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男友他阴晴不定》俞恪

6、第 6 章 我养你

　　疯子。
　　沈书明几乎要被气笑了。
　　“以什么理由？”

　　苏回舟果断：“你。”

　　沈书明无话可说，苏回舟的意思是，让沈书明当这个由头。

　　至于怎么当，还得等他苏大少爷编出一个合适的理由，再听候差遣。

　　沈书明语塞半晌，后槽牙磨得咯咯作响：“行，真是我欠你的，谁让你是摇钱树呢。”
　　“不过你这么做，到底图什么呢？”

　　苏回舟埋下头，试图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嚣张一点，只是努力半天，声音糊弄得几乎听不清。
　　“……我要羞辱她。”

　　“哈。”
　　沈书明极快地发出嘲弄的哼声，对此习以为常。

　　“行，你自己骗得过自己就行。我现在就去洽谈，综艺敲定好了立马打包您二位去上。”

　　沈书明暗自嘀咕：“苏回舟，我真的很好奇，我现在在你前女友眼里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形象，一个神经病？”

　　然后苏回舟已经挂断了电话。

　　好神经的boss。
　　天上悬挂着的大太阳，沈书明怎么看怎么刺眼。

　　瞧他，又莫名其妙恨上了。
　　沈书明倒在沙滩上，啧啧感叹：苏回舟，你就作吧。

　　-

　　天将蒙蒙亮，苏回舟顶着一对黑眼圈，猫儿大的桃花眼半垂不睁。

　　他走到房间衣柜前，打开其中一扇门，里面并没有任何衣物，只有件旧物。

　　一把贝斯，孤零零站在那儿。

　　苏回舟握住贝斯，往后倒几步，坐在床上。
　　他垂下眼睫，手指抚摸上琴弦，用了些力气拨动。

　　琴弦摩擦发出闷闷的嗡鸣，清晰可闻。

　　-

　　徐复的意识一直在摇晃。

　　吵，好吵。
　　什么在吵？

　　是苏回舟。

　　苏回舟坐在沙发上，四周黑黝黝一片，苍白着一张脸。

　　他问她为什么不要他的投资，他质问她，质问她难道不需要这笔钱？问她还想要谁的钱？

　　她需要，她当然需要。
　　谁的都好，只要不是苏回舟。

　　徐复恨自己，什么时候面子变得这么重要了？
　　怎么迟疑了？

　　眼前的场景又变了。
　　沉默的男人凝结成一团朦胧的雾气，穿过海洋山川，游走在异国他乡，形若孤魂。

　　徐复目眦欲裂。

　　到最后，只剩下苏回舟那对黝黑的瞳孔，眼下留出一线白。

　　清吧里的轻快爵士乐像是被浸泡在水里，徐复意识逐渐消沉，而后坠下去。

　　往下。
　　又被一阵贝斯声浪拖住。

　　那是刚上大学，她用奖学金给苏回舟买的第一件礼物。

　　一阵绞痛打断她的思考，徐复死死按着胃部，感到有什么东西在扯着她的腰往后退，随后失了力气，意识坠入深海中。

　　“对不起……”
　　徐复喝醉了也不耍酒疯，安静嗜睡，如果不是颤抖的眼皮，让人觉得已然没有任何意识。

　　所以当陆谦弈将人拖上床，正准备起身离开，几乎要错过这一声呢喃。

　　陆谦弈缩了缩脖子。

　　“对不起，我明明想对你好的……”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为什么不讲……”

　　伴随着呜咽声，徐复的眼角滑过一滴眼泪，晶莹剔透着滚落。

　　眼前的女人缩成一段瘦削的黑色影像。

　　陆谦弈愣了一下，腰带紧紧缠着他的衬衫，制约了呼吸的顺畅，他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割裂感。

