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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卷一·风起(第1-15章) 第一章:白绸入京 ...


  •   卷一·风起(第1-15章)

      核心:破局——盲女现身,搅动先帝遗留的平衡之局。

      第一章:白绸入京
      第一折雨夜驿亭

      雨下得绵密,敲在驿亭的瓦檐上,声音细碎而持续。官道旁的灯笼在风里摇晃,光线昏黄不定。

      马车停在驿亭外,车帘紧闭。护卫们披着油衣,沉默地立在雨中,手按在刀柄上。雨水顺着他们的斗笠边缘流下,汇成一道道水线。

      沈长终站在驿亭檐下,玄色织金飞鱼服在暗夜里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右眉那道浅疤在摇晃的灯影里显得更深了些。他没有看雨,目光落在官道延伸的方向——京城就在六十里外。

      马车里传来琴音。

      不是完整的曲子,只是几个零散的调,试音般拨弄着。弦是上好的冰蚕丝,音色清越,在这雨夜里格外分明。

      忽然,“铮”的一声,弦断了。

      琴音戛然而止。

      沈长终的手按上了绣春刀的刀柄。几乎同时,马车帘子被一只素白的手掀开一道缝隙。那手很瘦,指节分明,指尖泛着常年抚琴人才有的微红。

      “沈大人。”声音从车内传来,轻轻的,像怕惊扰了夜雨。

      沈长终走到车旁,隔着帘子:“殿下有何吩咐?”

      车内静了一瞬。雨声更大了些。

      “京城方向,”车内的声音说,“有‘气’乱了。”

      沈长终的手没有离开刀柄:“怎么个乱法?”

      “说不清。”六公主朱澜衣的声音带着些许困惑,她似乎侧耳在听什么,“像一池静水忽然被搅动,波纹叠着波纹……其中一道,很浊,带着铁锈的味道。另一道……很冷,像深井里的石头。”

      沈长终没有质疑。他护送这位六公主三年,见过太多次她这种近乎预知的感知。目盲之人,听觉嗅觉往往敏锐得惊人,但澜衣的感知远不止于此。

      “离京城还有两个时辰。”沈长终说,“殿下安心休息。有臣在。”

      车帘放下。沈长终转身,对护卫做了个手势。队伍很快整顿完毕,马车重新驶上官道,碾过湿漉漉的泥地,在雨夜里向着京城方向缓缓行去。

      第二折椒房暗语

      皇宫,慈宁宫。

      熏香的味道很浓,是上好的沉水香,一丝丝在殿内缠绕。周太后坐在紫檀木嵌螺钿的罗汉床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珠子是翡翠的,一颗颗碧绿透亮。

      朱胤坐在下首的椅子上,穿着常服——玄色云纹缎袍,腰间束着玉带。他坐得很直,但眉宇间有掩不住的倦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戴的那枚羊脂白玉龙纹佩,玉佩触手温润,雕工精细,龙目处嵌着两点极小的红宝石。

      “……选秀的事,礼部已经拟了章程。”周太后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皇帝看过了?”

      “看过了。”朱胤说。

      “那便好。”太后捻着佛珠,“皇帝登基五载,后宫空悬,子嗣无继。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国本,是祖宗江山。”

      殿内静了片刻。只有佛珠相碰的清脆声响。

      朱胤抬起眼:“母后,北境不稳,江南水患刚过,户部的账……”

      “国事重要,家事便不重要了?”太后打断他,声音依然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先帝在你这个年纪,已有三子二女。哀家知道你想做个励精图治的好皇帝,但若后继无人,你励的精,图的治,将来交给谁?”

      朱胤沉默。他端起手边的茶盏,茶已经凉了,入口涩得很。他慢慢咽下,放下茶盏时,指尖在盏沿停留了一瞬。

      “儿臣明白。”他说。

      太后看了他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不是哀家逼你。你是皇帝,肩上担着整个昭朝。选几个知书达理、品性端方的女子入宫,为你分忧,为皇家开枝散叶,这是正理。你妹妹清晏是个有本事的,可到底是个女子,总不能……”

      “儿臣知道了。”朱胤站起身,行礼,“章程儿臣会细看。母后若无其他吩咐,儿臣告退。”

      太后摆了摆手。

      朱胤退出殿外。廊下的宫灯一盏盏亮着,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阶前,深深吸了口气。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散了殿内浓郁的熏香。

      “皇兄。”

      身后传来声音。朱胤回头,看见长公主朱清晏从另一侧的廊下走来。她没有穿宫装,而是一身改良过的骑射服——赤金锁子甲外罩玄色披风,长发用金冠高高束起,额上还带着薄汗,像是刚从演武场回来。

      “刚从母后那儿出来?”清晏走到他身边,并肩站着。

      “嗯。”朱胤看着她这身打扮,唇角弯了弯,“又去练箭了?”

