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日出 ...
-
林槿奶奶的生日就在这周六。
前段时间她身体不好，回了从小长大的乡村休养。路途遥远，所以陪她过生日，就意味着要和林槿在那里同住至少一个晚上。
许雨青去过那个海边的小村子，安宁静和，气候宜人，是去了不舍得走的地方。他苦闷了好一阵，还是决定和林槿一起回去，毕竟见一面少一面，奶奶也挺疼他的。
本来打算周六早上出发，但是林槿临时改成周五出发，说周六上午要陪奶奶去趟医院。许雨青也不好意思拒绝，只能答应。
周五放学，许雨青拎着个小行李箱在校门口等。路过的学生不管认识不认识，都兴高采烈地和他挥手，估计是巴不得永远都不再回来。
许雨青笑得和蔼，说的话确是冰冷至极，竟然让他们回去不要忘了写作业。
不久，许雨青便瞧见了林瑾的车，脸上的笑容瞬时浅了许多。他走过去，林槿下车帮他放行李。
有些学生站在一旁指指点点。
“很轻，我自己来吧。”
林槿还是接了过去，“你先上车。”
许雨青也不和他争，径直坐上副驾驶，还是他熟悉的靠背角度。一阵晃神，他系上安全带，林槿打开后座门，拿了个东西也上了车。
林槿递给他，“带了些吃的。”
许雨青接过，袋子还是热乎的，打开一看，是他喜欢的三明治和热饮。
他一怔，很快说了声“谢谢。”
把袋子一收，放在旁边，许雨青问，“还以为王叔会来开车。”
“这周末他家里有事情。”
“哦，这样。”
“学校忙吗？”
“还行。你呢？”
“挺忙的。h市的度假村开发出了些问题，跑了好几趟。”
一听这话，许雨青紧张起来，“那现在呢？”
林槿余光看了他一眼，“现在都解决了。”
许雨青松了一口气。随后，又莫名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上了高速，前方的车子逐渐变少。
“看来没有塞车，应该很快就能到了。”
说是这么说，实际到达也花了三个小时的时间。车子驶入小路后，速度放缓。昏黄的路灯，混杂着夕阳，散入车内；打开车窗，迎面而来的是阵阵海风，吹醒了疲倦的神经。
许雨青轻叹一声。
前面那一间亮着灯的两层独栋村屋便是林奶奶的住处。
车刚停稳，奶奶就走到了院子门口，迎接他们俩。
许雨青下车，给了奶奶一个拥抱。
“辛苦了。”奶奶笑呵呵地说，看起来非常精神。奶奶领着他们进到屋子里，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清冷。
许雨青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先去洗个手，准备吃饭。”奶奶刚转身准备进厨房，又停下来说，“ 你们还是住上次那个房间，洗漱用品已经放好啦，要是有什么需要......”
“好了奶奶，我们知道了。”林槿轻声打断她，“有需要我们会找你的。”
许雨青在一旁笑着应和。
奶奶笑着点头，走进厨房，端饭菜到餐桌上。林槿洗过手，就赶紧去帮忙。
吃着饭，许雨青问，“明天早上是几点要去医院？”
奶奶皱眉，“什么？”
林槿则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奶奶看起来挺好的，医院应该就不用去了。”
许雨青审视着林槿，才发现这人竟然开始说谎。这个时候不好发作，便没有出声。
回到房间，许雨青叉着手臂，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林槿垂下头，轻声和他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到底为什么要拿这种事撒谎？”
“因为我想和你多待一天。”林槿真挚地看着他。
许雨青一顿，略显慌张地移开视线，“算了，懒得和你计较。”
“要先洗澡吗？”林槿问。
“先说好，我们一人睡床，一人打地铺。”
林槿毫不犹豫，“好，我睡地上。”
洗完澡，躺在床上，许雨青隐隐约约闻到林槿专属的薄荷味。他放下手机，放空大脑，任由自己在曾经熟悉的味道中回忆。
