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男友他阴晴不定》俞恪

18、第 18 章 像一条惹人

　　徐复挂掉电话回来，苏回舟和蒋凡清正坐在沙发两端，一言不发。

　　徐复犹豫片刻，飞快用手背蹭过鼻尖，最终挪了下步子，在两人中间位置站定，不偏不倚。

　　“沈书明说过几天节目组要单独找你补录一天。”徐复看向苏回舟，“到时候我来接你？”

　　苏回舟蹙眉，顺承地点点头。
　　“好。”

　　“咱们走吧。”
　　蒋凡清冷着一张脸，施施然放下抱起的双手，翩然起身，在拽过徐复时才放下防御姿态。

　　蒋凡清步子飞快，不经意露出一些无处发泄的愤懑。
　　徐复被拽到门口，抓住行李箱拉杆，她回身道别，最后看了一眼苏回舟。

　　苏回舟的身影陷在沙发里。
　　米白色的毛衣落在宽肩上，勾勒出瘦削紧实的身形，像是平白在封闭空间掏出一个空荡荡的洞，仔细听还有呼啦啦的声响。

　　大门落下，咔哒一声，门锁严丝合缝卡住，再次将他们两个分割开来。

　　苏回舟手掌虚虚握拳，葱白的手指抵在冰凉的桌面上，一下一下，缓缓敲击着。

　　-

　　蒋凡清将行李箱送到出租车上，她下午还要去剧场，只能送徐复到楼下。
　　她合上后备箱，面对徐复的告别欲言又止，最后笑着跟徐复插科打诨了几句。

　　苏回舟在蒋凡清面前就是个锯了嘴的闷葫芦。

　　蒋凡清承认她说的那些话有夸张成分，原本只是想敲打一下苏回舟的，顺便再挖苦两句。
　　毕竟在她看来这人做得实在太不体面。

　　人心本来就是偏的，蒋凡清心疼徐复，天经地义。

　　可谁承想苏回舟压根不搭理她，最后淡淡来了一句“我知道了”，对蒋凡清明晃晃的挑衅毫不在意。

　　可蒋凡清分明看到苏回舟眼底藏着嚣张的喜悦。
　　蒋凡清一直在反思，她说对什么了吗，怎么还让苏回舟高兴上了？

　　徐复翻出陈素素发来的地址，念给司机，念着念着才反应过来。

　　窗外风景急遽后退，徐复掏出手机给陈素素发消息——
　　【是我记错了吗素素，怎么和你哥哥家的地址这么像】

　　陈素素秒回一条语音：【对啊，他家对面正好有空房，我就拿我哥给的钱买下来了】

　　好小众的话，正好房子空着就买下来了。
　　在平城这个寸土寸金的地界。

　　看来陆谦弈真的很在乎这个妹妹。

　　徐复被震撼到心脏动荡，“正在输入中”半晌，缓了好一会儿：【你们兄妹俩关系还真是好】

　　陈素素不置可否：【还行吧，我跟门卫说好了，到时候在门口接你呀】

　　-

　　平城的时钟渐渐倾向夜晚最漫长的时节，等到了地方，天色早已擦黑。
　　徐复又来到熟悉的楼层，陈素素在前面哼着小曲儿，熟练地按上指纹，推着行李箱进了屋。

　　鬼使神差地，徐复在门外停顿了一秒。
　　就是这一秒，身后传来了“叮”一声。

　　电梯门开了。

　　一身着黑色西装外搭黑色大衣的男人从电梯里走了出来，皮鞋拓在走廊上，敲出清脆声响。

　　徐复缓缓回头。

　　男人高大的身形逐渐逼近，大衣灌进风扬起衣摆，露出劲瘦的腰。
　　鼻梁上架着细边银框眼镜，一双丹凤眼原是透着令人琢磨不透的死气，浸润了雾气一般，却在看清来人时眼尾上扬，下意识眯起一丝礼貌疏离的笑意。

　　陈素素又倏忽一下从门里面冒了出来：“你怎么不进来呀，我去超市买了火锅……哥？！”

　　陆谦弈停在徐复身边，转而看向陈素素时，笑眸怔愣，满脸出乎意料。

　　徐复何其聪明，一下就看明白了。
　　陆谦弈这种没有独处空间就会死的人，刚把欢天喜地把人送走，结果回头一看，哎呦，自家妹妹竟然就住在旁边。

　　陆谦弈没让气氛僵持太久，他摘下眼镜，折叠好塞进西装上衣口袋，又恢复成游刃有余的模样，笑道：“徐小姐，欢迎，素素如果有叨扰的地方，还望多担待。”

　　徐复忙挥手：“不叨扰，还要多亏她给我减房租。”

　　陆谦弈稍稍弯腰，风度翩翩退回自己家。

　　【啊随便吧】
　　徐复回着客气话，似乎能从陆谦弈关门的停顿中感受到这位霸总的无语。

　　直到送走这尊大佛，一直缩在门后的陈素素立马伸出手，搂过徐复的臂弯，飞速关上门。

　　徐复脑子还懵着：“你哥不知道你搬到他对门吗？”

　　陈素素叉着腰，理所当然道：“他不知道啊，他年底特别忙，几乎住在公司里，前几天甩给我一张卡，然后我就买下了。”

