,露出修长而笔直的双腿。
她在做热身,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正做着,教练朝她走了过来,说上两句叮嘱的话。
“沉住气,脚步别停……”
许沐芳点点头,没怎么听进去。
听别人絮叨还不如自己在脑子里过几遍那些技术动作,许沐芳深吸一口气,攥紧羽毛球拍,不允许自己有一丝一毫的紧张。
忽然,她转头,朝看台扫了一眼。
刚刚那一瞬间,她突然有种自己在被谁看着的感觉。
但看到看台上坐着的教练和队员家属,许沐芳又觉得自己想多了,本来就是公开赛,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出现这种被看着的感觉很正常。
她收回目光,把注意力放在比赛上。
第一场打得很顺,对手实力实在一般,她两局拿下。
下场时教练来夸她状态好,许沐芳嗯了一声,接过水来,边喝边扫视着整片看台:“我是正常发挥,对面失误太多了。”
教练被她理所应当的态度噎了一下,笑了笑:“你稳住,别失误就行。”
“不会。”许沐芳把水放下,接过来毛巾擦了擦汗。
当真如她所言,接下来的几天,在一场接一场的比赛中,许沐芳基本上做到了零失误。
虽然这一路打过来,有赢得轻松的,也有稍显艰难的,但都不影响她要夺冠的决心,即便最后决赛对上的是某个省队退下来的远动员,她也没有一丝要退居第二的意思。
第一局她输了,11比8,教练一个劲地喊沉住气,许沐芳没听清,脑子里都是球。
第二局险险扳回一局,终于来到了最后的决胜关键。
追到平局时,许沐芳死死地盯着即将从对方手中发出的球,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稳住,稳住。
对方发了一个高远球,几个来回后,她突然后退,起跳,扣杀——球落在了底线内侧。
赢了。
许沐芳站直上身,听见喝彩从一旁涌了过来。
即使身体累到极致,但这一刻那种站在顶峰的喜悦冲进来,让她止不住地扬起了唇角。
颁奖典礼上,奖杯很沉,她两只手捧着,面对镜头露出标准又得意的微笑。
从颁奖台上下来,一堆人围上来,有记者问她打多久了,还有一个教练问她有没有想过走职业,对手的家长还来取经,问她平时都是怎么训练的。
“不走职业,就是爱好,”许沐芳冷静地回答道,“我回去还要上课。”
许沐芳的父母都很尊重她的选择,在一旁摊手表示自己不加干涉,这时那教练又急了:“你考虑考虑啊,这个水平好好练,进国家队还是很有希望的。”
许沐芳摇头:“不考虑,你别劝了。”
她已经耽误了太多课了,这几天在学校同步进行的月考都没参加,而且比赛期间落下的进度还得自己补回来。
许沐芳背起包,跟着父母走出体育馆。
在回程的车上,她靠在窗边,闭着眼,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这几天的比赛。
打得好,还拿了奖,享受过一番站在冠军位置上的快感,这就够了。
羽毛球对她来说,只是锦上添花的东西,她不需要靠这个来改变命运。
而且,相对于通道很窄的职业运动员这条路,许沐芳更想要拥有全能的感觉,做一个多才多艺的学霸,要比做一个曾经学习很好的运动员有意思得多。
有了这份对自己实力的底气,她也不在乎这次月考排名里没有自己出现了,回到学校,途径公示栏的风云榜时,就非常心平气和地停下来看了一看。
学校会把每个年级的前五十名的成绩张贴在这里,是为风云榜。
许沐芳浏览了前几名的成绩,根据他们的得分,大致估算了一下如果自己参加月考的话,会是一个怎样的成绩。
如果她正常发挥,应该能和现如今的第一名拉开十几分的差距。
她满意地收回目光,正准备走时,又不经意地扫了眼旁边初一年级的榜单。
第一名叫肖恺治。
许沐芳顿住。
她站在公示栏前,目光一路往下移,从第一排看到最后一排,从一个名字看到第五十个名字。
没有应北宁。
这是怎么了,应北宁居然连年级前五十都没考进去,难道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身后传来脚步声,几个初一的同学挤过来看成绩。
“肖恺治终于考到全校第一了。”
“要是应北宁在,他肯定考不到。”
“诶,你们难道就没感觉到吗,我觉得肖恺治现在现在学习这么拼命,就是为了引起应北宁的注意。”
“可是应北宁压根就不喜欢他吧,他俩不坐同桌后好像一句话都没说过了。”
“也不一定啊,问题是应北宁也不跟别人说话呀……”
许沐芳侧过身,在让出位置的同时,询问道:“同学,问一下,应北宁这次是没考吗?”
一个扎着双麻花辫的女生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嗯,应北宁生病了,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没参加月考。”
“生什么病。”许沐芳的声音轻了一点。
“不知道,挺突然的,”另一个女生接话,“就上周二开始,突然就没来上课了,感觉挺严重的。”
许沐芳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在转身往教学楼走去的路上,她又想起了比赛场上那种被曝光在别人视野里的感觉。
应北宁生病了。
就刚好生在了她去参加系列比赛的第一天。
所以——
许沐芳想起了在比赛期间,有个坐在后排,戴着帽子看不清脸的人,也许那只是场务人员,但在这一刻,她却很想要把这个身影想象成某个能让她隐隐感到兴奋的人。
而这也是她为什么又回到学校,而非选取走职业道路的另一层原因。
应北宁。
你这场时间卡得刚好的生病,是有关于我的病吗。
如果是,那紧盯着我不放、处处都要模仿我的你,在看到那个实至名归的羽毛球赛全国冠军时,是羡慕嫉妒呢,还是也会为我感到骄傲痛快呢。
许沐芳笑了笑,迈步走向教室步伐,在这个无法辩证真伪的幻想中,逐渐地变得轻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