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怎样的》楠岸初明

11、爱是怎样的

　　等舒文绪教完沈安之用手机的一些事项时已经是十一点多，沈安之谢过舒文绪就准备回自己房间去，每走一步都伴随着一阵叮铃铃的声响，沈安之依旧穿着早上的那条黑色短裤，舒文绪微不可查的偏了偏身子，这回终于看清他身上一直在响的东西是什么。
　　“等下。”
　　沈安之这时已经走到门口刚准备开门，被突然的叫停吓得肩膀一抖，但还是转过头：“怎么了吗？”
　　舒文绪抬手朝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过来，这回沈安之道没有在犹豫，听话的又走回来站在舒文绪床边。
　　舒文绪左手搭在膝盖上 ，指了指沈安之的脚“你脚上怎么戴两个镯子，走路都叮铃咣啷的。”
　　“小时候就戴上的，都戴习惯了所以一直没摘。”
　　“为什么要在脚上戴两个镯子？要戴不应该是戴手上？”
　　“我也不知道，这是小时候我妈给我戴的，应该是怕我戴手上容易丢吧。”
　　“你妈妈？”
　　“嗯，我虽然是奶奶带大的，但逢年过节爹妈他们也会回来，这个我记得好像是我三岁那年过年的时候我妈给我的。”
　　“你妈妈倒是新奇，给孩子银镯子戴一只脚上。”
　　“额，其实原本是一只脚一个的，只不过被我戴一只脚上了。”
　　“你妈妈是卿城的，那边少数民族很多，你妈妈也是少数民族的？”
　　沈安之点点头：“嗯，她是彝族的。”
　　舒文绪没想到自己随口一提结果还真是，他对彝族不是很了解，以前最多听过苗族那边喜欢戴银饰，嗯，到时候上网查查。
　　“那你也是彝族人？”
　　沈安之又摇摇头：“不是，我跟我爹一样是汉族，而且我是在槐安生的。”
　　“那可惜了，少数民族高考好像会额外加分。”
　　“这个之前我妈问过我要不要改民族，我没改。”
　　“为什么不改？高考可是一分一操场。”
　　“太麻烦了，而且我想自己考，而且我觉得也不是很有改的必要。”
　　“也是，”舒文绪顿了顿，又将人一手揽到床边坐下：“我可以看看你的银镯子吗？”
　　沈安之低着头纠结了一会，舒文绪见他这样还以为他不愿意，刚想开口说算了，就见对方点点头弯腰去摘。
　　“方便摘吗，你方便的话就算了。“这话刚说完，沈安之就将一个镯子摘了递到他面前。
　　“这个是可调节的，摘戴都很方便。”
　　舒文绪接过镯子仔细端详，看得出来是他说的那样，镯子不是很粗，目测直径三四毫米，整体上刻有很多繁复的花纹，可能是因为经常碰撞，花纹有些地方被慢慢的磨损了，但依旧看得出来上面刻的是一枝枝缠绕在一起的桃花。
　　舒文绪偏头看了眼还在脚上的另一只镯子，比手上这只要细上一圈，虽说是个素圈，但一个大镯子上嵌套了两个小的银环，每个银环上又分别挂了一个小铃铛，铃铛上的繁复花纹成了整个素圈最有看点的地方。
　　“两个都好看，我听说父母送孩子银镯子有辟邪驱灾，保佑平安的意思，你妈妈这是在保佑你呢。”
　　“嗯，或许吧，我听她说这两个银镯子是以前他们用真的银锭子打的，后来传给我祖婆，祖婆又传给我祖祖，祖祖又传给我外婆，我外婆又传给我妈，我们家没有女儿，我妈就传给我了。”
　　“算是传家宝，这是你妈妈传给她孩子的东西，那现在我是你哥哥，按理也是她儿子，考虑给我一个？”
　　“啊？你想要吗？可是…”
　　“就当我十八岁成人礼物，你有妈妈送的银镯子，我都没有。”舒文绪又摆出他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可是……你有妈妈…”最后那句话沈安之说的很小声两个人距离这么近，舒文绪还是听到了的。
