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可——梧桐树下的重逢》岁华安然

33、安 毕业离别：青春散场赴山海

　　第三十三章 安 毕业离别：青春散场赴山海

　　冬去春来，三江大学的梧桐枝桠还带着冬日的清瘦，寒风尚未褪去残留的凉意，毕业季的青涩气息已悄然弥漫。大四下学期的节奏格外舒缓，许书安的毕业设计也早早定稿，只剩答辩这最后一道流程，日子过得松弛又惬意。
　　开学之后，许书安在校园里再也没见到过王可可。他也问过沈放，只听苏知夏说，王可可好像被学校外派做交换生去了，去了哪里，去多久，她也不清楚。
　　许书安知道是王可可故意这么说的，也就没再追问。他从没真正靠近过她，那些遥遥相望的瞬间，那些藏在梧桐叶书签里的心事，终究只是青春里一场没来得及开始的邂逅。王可可就像一束温柔的月光，远远照过他的年少时光，最终被悄悄放进心底，成了从未触碰到的白月光，偶尔想起，只剩几分淡淡的怅然。
　　2月份，研究生笔试成绩公布，许书安以405分的总分，全系第一的成绩稳稳进入复试，超过了其他所有本专业考生。之后的面试也顺风顺水，结束时蒋宇坤院长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说“欢迎你加入经济系”，算是给这场考研长跑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而在4月份，许书安这边又传来一个意外之喜。年初的时候，省考报名通道开启，沈放抱着“多一个选择不亏”的心态，怂恿许书安一起参加公务员考试：“书安，反正你考研稳了，闲着也是闲着，现在考公这么热门，我们一起去考着试试呗？就当体验一把，万一考上了，还能多条路选。”
　　许书安本就随遇而安，想着这段时间确实清闲，加上父母偶尔念叨“稳定点好”，便随口应了下来。他没把这当回事，报名后只抽了些零碎时间翻了翻教材，主要就是刷刷题，纯粹抱着“陪跑”的心态走进考场。
　　从小到大，一次又一次的考试早就证明，许书安就是个天生的应试奇才。行测的逻辑推理、资料分析于他而言得心应手，凭借着不错的文字功底和深入的观察思考，申论也是一气呵成。笔试面试双双第一，毫无疑问又拿下了一份录取通知。
　　人在没得选择的时候，反而是比较轻松的，一直往前走就行；可现在摆在面前的是两个极佳的、又是确定性的选择，却让许书安陷入了纠结，比起之前“就业还是考研”的选择，更让人犯难。
　　一边是心心念念的经济学深造，更是对半年苦读时光的圆满交代。从本科自学经济基础课程，到削发明志备战考研，这条路一路走来每一步都浸着心血，想到能在蒋院长等顶尖学者的指导下深耕专业，他心里满是憧憬。
　　另一边是阳陶发改委的岗位，稳定踏实。他来自普通家庭，一份体制内的工作，是给家人的踏实交代，也能让操劳半生的父母少些牵挂。可他总是会想，之前的自学，以及这半年的苦读，难道就这么浪费了？
　　纠结了很久之后，他想起了蒋宇坤院长。当初备考时，院长的点拨曾让他茅塞顿开，如今站在人生选择的重要分叉口，他想再听听这位长辈为他指点迷津。
　　下午，许书安提前预约后，敲开了院长办公室的门。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办公桌上，蒋院长正低头整理文件，见他进来，笑着抬手示意：“许同学，恭喜啊，正式录取通知应该收到了吧？”
　　“谢谢蒋院长，”许书安在对面坐下，两手略带紧张地摩挲着，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纠结，“今天冒昧来打扰，是我个人有个重要的选择想请教您。”于是，他把收到两份录取通知，以及自己如何纠结，一股脑地端了出来，希望听听蒋院长的建议。
　　“哦？说说你的想法。”听完，蒋院长放下手中的笔，眼神里满是鼓励。
