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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天涯令 沈云起,你 ...

  •   在听到他对自己的称呼时,沈云起不由蹙起了眉头,她自少时便离了沈家,几乎无人知晓她的存在,这个人却在瞬间道出了她的身份。

      沈云起并非完全在京城长大,当年先帝重病,五子夺嫡,沈家卷入纷争不可避免,风雨欲来之际,她母亲借着养病的由头,一手牵着沈云起,避到了华中腹地,那时无人知晓,其实她还怀有身孕。

      郢州远离各地边镇,又是沈氏把控之地,就算有人想活捉她们要挟沈家,也难以得手。

      但京城距离郢州有一定的距离,路上免不了纷争。

      沈云起记得那年去郢州路上遇到的追杀和屠戮,自小伴她长大的丫鬟为救她身亡,鲜血溅了她满脸,年少时,她总因此做噩梦。

      “阁下如何称呼。”她冷声质问,观这人身上的打扮,应是朝中人士,而能与江湖交涉过深的,也唯有镇武司:“我未曾与镇武司有怨,亦未犯事,不知设法诱我前来,所为何事?”

      听她这般语气,裘断夜背着手笑了笑:“都说拈花杀客冷淡果决,一身功夫出神入化,在下镇武司指挥使裘断夜,特来讨教一番。”

      裘断夜,两朝武状元,朝廷难得一见的高手,不仅武力了得,手段更是狠辣,在江湖中亦有不小的威慑,因他所在,江湖高手不敢轻易顶撞冒犯朝廷,就怕被上了追击令,受其逮捕,当众以恶劣手段惩戒,以儆效尤。

      沈云起没有想到会是这一号人物,她的眼底闪过惊讶,其实她对裘断夜并不陌生,甚至幼时还远远见过,只是多年不见,早就忘了模样。

      如果是他,能查出自己的身份,倒是不难预料。

      离京那年,朝廷重地已不平,几乎可以算得上是腥风血雨,各地边关要镇虎视眈眈、蠢蠢欲动,只待自己阵营的主子发令,便准备冲锋陷阵,直指京都。

      沈云起的祖父位极人臣,是内阁首辅,先帝病危之际,将朝中监掌之事一并交给了他,沈氏一族向来走的中庸正派,唯天下安危为己任,匡扶明君以正社稷,因此,在几位皇子中,早就物色好了新君。

      先帝一直熬到了第三年年中,驾崩的那一夜,整个京都血染过一般,在哀鸿遍地之中,雷电劈开了黑夜,而那时,沈云起已在郢州过了七岁的生日。

      沈氏一族也在那一段时间里折损惨重,新君上位,祖父功臣身退,为稳定朝堂,沈云起的父亲被提拔至内阁,首辅之位悬空,似是为了等他熬过资历,以承父位。

      但谁也捉摸不透新君的心思。

      沈氏,还是太过招摇了些。

      为保险起见,沈云起母亲并没有立刻带她们回京,恰在那一年,有个女道长经过了她们家门口,看到了半夜爬到屋顶看星星的小云起,问她想不想飞起来摘星星。

      小云起没有讲话,眼里没有对陌生人的害怕,只有玻璃珠子一般清亮的眼睛仍然安静地注视着天际。

      第二天,那位女道长来家里做客,和母亲相谈甚欢,离开之时,便把小云起一并带走了。

      沈云起还记得母亲含泪微笑叮嘱她的话:“娘的宝贝,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记住,你始终是我沈家的女儿。”

      而此后一别,她拜那位女道长为师,避世习武,一去便是十年。

      这十年,沈云起销声匿迹,外界都以为她早就夭折了,她也从未向外人说过自己的的身世,甚至还未来得及回京城,此人却对她了若指掌。

      更甚者,她才从谷底出来,就已经迫不及待以繁霜剑为饵,惑自己前来。

      这真是个不好对付的人。

      “只是讨教,未免太大张旗鼓些,我又何德何能?”但不论是谁,于沈云起,只有打得过和打不过之分,哪怕是裘断夜,她也愿意放手一搏。

      沈云起想着,控着手中的银丝脚步微微碾动,战意让她的脊背微微发麻,她的眼底升腾起熊熊火焰。

      “沈姑娘谦虚,贵为内阁首辅之女,又执掌天涯令,论身份,在下如鞋里泥,自不敢冒犯。不过,身为朝廷命官,听从天子之令,守朝堂江湖之安危,便是行规矩之事,只好得罪。”裘断夜轻巧退步,呈攻击的姿势,两个人一战即发。