　　他知道这是沈安之很宝贵的东西，他这么明目张胆的要肯定他多少会有点反感，但他想着或许可以借此机会得个靠近他的理由。
　　“我有妈妈，但这么多年她也没像你妈妈一样送我银镯子，甚至我十八岁生日这天她也没空陪我过，我也想要个爸妈送的银镯子。”
　　“可是……这是我妈…”
　　“我把自己抵给你，换你一个银镯子怎么样，我不要这个大的，我要小的就行了。”
　　“把你自己…抵给我？什么意思？”
　　“这是你妈妈传给你的东西，我肯定不能白要你的，我把自己抵给你，要了你的镯子，我赔你个人。”
　　“可是……你想要的话可以自己买的…”
　　“银镯子这东西吧，就得别人送，自己虽然买的到，但总归差点意思。”
　　沈安之想拒绝，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最终只能点点头小声的说：“你想要的话…这个就拿去吧。”
　　说完便起身轻轻的关上门离开了。达成目的的舒文绪没有很开心，相反的是觉得心疼，明明自己宝贝的要死，却说不出拒绝的话，他其实做好了被他拒绝的准备，但沈安之还是答应了他。
　　“看来还是要慢慢教他学会拒绝别人才行。”舒文绪心里默默的想，将银镯子戴到了自己的左手上，关了灯就躺在床上开始搜索“彝族父母将银镯子戴在孩子脚上意味着什么……”
　　而另一边的沈安之躺在床上，脑子里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每一件事都引得他情绪起伏，想着想着，脑子里就全是今天那个突然强势进入自己生活的人，沈安之将今天发生的一切串联起来，却无法像以前一样确定这个人是好是坏，他觉得舒文绪是一个笑面虎，最擅长笑着得到各种他想要的东西，表面看着是个好人，实际却完全相反。
　　沈安之将他归类到坏的那一类，一边思考着以后该怎么与他相处最稳妥，一边又在暗恨自己的软弱，连自己的东西都保护不了 。沈安之翻了个身，面朝枪毙的侧躺着，这才有时间注意到身下铺着的凉席。
　　今天一天沈延林他们都不在家，那么只能是唯一在家的舒文绪给他铺的，为什么？又来了，那种看不透好坏的感觉很难受，像他看不透他妈妈一样，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他想让自己不在思考这些，偏偏他越是想回避，源源不断的回忆就越是汹涌的涌入自己的脑海。
　　他记得他亲生母亲一脸温柔的替他戴上银镯子，却也记得在他出生时他母亲连名字都没给他取，他记得他初中时前一天说想吃的蒸蛋和土豆泥第二天就能摆在桌上，却也记得他攒钱给她母亲买的项链最后被要求跪着听她母亲打电话告诉沈延林说他偷钱，他记得流感爆发时母亲自己病着带着也还是给他做饭洗衣，却也记得他拿自己攒了半年才有的两百块钱买的康乃馨，母亲在收到时的第一时间不是喜悦而是责怪他又乱花他的钱。
　　他看不清他的妈妈是怎样的人，也看不清她究竟是否爱他，最后甚至也看不清自己对妈妈抱有怎样的情感，恨吧，明明她似乎也爱着他，爱吧，可她曾经亲自拉着自己把自己往公路上推，咒他要是被车撞死就好了。
　　他听过母亲告诉他那是爱，因为不爱的话别人根本懒得理你，可那真的是爱吗？他不知道，因为从小到大他感受到的爱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矛盾的。
　　爱是怎样的？
　　这是他该考虑的问题吗？他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好好学习，学习好了自然会有人爱你。
　　睡觉吧，别哭了，哭是解决不了任何事情的。
　　睡了吧，笑一笑，未必就比今天好。