　　“考研是我一直的目标，‘经世治民’也是我所追求的理想。能在经济系深造，是我很向往的事，也能让这半年的复习有个圆满结果。”许书安缓缓道，“但公务员岗位刚好对口经济学，而且是回老家，能多照顾家人。我爸妈虽没明说，但我知道如果我能有个稳定的工作，他们也能安心一点。但是，如果我就此放下那半年的付出，也觉得非常可惜，对不起自己的努力付出。”
　　蒋院长沉默片刻，笑着回应：“你的这份纠结完全可以理解，半年的付出确实值得珍惜，但你要明白，知识从不会被浪费。你复习时打下的经济学基础、培养的经济学思维，这些都是能迁移的能力，不管是做学术研究还是做基层经济工作，都会成为你的底气。基层岗位也需要理论指导，你复习时吃透的经济学原理，不会是无用功，反而能让你更好的学以致用，将理论真正落地，指导实践。”
　　“学术道路能深耕理论，可以‘经世治民’，基层岗位能落地实践，照样能够实现你的理想，只看哪条路更契合你的心意。”院长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你来自阳陶，熟悉家乡的情况，把经济学知识用在实处，未必不是更有价值的选择。而且研究生名额我们可以为你保留一年，要是以后想回来继续深造，随时欢迎。但眼下，遵从内心的选择就好，别让‘浪费’的执念困住自己，你的付出从来都不会白费。”
　　蒋院长的话像一盏灯，照亮了许书安心底的迷雾。他忽然明白，半年复习的价值从不是只指向“考上研究生”这单一的结果，那些沉淀下来的知识与能力，早已成为他自身的一部分，无论走哪条路，都会发光发热。从院长办公室走出时，许书安心里也通透了许多。
　　回到宿舍，沈放几人正好一局游戏刚刚结束，键盘敲击声和欢呼声还没完全落下。
　　许书安还想再听听大家的意见，笑着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跟你们说个事儿，公务员面试结果出来了，也是第一。”之前笔试结果出来的时候，已经早就告知了舍友们。
　　“卧槽？！”沈放猛地拍下鼠标，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凑到许书安面前，满脸不敢置信，“书安，你这是开了挂吧？跨专业考研考全系第一就算了，省考还能一路通关？合着考试对你来说跟喝水似的？”
　　董天宇也送上了祝贺：“书安，祝贺你啊！那你现在是打算去读研，还是回老家当公务员？这俩都是挺好的选择啊。”
　　许书安把自己的顾虑和蒋院长的意见都说了出来。
　　唐猛挠了挠头，语气直截了当：“我觉得回家挺好，稳定又踏实！我以后去部队，不也图个安稳嘛，爸妈也能少惦记。”
　　余庆翔推了推眼镜，分析道：“蒋院长不是说能给你保留一年研究生名额吗？就算以后想回来深造也不耽误啊。”
　　沈放拍了拍许书安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不舍却满是支持：“虽然舍不得你走，但这俩选择里，回家确实更贴合你的性子。你不是一直想‘经世济民’吗？从家乡的经济规划做起，把学到的理论用在实实在在的事儿上，不比在实验室里推演模型更有成就感？”
　　兄弟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分析，像一股暖流涌入许书安心底，那些纠结的思绪渐渐沉淀，答案也愈发清晰。
　　当晚，许书安便作了决定。他拨通了父亲的电话，告诉父母自己选择回老家当公务员的决定。电话那头，父母还是那句话：“儿子，不管你做什么选择，爸妈永远支持你的决定！”
　　………………
　　毕业答辩全部顺利通过，离校手续悉数办妥，未来去向也都敲定，412宿舍的离别正式进入倒计时。
　　大四下学期过得太快了，快到你还没察觉，校园里的梧桐树又缀满了浓绿的新叶，树干上也悄悄挂起“毕业季快乐”的条幅；大学四年过得太快了，快到仿佛昨天才拉着行李箱，跨入美丽的三江校园，认识一群可爱的舍友，今天却又要收拾行装，各奔东西；人生也过得太快了，快到十多年的学习生涯匆匆而过，今天突然要告别“象牙塔”，开启人生完全不同的崭新篇章。
