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瞎眼娘子 沈云起，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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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百晓生是一个代称，世人并不知道其背后真正的身份，只知道他广知天下事，往前数一百年，天下之悠悠，江湖之甚远，所识之物，无不精通。
此人的名声远近闻名，行迹却飘忽不定，要找到他，并不容易。
当年有人怀疑他是千面门的人，因其精湛的易容术同千面门几乎不相上下，而见过百晓生的人，有说他是衙门捕快的、有说他是说书人的，更甚者是怡红院的歌女、济民堂的乞丐的，种种身份化身，难以预料。
沈云起有幸见过上一任的百晓生，那时师傅还活着，带着她去找百晓生，她们从荒林野庙一直走到断山绝壁，从一处悬崖跳了下去，才见到了一个即将坐化的和尚，师傅给他点了三炷香，老和尚奇迹地睁开了眼睛。
“小主不应该给我点香，该给我带壶好酒才是。”老和尚嗓子沙哑，语气虚弱神色却自如，同她师傅之间的对话仿佛是故人叙旧。
她的师傅仿佛早有料到一般，给了她一个眼色，沈云起便把系在腰间的一个酒囊打开递给他，老和尚就着她的手浅尝了两口，而后深叹出一口气，喟叹道：“好酒知时节，多谢二姑娘赐酒。”
年少的沈云起有些惊讶，后来知道他就是江湖百晓生后，对这个无所不知的人的名头有了深刻的认知。
多年过去，老和尚已经圆寂，不知道如今的百晓生又是怎样的人，是否还爱喝酒？
杵在酒铺前细心地挑着好酒，沈云起才知道，宫叶心所谓的田宅，便是一处糟坊，坊间临街，有不少客流，城中主道可以瞧见络绎不绝的商客。
所以追查她们的衙门人马来回穿梭时，也极易察觉。
半闭余光瞥见他们拿着画像四处搜查时，沈云起敛着神色，并不着急，仍旧慢条斯理地品着桌前陈列着的各色酒水。
小小的一排酒盅，酒汤清冽，浓淡皆有，不论是花香型的、粮食型的、果子型的，都各有特色。
奇千琦蹲在她旁边，捧着脸瞧她一点点品尝又不动一点声色的模样，终归是有些好奇：“怎么样？你喜欢哪个？这可是咱东化城最好的酒了，若还不行，只能去打家劫舍，抢几瓶御用的好酒来。”
沈云起闻言，正对着脸面向她，对魔教中人动不动就打打抢抢的各类口出狂言已经习惯。她摇了摇自己手中的酒盅：“就这个。”
奇千琦接过，嗅了一鼻子：“二十年的梅园青雨，好品味。”她竖起拇指，盯着眼前易容成普通妇女的沈云起，身上粗糙棉麻的衣服在她刻意弓腰下显出几分臃肿来，发上只缠了一道青色的头巾，经过她巧妙的易容，眼前的人已经和江湖第一美人拈花杀客沈云起毫不相干了。
除了那双眼睛。
沈云起的眼睛太过沉静无波，仿佛对天下之事都置身事外一般，寻常人家是不会有这样的眼神的。
一开始奇千琦还为此苦恼，生怕自己千面门的名声因为一个瑕疵毁于一旦，在她苦苦冥想解决办法的时候，还是他们教主轻笑一声，道：“若是遇了人来查，便闭上眼睛当个瞎眼娘子罢。”
后来，镇武司挨家挨户地搜查，蛮横闯进糟坊搜查时，宫叶心扮作一个普通的糟坊伙计，忙跑过来半搀半抱着沈云起，语气慌乱小心：“打搅各位官人，小人的娘子自小眼盲看不到，不小心冲撞到各位官人还请恕罪，饶恕小人的不是。”
沈云起被迫靠在宫叶心怀里，或许是不曾碰到这种事，她莫名有些紧张，便紧紧拉扯着宫叶心的袖子，看起来如同一个害怕无助的盲女没有区别，同画像上的人更是毫无相似之处，那镇武司搜捕之人也就不了了之了。
也因为宫叶心那一番话，这些时日，他们都扮作了来糟坊做活计的一对普通夫妻，有人来了，便称呼她为叶娘子，宫叶心自然就是那位叶伙计。
奇千琦常年在东化城驻点，这间糟坊实质上也是天玄宫情报网点之一，那日，她同沈云起一同前往青冥剑庄，途中发现镇武司的踪迹就立马藏起来找到时机跑了，魔教跟镇武司本来就誓不两立，在不清楚自家教主的打算时，她可不能露出马脚，便当机立断省去了看戏的心思。
也多亏她机智，否则当日她都不一定能活着回来，镇武司这次大动干戈，百年难遇。这也更让她好奇，沈云起的身份来。
不过她也不敢冒昧去查，她不傻，自然看出了自家主子对沈云起的看重。
她们魔教都不是什么好人，更遑论宫叶心这个一教之主。
