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十色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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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第一缕惨白的阳光，费力地穿透浓雾，给鲜花小镇蒙上一层浑浊的滤镜。
昨夜的死寂与隐秘的罪恶，仿佛只是梦境。木屋楼下传来餐具碰撞声和模糊的交谈。
祈笙下楼时，大部分人已围坐长桌。桌上的“花糕”换成了普通的面包和粥，但许多人的餐盘附近都放着昨夜茶桌上的那种做成十色花模样的精致糕点，小口啃食，眼神里混杂着依赖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亢奋。
尹新和陈虎坐在角落，面前只有清粥。看到祈笙，尹新抬了抬下巴算是招呼，陈虎则依旧面无表情。
“嘿，小笙笙！昨晚睡得咋样？我睡得死沉！”谭惊漫凑过来，眼下却有些发青，声音比昨天更亮，“这粥不错，但说真的，还是那花糕够味，吃了浑身暖洋洋的，胆子都大了！”他挥舞着半块糕点，碎屑掉在桌上。
祈笙看着他瞳孔里细微的扩张和指尖轻微的颤抖，没接话，只盛了碗白粥。看来这十色花糕牵连的就是“暴食”与“贪婪”。
这十色花糕的成瘾性，正在显现。
“昨晚……你们有人听到什么声音吗？”那个叫孙柔的女生捧着粥碗，小声问，目光怯生生地扫过众人，“好像……好像有女人在哭。”
桌边瞬间安静了一瞬。
“风声吧。”一个昨晚吃了不少糕点的男玩家满不在乎地说，又咬了一大口面包，“这鬼地方神神叨叨的。”
“我好像也听到了点，”另一个女玩家犹豫道，“但太困了，没听清。”
尹新慢条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粥，擦擦嘴：“听到了，就当没听到。在副本里，好奇心别太盛，尤其是在‘规则’明确禁止的时候。”他这话像是警告所有人，但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祈笙。
祈笙垂下眼，喝了一口寡淡的粥。他们听到了，但选择了“遵守规则”和“自我安慰”。
【直播间内】
「啧啧啧，这种明显知道夜晚有关键信息，却装作没听到，不知道是新人在恐惧下的典型反应，也构成了这个“罪罚舞台”的沉默背景板。」
「只能说还是新人经验太少了」
「那个叫尹新的什么意思？误导？」
「没有吧，就算那个夜间不能外出的规则是假的，夜晚其实也挺危险的。」
早餐后，福格尼准时出现，笑容与昨日毫无二致，浅金色的卷发在晨光下甚至有些耀眼。
“各位客人休息得可好？今天天气不错，小镇虽小，也有几处值得一看的地方，比如我们的手工作坊，还有西边的小小博物馆，记载着‘十色花’传说的一些……有趣版本。”他热情推荐，像个真正的导游。
“村长，”祈笙笑着开口，眼睛盯着福格尼，声音平静，“昨晚风有点大，好像吹倒了什么东西，在那边仓库附近听到点动静。那里也是参观区域吗？”
福格尼的笑容完美地定格了一瞬，瞳孔深处极快地收缩了一下，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仓库？哦，你说那个旧储物间啊，”他摆摆手，语气轻松，“那里堆放些农具杂物，又脏又乱，没什么好看的。而且门锁不太灵光，风大时确实可能有点响动，惊扰各位了，我回头让人看看。”
谎言。祈笙几乎能听到这两个字在对方礼貌的措辞下铮然作响。福格尼的反应过于正常了，解释得太流畅了，反而有一些欲盖弥彰。
“我想去看看博物馆，”压下心中的猜疑，祈笙嘴角擎着一抹淡淡的笑说，“对传说很感兴趣。”
“当然，博物馆就在前面路口右转，很好找。”福格尼松了口气般，指向一个方向。
众人散开，大部分玩家选择在附近“安全”区域闲逛，或聚在一起交换着无用的恐慌。尹新和陈虎低声说了几句，朝与博物馆相反的方向走去。祈笙注意到，谭惊漫和另外两个明显有着嗜糕特征的玩家，眼神飘忽地跟在了尹新他们后面。
祈笙收回目光，没有去探究，而是独自走向博物馆。那是一座更老旧些的木屋，门虚掩着。推门进去，灰尘味扑面而来。
展品寥寥：几幅褪色的“十色花”图画，一些粗糙的陶罐，几本破旧的地方志。内容无非是传说多么美好，曾带来祥瑞云云，空洞无物。
但祈笙的目光，落在墙角一个蒙尘的玻璃柜里。那里躺着一本摊开的、更古旧的册子，纸页泛黄脆裂。隔着玻璃，隐约能看到上面不是印刷体，而是手写文字，墨迹斑驳。
他尝试打开柜子，锁住了。四下无人，他从背包（系统自带背包）里取出那截铅笔，用尾端包着的一点金属，在锁孔边缘轻轻刮擦了几下，留下几道新鲜的、不起眼的划痕——这是他作为程序员测试硬件接口的笨办法，有时能触发一些不严谨的反馈。
不知道在这个地方能不能使用，但毕竟是游戏有程序有编程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果然，下一秒，冰冷的机械音突兀地在他脑中响起：