　　陈素素万分肯定自己：“这叫做近水楼台先得月，金主要时刻盯着，虽然我哥不会跑路吧，但是安心嘛。”

　　徐复将提前买下的火锅食材拆开，陈素素烧开的锅也开始咕噜咕噜冒泡。
　　两个人调好蘸料，面对面坐着，热气翻滚升腾，夹杂着浓烈的香气。

　　“也不知道我哥今晚做什么，他厨艺不错的，你上次没开他冰箱，里面全是大闸蟹肥牛，那生活品质。我哥其实挺适合娶回家的，只要能受得了他的脾气。”

　　徐复被陈素素逗笑了：“你们兄妹俩关系真好。”
　　“不过……是一个跟妈妈姓一个跟爸爸姓吗？”

　　徐复发誓自己只是随口一问。

　　然而陈素素埋头嚼着肥牛的动作顿了一下，声音闷闷的：“不是，我们不是一个妈生的。”

　　“抱歉。”徐复语气真挚。

　　“说这些干什么。”陈素素抬起头，睁圆了眼睛笑道，“现在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啊……我在冰箱里冰了两听可乐，姐姐帮我拿一下吧。”

　　徐复起身，给陈素素空间。
　　她打开冰箱，只有零星几罐饮料，无端让她想到苏回舟家的冰箱，也是一样的空。

　　徐复有些走神，她搬走后，不知道苏回舟晚上有没有好好吃饭。

　　别想了。
　　徐复摇了摇脑袋，搬出来是对的。

　　世事无常，现在苏回舟自己都自顾不暇，她从前不知道是一回事，现在知道了，就不能再心安理得赖着不走。

　　这天底下除了情债，就属恩债最难偿还。

　　她总不能一下子跟同一个人同时欠两个吧？

　　-

　　这个时间，徐复应该已经在新家吃上了第一顿饭了吧？

　　苏回舟拧了拧僵硬的脖子，侧过脸去看，窗外夜色低垂，他终于从沙发上起身。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许是前些年在国外生活的时候，苏回舟养成了独自发呆浪费时间的毛病。

　　回国后不是已经好多了吗？

　　苏回舟迈开长腿，走到徐复居住过的卧室，打开灯，暖白色的灯光瞬间充盈整个空间。
　　只是她走后的房间，又恢复成一片冰凉，没有人气儿。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呢？

　　苏回舟的手撑在床沿，轻轻坐下。
　　他珍惜地抚摸着柔软的床单，侧身俯下身去，将脸埋进枕头。

　　当时就是按照她的喜好给她准备的，难道说她不喜欢吗？所以才要搬走。

　　还是说，不论怎么样，她总会以各式各样的，比他更重要的理由，离开他的身边。
　　比如他的光明前途。

　　而他总是束手无措，因为徐复总站在大多数的真理那边。

　　怎么回事？

　　苏回舟低低地笑着，却流出了眼泪。
　　他面无表情起身，咬牙暗骂自己不争气。

　　他一遍一遍跟自己说：那个女人才跟自己住了多久，怎么就这么舍不得？苏回舟，我以为你独自在国外的那几年已经成熟了，结果面对徐复再一次毫不留恋的离去，怎么依旧溃不成军，像一条惹人耻笑的哈巴狗？

　　从前自己也过来了不是吗？怎么现在又突然不适应了。

　　苏回舟从兜里掏出一个琥珀色的猫眼长耳坠，将其摆弄成凌乱的状态，放到床头柜显眼的位置。

　　就好像耳坠的主人睡前随手摘下，第二天却因匆忙的工作而忘记带走了一样。

　　总有一天会再回来拿走的。

　　苏回舟决定给自己做一顿晚饭。

　　他们一起住的时候也不常做饭，时间都在赶通告的路上，窝在车里吃盒饭才是常有的事情。

　　咔哒咔哒，苏回舟站在煤气灶前，垂眸旋转按钮，噗嗤冒出蓝色火焰，舔舐着锅底。

　　锅铲磕碰锅底的声音如此清晰，就连抽油烟机的声音都成了呼啸的背景音。
　　房里安静到可怕，没有一丝生机。

　　苏回舟很快给自己做了四菜一汤。

　　鲜艳的菜品落在白瓷盘里，热气与冷盘碰撞，盘子外壁凝结成水雾，又缓缓落下，滴在桌子上。

　　深夜又降了温，窗玻璃遭受着室内暖气和窗外寒风的双重吞噬，氤氲出的雾气缓缓爬上。

　　苏回舟的双臂撑在桌面上，他突然想起，天气预报说，平城即将迎来初雪。

　　冷寂的灯光如同琐碎的星光，一点点挥洒在他月光般冷□□致的脸庞上，勾勒出上古山脉一样的沉寂。

　　那桌饭最后还是没有动，全部原封不动进了冰箱。

　　苏回舟轻轻靠在冰箱旁，仰着头。
　　他抬起左手手臂，横亘在眼前，遮住头顶刺眼的灯光，同时也恰好遮住某些即将崩盘的情绪。

　　他拨通了沈书明的电话。

　　“嘟嘟——”

　　“喂？”
　　“什么通告。”
　　“我是最后一个被通知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