　　有憧憬，对未来人生充满期待；有迷惘，漫漫前路充满未知；更多的是不舍，和生活了四年的校园告别，和朝夕相处的舍友告别，也将和无忧无虑、简单充实、满是欢喜的求学时光告别。
　　一日午后，五人相约换上学士服，结伴走遍校园里每一个熟悉的角落——北大楼、图书馆、大礼堂、教学楼、篮球场……那些曾留下欢笑与泪水的地方，挥洒过汗水的地方，埋头苦读的地方，每一处，都留下了青春最美好的印记。他们用镜头一一定格，将此间岁月妥帖珍藏。
　　夜晚，他们又来到那家熟悉的烧烤摊前。这里是大学四年情谊的起点，第一次宿舍聚会就在这烟熏火燎的小方桌旁，如今成了离别前的最后一站。
　　烧烤还没上桌，啤酒已经摆满了桌面，今天的主题似乎不是烧烤，只有这一杯杯盛满不舍的酒。
　　酒过三巡，不胜酒力的许书安和董天宇已经面红耳赤，说话时舌头也渐渐大了起来。不知道谁先提议拍张合照，大家纷纷响应，翻出四年前第一次聚会的旧照，按照当时的位置坐好，只不过“大哥”的位置，依旧给他留着。
　　同一个烧烤摊，同样的角度，拍照的瞬间，仿佛时光在此刻重叠。男生们提议拍合照的时候，从来不是重逢就是离别，拍照的意义永远大于照片本身。你永远不知道某个瞬间的价值，直到它变成回忆里不可复制的片段。
　　此刻，两张照片并列在手机屏幕上，无论是大哥的缺席，还是照片背后看不见的四年兄弟情，让离别的愁绪一下子涌上心头。
　　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沈放，此时却已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哽咽：“猛哥即将奔赴北方，天宇也将去往香港，书安和庆翔也都要离开三江。往后，这偌大的三江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是真舍不得你们啊！”话音未落，滚烫的泪水就砸在了桌面上，他别过脸，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许书安喉结滚动，压下心头翻涌的伤感，伸手重重拍了拍沈放的肩膀：“沈放，我们决定告别的时候，离下一次重逢就更近了。”众人约定，以后每年校庆，再一起回到三江校园团聚。话虽这么说，大家也都知道，再想聚齐所有人有多难。
　　董天宇端起满满一杯酒，站起身来，酒杯与众人的杯子重重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语气豪气干云：“敬我们这四年！往后日子，愿兄弟们各自奔赴山海，前程似锦，他日重逢，咱们顶峰相见！”
　　五人一杯接一杯，千般不舍、万般离愁，都融进了这一杯杯酒里。这一顿酒，众人不知喝到了何时，也不知怎么回的宿舍。
　　离校的那天清晨，许书安和众人一一拥抱告别。每个人都有无数的话想说，可到了嘴边，最终只化作最简单的两个字——再见！
　　出门转身的刹那，许书安突然意识到，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那些并肩同行的人，都被留在了这座装满青春的校园里，眼泪瞬间止不住地往外涌。
　　他没有直接走向校门口，特地绕到了中文系的宿舍楼楼下，远远望了一眼。梧桐叶随风轻轻晃动，阳光透过叶片洒下细碎的光斑，像极了初见王可可时，她脸上那抹浅浅的梨涡。
　　走出校门，他忍不住驻足回眸，盯着“三江大学”四个字看了良久，目光掠过熟悉的校门、路边的梧桐，还有远处教学楼的轮廓，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怅然与不舍。
　　再见，青春。青春里的人们，我们还会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