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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新年烟火暖,舞室灯长明 满城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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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城年味仍在街巷里流淌,红灯笼沿着街檐连成一片暖红,零星鞭炮声随风漫进集训楼,混着冬日清冽的寒气。
外头家家户户还沉浸在走亲访友、闲逸度日的春节氛围里,这栋舞蹈集训楼,却从寒假第一天起就紧绷着神经。
一群立志冲刺北京舞蹈学院的古典舞考生,没人敢有半分懈怠。
早在去年九月升入高二,所有人便依照自身身形、气质与功底,各自敲定了艺考剧目。
有人偏爱温婉意境,选了《爱莲说》;有人擅长情绪演绎,专攻《春闺梦》;还有姑娘灵动娇俏,练着轻快的扇舞片段。
唯有林栀夏,独独挑了《折枝花满衣》。
这支舞不似寻常剧目那般柔婉缠绵,整体气质清冷淡雅,身段舒展利落,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不肯弯折的风骨,抬眸转身间自带矜贵傲气,恰好贴合她骨子里那份清冷又要强的性子。秋冬四个月,她踏踏实实地把整套动作、走位与节奏全部啃了下来,可仅仅做到动作标准远远不够。
北舞招生向来看重气韵与筋骨,这支舞最讲究“骨大于柔”,傲气藏于体态,清冷融于眼神,这些细节,全要趁着寒假这段黄金时间一点点打磨淬炼。
清晨七点不到,天色还是沉沉的灰蓝色。
集训楼的走廊穿堂风呼啸而过,冷得人指尖发僵。早到的姑娘们裹着厚外套靠墙而立,搓着手哈出团团白气,低声聊着前一日训练的疲惫,还有人趁着空档默默默背剧目动作。
听见远处传来老师的脚步声,喧闹瞬间散去,众人依次走进练功房。
光洁的实木地板凉得刺骨,赤足踩上去,寒意顺着脚底一路窜遍四肢。大家默契散开,晨间软开训练准时开始。
一排排红木把杆前,身影错落,压腿、耗胯、下腰、压脚背,韧带被拉扯的酸胀与隐痛此起彼伏。有人撑不住轻轻闷哼,也有人练累了便扶着腰短暂喘息。
林栀夏将腿稳稳架在把杆上,腰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松懈。疼痛一层层漫上来,她面上却看不出半点异样,眉眼沉静,下颌线绷得利落,连呼吸都保持着平稳。
她向来如此,骨子里带着一股执拗的傲骨,再累再疼,也从不会在人前流露半分狼狈,更不会开口叫苦。周遭同学的疲惫与抱怨仿佛都与她无关,她只顾着守住自己的姿态,一分一秒扎实耗功,绝不肯偷半点懒。
两个小时的早功结束,不少人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三三两两坐在地板上揉腿放松。短暂休整过后,上午的剧目打磨正式开始。
练功房里曲风交错,每个人伴着自己剧目的音乐起舞,老师来回走动,逐一对症纠错。窗边练习《爱莲说》的女生身姿柔美,老师轻声提醒她放松肩颈,让线条更舒展;另一侧跳《春闺梦》的姑娘情绪饱满,又被叮嘱收一收外放的神态,多添几分内敛。
很快轮到林栀夏。
《折枝花满衣》的乐声缓缓响起,清浅悠扬。她沉气立身,抬腕、移步、折身,整套动作舒展又克制。抬手撷花的姿态清逸,转身回望的眼神淡而有锋,将剧目里那份清冷傲骨演绎得初具模样。可没跳完整段,老师便抬手叫停。
“身形没问题,技巧也稳,就是神态太收了。”老师走到她身侧,目光落在她脸上,“这支舞的傲,不是冷硬的疏离,是风骨里的从容。你现在绷得太紧,傲气藏得太深,少了那份舒展的底气。放松一点,再试着放开神态。”
林栀夏微微颔首,面上依旧淡然,看不出情绪,耳尖却悄悄泛起浅淡的红。她向来好胜,被指出不足,心里暗自较上了劲,嘴上却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默默退回到起始位置,准备重来。
一遍,两遍,十遍……扇腕的弧度、圆场步的节奏、回眸时的眼神,但凡有一点瑕疵,她就立刻停下调整。旁人练累了会说笑歇息,她自始至终安安静静泡在练习里。
翻转、控腿、定点造型,一遍又一遍重复,眩晕感阵阵袭来,膝盖的旧伤隐隐作痛,她也只是不动声色地站稳,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不肯露出半分疲态。
整个上午,练功房里乐曲声、脚步声、老师的提点声交织不断。每个人都在和自己的短板较劲,大家心里都清楚,高二是打磨细节的最后黄金期,此刻偷的懒,都会成为未来艺考路上的阻碍。
正午仅有半小时用餐时间。食堂的餐食清淡少油,是艺考生标配的减脂餐。姑娘们围坐在一起,话题绕不开训练和剧目,有人吐槽技巧难练,有人发愁神态拿捏不准。
林栀夏安静低头吃饭,听得旁人议论,目光淡淡扫过,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早已把别人的问题当作警醒,暗暗对照自己的不足。
饭后没人敢久坐,全都靠墙站立拉伸肌肉,防止肌肉僵硬结块。片刻之后,下午的统一技巧专项训练开始。
平转、点翻、踏步翻身、大跳,全是北舞必考项目,分组计数,循环加练。林栀夏的旋转不算强项,一下午大半时间都耗在翻转练习上。
连续数十次翻转过后,脑袋发胀,视线发花,脚踝酸麻难忍。她扶着把杆稍作停顿,喘了两口粗气,不等彻底缓过来,便又归队继续。她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自己落后于人,哪怕再煎熬,也咬牙坚持。
技巧训练结束,众人回归各自剧目,完整合乐串联。
一遍跳完,体力几乎被掏空,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日复一日的重复枯燥又磨人,但每个人的功底都在稳步提升。林栀夏再跳《折枝花满衣》时,神态舒展了许多,清冷傲骨的韵味,也渐渐愈发到位。
天色渐渐沉落,窗外街灯次第亮起,远处偶尔炸开几朵烟花,绚烂一瞬便归于沉寂。
热闹是窗外的,练功房里依旧是一成不变的专注与忙碌。同学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说笑的声音渐渐远去,偌大的教室慢慢空旷下来。
林栀夏依旧留下加练晚功。
整间屋子只剩一盏顶灯,光亮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映出她孤单却挺拔的身影。她放慢速度,一点点抠着剧目里最难把控的神态与衔接动作,直到浑身肌肉酸胀到极点,才停下歇息。
她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指尖轻点屏幕,给沈砚秋发去一句:“还在练舞,今晚要晚些结束。”
不过片刻,手机轻轻震动,对方的回复简单又安稳。
林栀夏看着那行字,紧绷了一整天的眉眼,终于柔和了几分。她将手机收好,抬手擦去脸上的汗水,重新站直身体。
乐声再次响起,裙摆轻扬,身姿起落。新年烟火几度明灭,追梦之路漫长枯燥,可她凭着一身傲骨与韧劲,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心中的目标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