　　似乎与十几年前的那一幕，诡异地进行了重合。

　　爱来爱去的，爱些什么呢。

　　陆谦弈望着那一道泪痕出了神，很快起身耸耸肩，眼底划过一抹讽刺的嘲笑。
　　他不理解。

　　这辈子也不会理解。

　　-

　　三叉神经钝痛，徐复费力地睁开眼睛，视野一片漆黑。

　　她撑起上半身，靠在床头，揉弄着酸痛的脖颈，试图缓解这种被人当头打了一棒的嗡鸣。
　　向左望去，厚实的窗帘挡住阳光的来向，分不清时日如何。

　　徐复茫然，眨了眨眼睛，而后向右——

　　一道影子黑压压立在旁边。

　　先于意识反应，徐复的巴掌骤然扬了上去，用足了十成的力气。

　　那道人影没有任何防备，歪了身形，完全承受不住这道压力，整个人往墙边倒去，缩成一团。

　　“什么声音，我听到什么声音！”
　　陈素素风火轮一般赶来，“啪”一下推开门，按开灯的开关。

　　整个屋子一下亮堂起来。

　　陆谦弈先是挨了结结实实的一巴掌，随后又被陈素素推开的门板一把撞着，直接撞到床头。

　　徐复下意识抬起胳膊，遮住骤然来的刺眼光亮。
　　放下手掌后，身边赫然出现一个身穿苹果绿家居服的男人，正靠在墙边，偏过头，看不清神色。

　　“姐，你醒了！”
　　陈素素顶着一脸亮晶晶的应援妆，坐到床边，热切地瞧着懵圈的徐复。

　　“……你怎么哭了？”
　　陈素素放轻声音，转头低声怒道。
　　“陆谦弈，你对我姐做了什么？！”

　　男人顶了顶腮，手一直悬在侧脸，似乎想碰一下，最后还是没敢。
　　稍长的刘海顺毛搭在额头，露出挺直的鼻梁，和下半张红润的脸颊。

　　……哦，不对。
　　仔细一瞧，似乎是肿了。

　　徐复：！

　　徐复摸过自己的眼角，抹去来历不明的泪痕，面露懊恼。

　　正被陈素素狗血淋头骂着的陆谦弈注意到，挑了挑眉。

　　“……狗东西，你们男的是不是就是一个德行？我就不该……”

　　“素素，不是……”
　　徐复在陈素素的火力全开中闹清了状况，她轻轻拍了拍陈素素的肩膀。

　　“是我误会你哥了。”

　　陆谦弈面上端的一派温和，笑着对徐复摇了摇头，靠在墙上，眯起眼睛。
　　“现在可以说说了吧，陈素素，我什么德行？”

　　陈素素佯装听不见：“哎呀，对不起嘛哥，我听他们骂人都是这样骂的。”

　　徐复掀开被子起身，讪讪开口。
　　“对不住素素哥哥，之前住群组房遇到过这种情况，成应激反应了。”

　　“你的脸……没事吧？”
　　眼见着徐复想要靠近，陆谦弈迅速挥了挥手。

　　陈素素顺势而下：“你看，租房就是这么危险，求你了，别赶妹走。”

　　陆谦奕拒绝：“没得商量。”

　　徐复将耳坠捏紧，温声道：“还是很感谢，抱歉。”

　　陈素素无所事事摆弄着枕头，抛起又落下。
　　“不怪你，我哥身娇体弱，武力值为零来着。”

　　窗帘缓缓拉开，陆谦弈的笑容僵在脸上。

　　陈素素：“话又说回来，你到底喝了多少啊，怎么一个人去喝酒，失恋了？”

　　徐复对后半句避而不谈，默默伸出两根手指。
　　阳光照在她的背后，勾勒出毛茸茸的一层光晕，在凌乱的发丝中跳跃着。

　　陈素素满不赞同：“两瓶白的，这也太伤身体了。”

　　徐复撇开眼，不自在地摸了下后脖颈。
　　“不是白的，百利甜。”

　　陆谦弈闻言轻笑：“还掺了旺仔牛奶。”
　　声音温温柔柔的，如沐春风。

　　徐复登时红了脸。
　　丢脸。

　　陈素素瞪圆了眼睛：“上次公司聚会你不是很能喝吗？敬酒词一套一套的。”