      “闲着也是闲着。”清晏说,“听说澜衣今晚到?”

      “应该快了。”

      清晏望着宫墙外沉沉夜色,眼里露出暖色:“漱玉轩的地龙我已经命人提前烧暖了。那孩子最畏寒,江南湿冷,她这些年身子一直没养好。”

      朱胤点点头,没有说话。两人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夜风吹动披风的边缘。

      “母后又提选秀的事了?”清晏忽然问。

      “嗯。”

      清晏侧头看他:“你打算怎么办?”

      “拖。”朱胤说,声音很轻,“能拖一日是一日。”

      清晏沉默片刻:“皇兄,有时候我在想,这皇帝做得……真累。”

      朱胤笑了,那笑意很淡,未达眼底:“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倒新鲜。当年是谁说要替我守着这江山,让我能安心坐在龙椅上的?”

      “现在也是这话。”清晏正色道,“但看着你一个人扛着,我心里……”

      “好了。”朱胤拍拍她的肩,“去换身衣服,一会儿澜衣到了,别让她看你这一身戎装,又该担心你是不是要去打仗了。”

      清晏也笑了:“她哪是担心我,是嫌我身上铁锈味重。”

      兄妹俩说着话,往内宫走去。宫灯将他们的影子投在朱红宫墙上,交叠又分开。

      第三折市井惊澜

      京城西市,万象楼。

      这是京城最高的建筑,七层楼阁,飞檐翘角,夜里看去,像一只蹲伏的巨兽。顶楼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雕花窗棂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片银白。

      三公主朱静瑗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支西洋远镜——黄铜镜身,琉璃镜片,是她从母族商队那里弄来的稀罕物。她将远镜抵在眼前,调整焦距。

      官道在镜筒里延伸,像一条灰白的带子。雨已经停了,路面反着月光。一队车马正缓缓行来,护卫举着的火把在夜里连成一条蜿蜒的光龙。

      “看到了?”身后传来声音。

      苏晚卿坐在窗边的茶案旁,正在烹茶。炭火在小炉里烧得正旺,铜壶里的水发出细微的嘶鸣声。她没有穿官服,而是一身素色常服,头发绾得一丝不苟,左手小指上那道旧疤在月光下显出一道浅白的痕。

      “看到了。”静瑗放下远镜,转身走过来,在茶案对面坐下,“六妹妹的车驾,刚到城门。”

      苏晚卿提起铜壶,水流注入茶盏,热气蒸腾起来,带着茶香。“回来得比预想的早了两日。”

      “沈长终办事,向来稳妥。”静瑗接过茶盏,没有立刻喝,指尖在盏沿轻轻摩挲,“只是他这一路,怕是不太平。”

      “怎么说?”

      静瑗望向窗外,京城万家灯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我那个六妹妹,三岁目盲,却在音律和感知上天赋异禀。父皇在世时,把她当眼珠子疼,恨不得把全天下的好东西都堆在她面前。可她身上,藏着些连父皇都未必清楚的东西。”

      苏晚卿抬眼:“比如?”

      “比如她为什么偏偏在三岁那年忽然目盲。”静瑗的声音低了些,“又比如,为什么从那以后,父皇就开始大规模搜集奇石异矿,甚至……秘密召见苗疆的巫师。”

      茶香在空气里弥漫。苏晚卿端起自己的茶盏,轻轻吹了吹:“你是怀疑,六公主的目盲和先帝晚年的那些异常举动有关?”

      “不是怀疑。”静瑗说,“是确定。我查过太医院的档案——当然,是偷偷查的。澜衣目盲前后三个月,所有为她诊过脉的太医,不是告老还乡,就是调离京城。留下的脉案语焉不详,只说‘先天不足,气血亏虚’,可开的药方,没有一味是治眼睛的。”

      苏晚卿沉默地喝着茶。

      “还有,”静瑗继续道,“父皇晚年那些采办,数额大得惊人,却几乎没有任何明细留存。史官们只敢写‘上耽溺方术’,可我问过母族的老掌柜——那些年从西域、南海、甚至更远的地方运来的矿石、香料、药材,单是账面上能查到的,就足够再修半座皇陵。”

      “你想说什么?”苏晚卿放下茶盏。

      静瑗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日的笑意,只有一种沉静的锐利:“我想说,六妹妹这次回来,这京城的水,怕是要更浑了。”

      苏晚卿与她对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意很淡,却让她的眉眼柔和了些许。

      “浑水,”她说,“方能摸鱼。”

      静瑗也笑了,端起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

      窗外,车马已经驶入城门,火把的光龙消失在街巷深处。夜色沉沉,笼罩着这座巨大的城池,仿佛什么都不会发生,又仿佛一切都已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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