【检测到玩家尝试接触‘被封印的民俗记录’……权限验证中……】
【检测到玩家‘祈笙’异常状态……信息流冲突……采用最低限度响应。】
【信息片段解锁：十色花，非祥瑞。初现时，七户绝，血沃土，方绽一瓣。镇人讳莫如深，伪作美谈。花瓣之色，非天生，乃染罪。】
信息戛然而止。
祈笙站在原地，指尖冰凉。不是传说，是历史。花瓣需要“血沃土”方能绽放，颜色是“染罪”而得。这与“十宗罪”的设定严丝合缝！所谓“实现愿望”，根本就是个以生命和罪孽为养料的血腥仪式！
“被封印的记录”……“异常状态”……系统好像有些混乱，似乎在权限上产生了漏洞，让他窥见了真相的一角。
他压下翻腾的心绪，准备离开博物馆。就在转身时，眼角余光瞥见窗外——斜对面，正是那个“旧仓库”。此刻，仓库那扇小门旁，站着两个人。是福格尼，还有一个弯着腰、穿着脏污外套的疯汉！
疯汉手舞足蹈，似乎在对福格尼激动地说着什么，福格尼背对着这边，看不清表情，但伸手拍了拍疯汉的肩膀，然后从怀里掏出什么。
祈笙眯了眯眼睛，想要仔细看清那是什么东西，似乎是食物？，塞到疯汉手里。疯汉接过，安静下来，蹒跚着走开了。
他们在合作？控制？
疯汉昨天对他说的“花瓣开在血恨浇灌之地”，是真的在提示！而福格尼与疯汉有接触，这意味着什么？
祈笙迅速离开博物馆，没有回木屋，而是绕向小镇边缘。他记得昨天疯汉消失的方向。在一处堆满废弃木料和瓦砾的角落，他找到了那个蜷缩的身影。
疯汉正啃着福格尼给的面包，看到祈笙，浑浊的眼睛动了动，没有逃跑，也没有昨天那种碎片式的呓语，只是呆呆地看着。
祈笙没有靠近，保持安全距离，从背包里拿出自己的那份干粮（系统初始配给），轻轻放在一块干净的断木上。
“烟花，”祈笙开口，用了疯汉昨天的词，“好看吗？”
疯汉身体猛地一颤，手里的面包掉在地上。他抬起头，眼神里骤然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痛苦，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火……好大的火……她……他们在里面笑……跑不出来……跑不出来！！！” 他语无伦次，双手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头发和脸颊，留下道道红痕。
火灾。多人丧生。与“复仇”和“背叛”相关。祈笙瞬间将这条信息归档。疯汉的恐惧指向一个具体的惨剧，而“他们在里面笑”这句，细思极恐。
“谁在笑？”祈笙追问，语气尽量平稳。
“他们……镇上的……他们拿了花……笑了……”疯汉猛地抱住头，缩成一团，再也不肯说一个字，只是反复嘟囔“骗子……都是骗子……”
祈笙知道问不出更多了。他放下干粮，悄然退开。疯汉是一个破碎的见证者，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指向“复仇”与“背叛”这两宗罪的地标。
当祈笙准备返回木屋时，尖锐的警笛声，类似钟鸣的急促声响突然响彻小镇上空！紧接着，是系统冰冷的广播：
【警告！玩家‘李xx’（黄毛同伴之一）违反‘夜晚请勿外出’后续衍生规则——‘白日不可单独进入密闭无光空间’。】
【处罚执行：淘汰。】
祈笙眉头紧皱，怎么回事？这个规则不是是可以打破的吗？为什么又成了不能违反的？
人群骚动起来，向着警笛声方向（小镇另一头的磨坊）涌去。祈笙赶到时，只见磨坊紧锁的门缝下，缓缓渗出一滩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尹新和陈虎脸色难看地站在不远处，谭仁艾和其他几个玩家面无血色。
福格尼匆匆跑来，一脸震惊与悲痛：“哎呀！这位客人怎么这么不小心！这旧磨坊早就废弃了，里面结构不稳，黑灯瞎火的，我跟大家说过不要乱闯啊！”
又一条人命。这次是白天，触发了“衍生规则”。规则正在收紧，惩罚愈发直接残酷。而福格尼的表演，滴水不漏。
祈笙没有再看那滩刺目的红。他抬起头，望向小镇中央那座最高的、属于村长的精致屋舍。
他笑了笑，似乎有些摸透了这个副本的主要内容，难怪难怪，难怪这是个低级副本，主要内容太简单了。
傲慢的牧羊人，编织着谎言与规则，看守着这座用罪孽与血肉浇灌的“花园”。
而第一片“染罪”的花瓣——很可能与昨夜哭声代表的“欲”与“贪婪”有关——就藏在斜对面的仓库，那个福格尼试图掩饰的地方。
夜晚是禁区，白天有衍生规则。但是该如何在不“触犯”的情况下，进入仓库，取得罪证和花瓣？
祈笙的目光，缓缓转向人群中那几个眼神亢奋、对“花糕”依赖渐深的玩家，又看向不远处试图安抚众人、眼神却冰冷审视着一切的引导者尹新。
一个利用“规则”、“玩家”与“NPC”之间微妙关系的计划，在他冷静的脑海中逐渐成形。
夜幕，将再次降临。而下一次，他将不再只是旁观者。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十色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