　　“那是白开水。”
　　徐复摸了摸鼻子，似乎不想回忆酒局上的情景。

　　“人在外，总要给自己立个人设的。好拉投资。”

　　陈素素：“那你昨晚岂不是很危险？幸亏是我哥在那儿，万一是别人……”

　　“不会的。”徐复微笑，语气轻巧。
　　“如果有谁不长眼，那么吃亏的一定是对方。”

　　陈素素迅速看向陆谦弈，认可地点点头。

　　“好了哥你赶紧出去吧，我们有些话要单独说。”
　　陈素素似乎是想到什么事情，立刻将人往门外推出去。

　　陆谦弈张了张嘴，本想再说些什么，最后只是冲徐复点点头，顶着一张肿脸退了出去。

　　徐复恍神：……怎么看起来比刚刚更肿了？

　　-

　　“……你到底要说什么？”

　　陈素素已经盯着徐复看了整整一分钟，眨巴着眼睛，闪粉一直在颤抖。
　　“你知道我的意思对吧？”

　　徐复茫然：“知道什么？”

　　“投资啊，投资。”
　　陈素素将徐复扯到床边坐下，两眼迫切，将昨晚的话重新说了一遍。

　　徐复点头：“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陈素素理所当然：“当然是一手交策划案，一手交钱喽。”

　　徐复眉梢微挑，叹了口气。
　　“比起投资，我们更需要的是曝光，既然你哥是影视公司的，如果可以的话，我更想争取平台播放权。”

　　“这也太见外了，他是我哥啊……”

　　“嗯，既然他是你哥的话，有关系当然要用……”
　　徐复佯装思考，“那么能多赠送几个广告位就更好了。”

　　陈素素不满：“你太见外了。”

　　“是你啊，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
　　徐复柔软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点了点陈素素眼下的水钻。

　　“徐复……”
　　一门之隔，陆谦弈的手顿在门把手上，唇齿间反复念着这个名字。

　　原以为只是个为情所困的痴女——他对这样的人一向有娘胎里自带的偏见。

　　那项目他也没当真，只想象征性投个几百万，以换个清净。
　　没成想。

　　陆谦弈轻笑：脑子还算拎得清。

　　事情达成一致，徐复松下紧绷的神经。
　　“你房间好大呀，又敞亮又干净。”

　　陈素素撇了撇嘴，手指搅动着：“多亏我哥，死洁癖一个，我真觉得，但凡我敢把一根头发掉在地上，就会被立马赶出家门。”

　　徐复闭了闭眼，宿醉的疲惫涌了上来，整个人抽了骨头一样，软软地靠在陈素素肩膀上，气若游丝。
　　“冬天在屋里还能晒到阳光真难得，真想躺在这里，什么都不用想……”

　　徐复悄咪咪睁开一只眼睛，狡黠一笑。
　　“妹妹，你包养我吧。”

　　软软的发丝贴近，卷着香气，陈素素迷糊了，磕磕巴巴道：“好……好啊。”
　　“我们一起啃我哥的老。”

　　徐复扑哧一笑：“逗你玩的。”

　　-

　　陆谦弈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陈素素这副没出息，并且堂而皇之觊觎他财产的样子。

　　“你是素素的朋友，帮了素素不少，我自然会帮你的。”
　　陆谦弈将手机递到徐复手中。

　　“抱歉，我不是故意偷听。以及——刚刚有电话打了进来，只不过响了几秒就挂断了。”

　　徐复直起腰接过，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一串乱码，神色闪过一丝不自然，迅速将手机扣在手心里。

　　“昨天未经允许打开了徐小姐的手机，希望没有冒犯到你。”
　　徐复不以为意：“没关系，原来的工作电话而已，没什么机密。”

　　陆谦弈点头：“徐小姐方才的想法我觉得可以，我会去着手准备。”

　　徐复扬起唇角，主动伸出手：“绝对不会让陆总失望。”

　　“合作愉快。”
　　陆谦弈轻轻用半掌回握住，下意识想要勾起标准微笑。

　　然而刚扯一点弧度，陆谦弈面色一僵，嘴角有血丝缓缓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