      沈云起预先发动,她的速度极快,身形飘逸,随着她的步伐手中的银丝也刹那间射出,直指裘断夜的三大命门。

      银丝柔韧却锐利,触之即割肉断骨,是世间少有的玄冰蚕锻造而成的,除了繁霜剑,这也是沈云起惯用的另一护身武器。

      裘断夜一个跪步下旋,仰头躲过银丝的攻击,他甩袖,用衣裳裹住银丝,顺着银丝,身形瞬移了过来,眼底是戏谑之意。

      沈云起不惊不惧,控着银丝从衣服穿出,碎布如烟花炸开,而后她凌空而起,反身,凌厉脚步踢向裘断夜。

      臂与腿的交战,绞腿与刚拳,两人一进一退间,在内力瞬间的爆发下各自滑退几米。

      “噗——!”沈云起一口鲜血吐了出来,随手抹去血迹,两旁落叶因着她们的刚劲之力簌簌落下,在遮住视线的刹那,两人又一掌对上。

      沈云起内力深厚,传得北冥神功的内法,又有她师傅功力相授,可以说江湖少有人能敌得过她。

      但裘断夜毕竟老练,长她不少年岁,内力不差的同时,专以体修为主,练得一身金刚之身,在和沈云起比拼内力的时候,他甚至有余力步步将沈云起往后逼去。

      百步天阶就在半步之下。

      沈云起面色镇定,额上却有汗珠悄然落下。

      “沈姑娘,何必如此强逞,沈家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拿着天涯令,只会更加惹火上身,何不识趣交出来,你好,沈家也能保全自身。”裘断夜劝道,又不经意加了一道力。

      “我不知你口中的天涯令,也未曾犯法,如无证据,镇武司凭空口鉴罪就大行逮捕之事,不也是滥用职权?”沈云起呛声,三根银丝忽而从她身后而出,直面裘断夜而去。

      但这次,裘断夜似是玩够了,银丝在靠近他时,竟抽出一手,直接绕手捕捉,缠于自己指尖,往前一拉。

      沈云起一惊,只好抽手从袖内甩出机关盒,小匣子被裘断夜内力一吸,于掌中捻为尘埃散于半空。

      沈云起眨眼,更加抿紧了唇,她内力将耗尽,不可再硬拼,掂步向前一踹,腾空而翻了一个跟头,准备抽身而去。

      但她显然还是低估了裘断夜。

      一条软鞭自他腰中而出,缠上沈云起的一只脚踝,随着他往后一拉,沈云起身形一滞,无奈之下只好回身硬刚。

      筋脉酸痛,体内内力损耗,被另一股内力趁机而入,沈云起只觉五脏六腑都在绞痛,她的嘴角不断溢出鲜血,额前汗珠密布,眼见是强弩之末。

      裘断夜用力一冲击,她身形在空中翻滚几回,勉力在撞到树桩前停下,只是受惯性影响,仍退到了粗壮的树干上,沈云起借力稳住身形,又是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

      “小小年纪功法如此,看来江湖没有辱没你的名声,只可惜今日未能见识荣木剑法,当真是缺憾。”裘断夜拍了拍自己的衣裳,又正了正自己头上歪了的玉冠:“沈姑娘,还是那句话,下官无意为难,如今沈家亦不知你行踪,想救你也无能为力,天字一号牢房的待遇并非你一个女子所能承受,奉劝一句,当还是交出天涯令为好。”

      自习武大成,沈云起未曾受如此重伤,就是两年前受杀手楼追杀,也无非不慎中毒,造成经脉损伤,不得用内功罢了。

      如今确确实实伤到内脏心脉,短时间内不可擅自动用内力。

      但她还是不甘心,若有机会,她也想试试,用上荣木剑法,可得几成胜算。

      沈云起弯着腰,并未回应裘断夜的任何话,她知晓,这样的人一旦确认了一件事,绝不会轻易听信她的反驳。

      既如此,何必浪费口舌。

      眼睑微垂,沈云起敛住所有的神色,捕捉着踏着皂靴一步一步碾步而来的人。

      山风忽而席卷,将她的长发吹乱,拂过眉眼时,红与黑的交织,让她有一种无端鬼艳的魅惑感,像山鬼一般幻化而成的艳丽女子,却又多一分冷,一分淡,一分生人勿近。

      裘断夜扫过沈云起准备蓄力一博的姿势,缓步停下,他想起了一个人,那个人也曾如她一般,满身血污却不肯服输,只不过那人爱笑,总是笑得漫不经心,视天地为无物。

      而就在他出神的一瞬间,山上又来了人。

      白色身影急如魑魍一般浮空掠影而来。

      沈云起快速察觉,那一刻,她蓄力将袖中的竹叶一袖甩向裘断夜,而自己凌空一跃,朝笔直山阶落去。

      裘断夜躲开竹叶管刃,下意识要追去。

      而山下,宫叶心已将手中扇子飞出袭至裘断夜命门,在裘断夜反击时,一声爆炸声巨响,尘烟滚滚。

      等烟雾散去,那里早就空无一人。

      宫叶心,抱着沈云起飞速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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