咔哒一声，浴室门开了，一阵水汽涌出，接下来入眼的是裹着浴巾的林槿。
许雨青看呆了两秒，又皱着眉把头偏向另外一侧，重新把变黑的手机按亮。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又停下，许雨青估摸着应该穿好了衣服，重新看向林槿。
“你下次把衣服穿好再出来。”许雨青冷冷地说。
正在用毛衣擦头发的林槿点点头，应了声好。
房间不大，林槿在床边上铺了一层被子。他坐下，刚好和许雨青视线平齐。
“谢谢你愿意陪我过来。”
许雨青不小心和他对视，似乎能看见他眼眸中的自己，随即转向地上，“没什么，奶奶对我挺好的。”
“她很喜欢你。”
许雨青莫名觉得林槿的身体好像离床更近了些。他捂好被子，说，“我知道。”
林槿低声继续说，“我喜欢你，你也知道吗？”
许雨青气息乱了起来。他忽然有种错觉，自己像掉入陷阱的猎物，无处可逃。明明都是他自愿的。
“你和我在一起是安全的，不用害怕。”林槿出声安抚他。
许雨青顿悟违和感从何而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玩你？”
林槿沉默了几秒，“你不是这样的人。”
许雨青转身，背对他，“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否则我也不会跟来。你喜欢或者不喜欢我，我不知道，但是我忘不掉那件事。忘不掉。”
林槿却问，“为什么不能相信我？”
“人会变的。你之前喜欢他，能保证之后不会喜欢他吗？”
又是一阵沉默。
氛围愈发奇怪，许雨青不懂自己为何突然这般尖锐。他刚想说些什么，林槿开口，“明天要看日出吗？”
他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天还没亮，林槿就轻声地把人哄醒。
许雨青皱着眉，伸手想掐掉烦人的闹钟，被林槿温柔有力地握住。清醒了些，才慢蹭蹭地坐起来，眼睛却还是闭着的。
柔软的身子靠着林槿，他把人抱在怀里，怀念的滋味愈发浓厚。禁不住在许雨青后颈处蹭了会儿。
林槿给他穿好外套，终于成功把他和床分开。
一出门，冷风一吹，许雨青就醒了一大半，甚至催生了要回屋的念头。刚想转身，暖和的毛毯从后背裹上。
他抬头看见帮自己整理的林槿，说了声谢谢。迷糊的神情和软软的声音，林槿没忍住轻轻刮了刮他的鼻尖。
风吹过，树叶摇晃，带来远处的海鸥鸣叫。家家户户还在熟睡，只有两位互相依偎着的行人，打着手电筒，一步一步，慢慢地往海边的方向走。
沙滩上有个小亭子。
许雨青把毛毯摊开，把林槿也一起围进来。风还是有点大，他下意思往旁边的热源靠近，林槿顺势把人搂进怀里。许雨青也没有挣扎，靠在他的胸膛。
海浪不停怕打着岸边的礁石，一遍又一遍，刷啦刷啦，舒坦着听众的神经。
“这是我们第二次一起看日出。”
许雨青听见林槿说。
他们去过好几次海边，看过很多次日落，日出却看得少。主要原因是许雨青不喜欢起早。
而第一次看日出，许雨青记得很清楚，那个时候他为了追人，主动约林槿去看日出。也是在那一天，许雨青第一次亲了林槿。
他还记得那时的脸红心乱。
“如果不用起这么早就好了。”许雨青答，“我肯定愿意看多几次。”
林槿低笑，微微颤动从胸腔传到许雨青身上。而远处，光亮开始穿过云层，落到海边，落入眼眸。
他们两个不再说话。就这样静静坐着，看着太阳从太平线升起，映红了世间，叫醒了万物。
这一刻，许雨青仿佛变成了一粒灰尘，沐浴着晨光，轻飘飘地浮到空中，又慢慢落回这沙滩的长椅上。
生活的喧嚣开始。
回去的路上，许雨青跟在林槿身后，他看着林槿的背影。曾经他幻想过，和爱人一起过这样清闲宁静的日子。他过了二十多年才碰到一个喜欢的人，还要过多久，才能碰到另一个喜欢的人？
他的脚步不自觉放慢了些，前头的人似乎察觉到了，脚步同样变缓。
经过早餐店时，林槿买了许雨青爱吃的小笼包，一面解释，“奶奶肯定会起来做吃的，我们只买一点。”
许雨青应了声好，问今天的安排是什么。
路上自行车多了起来，林槿把他拉回到行人道内侧，说，“就是和邻居吃顿饭，热闹一下。”
晚点，许雨青才意识到热闹一下是这么热闹。