远远地，瞅到宫叶心的身影，奇千琦识趣起身，留出位置来。
沈云起的眼睛仍然紧闭着，捕捉到来人的气息时，她的睫羽轻颤了一下，在听到宫叶心那句放缓声音的“娘子”时，更是无声捏紧了酒盅。
“时日不早了，我扶你去休息吧。”宫叶心靠近却不着急，只等沈云起放下酒盅，亲自将手交到他手中，他才轻轻握住，搀扶着她往内宅中去。
到了屋内，沈云起松开他的手，眼睛也睁开来，扫了一眼自如坐下的人，也跟着坐了过去。
“有消息了吗？”她询问，距她请宫叶心帮忙找百晓生的踪迹已过去了三天，这三天，她耐心等待消息的同时也在疗伤，如今她的伤势表面恢复良好，内力却还需一些时日。
沈云起并不想等待过久，端午节就快要到了，离家之时，她和母亲约定过，十年后的端午节相见，若是没来，便是生死他乡，不必再挂怀。
现在镇武司找了上来，入京这一路必定崎岖，繁霜剑尚且未寻回，现下又身负内伤，赢面太小。
所以在恢复期间，她要弄明白天涯令究竟个什么物什，才能让镇武司这般兴师动众，威胁到沈家门上来。
宫叶心给她倒了一杯水推过：“娘子……”在她如炬的目光里，宫叶心遗憾改口：“沈姑娘，确有一些线索。前些日子曼陀山庄为期十日鬼市开市，有人求见过江湖百晓生，只是如今那人也说不清百晓生是否还在鬼市，且无法透漏找寻其踪影的办法，只道是，百晓生自己找上的门。”
“我已令人放出消息，过两日我们动身前往曼陀山庄，亲自去引出百晓生。”
有了百晓生踪迹的消息，沈云起也松了一口气，她不怕引不出百晓生，就怕连人影都找不到，从这点，宫叶心属实帮了她大忙。
心中松动，她表情也没有那么严肃，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来，只对着宫叶心时，还有些不自在，那日她斟酌许久才喊出对方的表字，宫叶心怔楞几息后便弯下了眉眼，不似平日里那种漫不经心的笑，而是愉悦的，仿佛得偿所愿般舒心的笑意。
此后，“宫少棠”三个字还是不可磨灭的在她心底留下了一丝印记。
她也知晓了对方的身份，江湖人口中的“魔教”教主宫叶心。
魔教是江湖人起初对这支突然出现的邪门异徒的叫法，后来前教主正式立派称为天玄宫，只江湖人还是惯以旧名相称，以至于天玄宫的人也习惯自称为魔教。
沈云起对正派名门也好魔教也好都没有太大的想法，她向来对事不对人，倘若有一天，宫叶心在她的面前对无辜之人下手，她同样会毫不犹疑拔剑相对。
“曼陀山庄亦在西南地，据此地有不少脚程，如今东化城把关严守，白日人多反而好出城，届时，我们以送酒的名义出城，以时日来看，应当能赶上鬼市的最后一天。
曼陀山庄的鬼市每三年开启一次，江湖各路人马都会前去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这里的交易，可以是人头，可以是稀世宝物，也可以是各类情报。
最后一日闭市也是最热闹的时候，鬼市大开，百鬼夜游，千灯扬颂，曼陀山庄的鬼魅娘会亲自奉上艳舞，举一场无与伦比的盛宴。
哪怕是不兴交易的寻常人也会不远前来尽兴一场，以便茶余饭后津津乐道。
对于宫叶心的安排，沈云起没有异议，尽管她对于行走江湖的路上多了一个人还是有些不习惯，但宫叶心于她有恩，她会尽量去习惯的。
出城那天，恰逢镇武司押着青冥剑庄的罪人出城。
据奇千琦的消息，青冥剑庄确实出了内鬼，那人是四大长老之首，因不满石剑秋甘心屈居于一座山头，趁着石剑秋携上下老小出门时，同西南藩王勾结，私自打造兵器想要暗中起事，又怕石剑秋回来后事情败露便想提前下手谋权篡位，自己当剑庄的主人。
只没想到，沈云起会横插一脚救了石剑秋，更令人没想到的是镇武司早就查到了西南藩王蠢蠢欲动之事，一直暗中盯梢，便也把他这颗钉子连带拔起了。
石剑秋也在队伍里，作为青冥剑庄一庄之主，他自然难辞其咎，需一同前往请罪。
道路被自动分为两列，沈云起被人群拥挤着，身后是宫叶心的胸膛。
她仍低垂着眉眼扮演着一个瞎眼娘子，唯攥着自己衣裳的手不经意用力。
“我们走吧。”
待队伍出了城，关口恢复了往日的秩序，她们混在商队里，顺利出了东化城。
过了城，往西十里，城西的山道，早已有两匹马等候在那里。
沈云起飞身而上，同宫叶心一起扬鞭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瞎眼娘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