他们在院子里支起个大桌，大约可坐20人。厨房里堆满了菜，许雨青刚戴上手套，准备洗菜，被一位爷爷推了出去，“谁家的小娃？！这么磨叽！”
林奶奶伸头进来，笑嘻嘻地说，“我孙子的对象，羡慕吧。”
王爷爷瞟了她一眼，“有什么了不起！洗个菜都不会。”
林奶奶看了一旁愣愣站着的许雨青，帮他脱掉手套，“他爱洗就让他洗，他开了一辈子餐馆，让他忙。”
许雨青回到客厅，寻找着林槿的身影，各式各样的爷爷奶奶给他打招呼，拎着他左看右看，应付着各种话题，甚至还有人试图给自家孙子撬墙角。
“我家孙子性格很好哒，又很幽默，你看你看，这是他的照片。”
“孙爷爷，没有了他我会很伤心的。”林槿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出来，把他拉到一个少人的角落。
许雨青松了口气，“好多人。”
“这些都是奶奶的好朋友，有朋友生日他们就喜欢这样聚一下。”
“你爸妈什么时候来？”
林槿微微垂眼，“他们不来。”
“哦。”许雨青还想说什么，林奶奶喊他过去。
“小青，帮忙看看这几个孩子。不听话就上手。”
许雨青低头，五个还在上幼儿园的孩子抬着头看他。三男两女。
林槿走过来，几个小孩子都叫了声哥哥。他蹲下，对他们讲，“记得听这位哥哥的话，知道吗？”
“他是谁啊？”一个麻花辫小女孩娇滴滴地问。
“哥哥心爱的人。”说完他站起来，和许雨青说，“我去厨房帮忙，有事情就来找我。”
林槿走后，几个小孩围着许雨青。
“什么是心爱的人？”麻花辫女孩问。
“呃……”许雨青坐下来，还没想好怎么说，一双小手过来环住他脖子，“你好好闻啊。”小胖凑过去闻。
“你神经啊。”瘦子扯开小胖的手。
“扯我干嘛？”小胖和瘦子打了起来，场面变得乱哄哄。
许雨青连忙上去拉开他们，“为什么要打架？”
瘦子凶巴巴地盯着小胖，小胖在呵呵喘气，很不服气，“他先骂人，还先动手。”
许雨青望向瘦子，看他梗着脖子，暗自叹了口气。
“哥哥，你别理他们，他们每天都打架。”旁边一直乖乖站着的短发女孩出声，边上还站着个吃棒棒糖的男孩。
“谁叫他每天欺负我！”小胖又激动发言，嘴角往下撇，委屈得不得了。
瘦子看他那样，眼中闪过一丝慌张，“你怎么还要哭？！”
不说还好，他这样一说小胖的眼泪就流了下来，他哭得很悲伤，断断续续地说，“平时...欺负我...就...就算了，这么...多人的时候...还欺负我...”
瘦子咬着下唇，双手握拳，紧盯着小胖。
许雨青见状，他从口袋掏出几颗糖，让其余几个小孩乖乖待着。把两个吵架的小孩带到另外一边看不到的地方。
“你们两个自己聊聊好不好？”说完，许雨青把剩余的糖都给了瘦子，让他自己见机行事。
转个弯，许雨青就躲在那里，伸头偷偷看。他看到瘦子拉下小胖的手，把糖全部塞给他，亲自用手给他擦眼泪，擦得非常慢，嘴里还在说些什么。只见小胖吃了个糖，慢慢就不哭了，不知道怎么回事，还笑了笑，又挤出了些眼泪。小胖撕开一颗糖，伸到瘦子的嘴边，喂他吃了。
“这个就是心爱吗？”
许雨青一低头，不知道三个小孩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和他一样伸头去看。他连忙赶着小孩往回走。
“小杰和小亮是不是心爱啊？”麻花辫小女孩又问。
许雨青一顿，问，“为什么觉得他们是心爱？”
“因为看到他哭就会紧张。每次小杰欺负小亮，都是他和漂亮姐姐哥哥贴贴。小杰说小亮是alpha，不可以这样贴贴。”
许雨青会心一笑，他轻轻拍拍麻花辫的头，“妹妹很聪明。”
“那槿哥哥也会欺负哥哥吗？”短发女孩问。
许雨青笑着摇摇头。
“那你们也是心爱吗？”
许雨青一愣，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旁边也没有其他人，只好点点头。
事实证明，绝对不要忽悠小孩子。等林槿出来找到正在玩捉迷藏的他们，麻花辫女孩当着许雨青的面，扯着林槿的衣服，和他说“哥哥，那个哥哥说你们是心爱。”
许雨青脸刷一下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